清晨。
薄雾霭霭。
许克生已经在县衙後院结束了晨练。
昨晚第一次在县衙过夜,屋里冰窖一般,还有缝隙漏风。
幸好年轻、被子厚,不然真有点扛不住,许克生准备今天就找人将缝隙堵上。
虽然当官不修衙门,但是漏风不堵会冻出人命的。
後院的老苍头正在清扫院子。
许克生洗漱完毕,正准备吩咐他去买早点,外面有人敲门。
董桂花托一个帮闲来送信,魏国公府的孙立一早就来了,跪在门外不走。
许克生无奈,只好叫来庞主薄,解释了缘由之後,叮嘱道:「今天早晨你代本官点卯。」
庞主簿拱手领命。
许克生又叫来了工房的林司吏,「本官住的屋子漏风比较厉害,今天找人修一下。」
林司吏拱手领命:「小的遵命。这种缝隙和泥糊上就可以了,一个上午就能完工。」
许克生这才出了後门回家。
医者仁心,总不能狠下心让孙立跪着。
虽然孙立当初去兽药铺子闹事,但是孙立那天还算本分,只是凑个人头,和後来杀了奸夫又被燕王处死的陈管事不同。
~
许克生远远地看到两个人在门前,一个跪着,一个站着。
看到许克生来了,两人急忙齐齐跪下施礼:「小人拜见县尊老爷!」
孙立正人已经瘦脱型了,陈老三还是过去的老样子。
许克生微微颔首:「起来吧。进屋说话。」
孙立激动地直哆嗦,终於见到神医了。
来了不知道多少趟,不是敲门没人应声,就是许克生不在家。
他两腿一软竟然没站起来,还是陈老三上前搀扶了一把。
许克生没有带他们去书房,而是直接去了隔壁的药室。
孙立、陈老三擡着一筐钱跟在後面。
许克生上下打量孙立,忍不住问道:「这段时间遭遇什麽事了?怎麽瘦的这麽厉害?」
孙立有些扭捏:「启禀县尊老爷,小人也没什麽事,就是睡的不太好。」
陈老三笑道:「县尊,自从他确定您能治癒他的腿,就吃不下饭,睡不好觉,魂就像丢了一般。」
孙立尴尬地挠挠头,拍拍左腿,陪着笑说道:「小人被这条腿折磨惨了。如果老爷能治好了,老爷就是小的再生父母。」
许克生笑道:「那你先让我看看病腿吧。」
孙立急忙撩起裤腿,露出左小腿。
许克生从下至上,从脚腕一直捏到了膝盖。
只有捏到中间一处,孙立才疼的咧咧嘴。
许克生结束了检查,推测道:「之前主要的病症是胫骨骨折,就是最粗的这根。」
孙立点头附和:「是的,老爷。是被马儿踢断的。」
许克生继续道:「接骨的时候接错位了,属於旋转畸形,导致你左脚有些外八字,走路还瘤腿。」
孙立急忙问道:「县尊老爷,还能治好吗?」
许克生沉吟片刻回道:「可以治,但是风险很大。」
孙立急忙道:「县尊老爷,只能要能治,小人什麽苦都能吃。」
许克生知道他会错意了,便详细解释道:「需要剖开你的小腿,将骨头从断茬处敲断,重新接一次骨。」
「手术的风险很大,一旦伤口感染,可能就要截去小腿,甚至会丢掉性命。」
陈老三听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色发白:「兄弟,要不咱们不治了?」
虽然腿瘤了,但是至少还有命在,治腿却有可能丢了性命,陈老三怎麽想都觉得不划算。
孙立却梗着脖子道:「治!」
为了这条断腿,他忍受了太多的的白眼,他不想再被人叫「孙瘤子」,哪怕为此付出这条性命,他都要闯一把。
~
许克生缓缓道:「既然如此,我需要准备一些器械和药材,十日後,我登门手术。」
孙立急忙问道:「小人需要做什麽准备?」
许克生回道:「首先,你要请半年的病假。因为手术後你至少一个月不能下地,三个月不能吃重。」
「其次,你要找一个能安心静养的地方,不容易被人打扰。」」
孙立憨厚地笑道:「俺们国公爷很仁慈,听说俺的腿能治,已经许诺给俺休半年的病假。」
许克生十分意外,当即挑起大拇指:「魏国公仁慈!」
能对下人这麽关照的,在勋贵的府里并不多见,更多的是拿奴仆当牛马。
陈老三也说道:「小人在乡下有宅子,到时候老孙就在小人的家里养病,保准将他伺候的又白又胖。」
许克生笑着点点头:「确定了地址,十日後我会去的。」
陈老三带着孙立叉手告退。
许克生叫住了他们,指着一筐铜钱问道:「你们借了不少债吧?」
孙立这种光棍汉,赚一个花一个,还要看病吃药,不欠债就是会过日子了,不可能有存款。
陈老三、孙立两人都嘿嘿笑了。
陈老三道:「呃————是借了————也没————没借多少。」
孙立却一挺胸脯,满面红光地说道:「只要能治好腿,这点饥荒不算什麽,小人有的是力气挣钱。」
许克生从钱筐里拿出一吊钱放在一旁,」这一吊钱就足够了。」
之後他踢踢钱筐,吩咐道:「陈老三,孙立腿不能吃重,你背着回去吧。」
两人万万没想到,许克生开始要了五贯,最後只是象徵性地收了一千文。
孙立以为许克生是在客套,急忙叉手道:「县尊老爷,这是诊金,小人不能带回去。」
许克生笑着解释道:「说是五贯,并不是本官真的要这麽多,就是想看看你治病的决心。毕竟手术风险太大了。」
孙立两人这才明白,许克生不是客套,是真的不收那麽多了。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两人急忙跪下磕头感谢。
陈老三感动的眼圈红了,哽咽道:「不瞒县尊老爷,除了兄弟们凑的两贯,其他的都是借的。」
三贯,孙立不吃不喝也要两年多能凑够。
现在至少不用背负沉重的负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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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按住阿黄,送他们出了院门。
孙立兄弟再次叉手告退。
许克生随口问道:「魏国公府和燕王府来往密切,两位知道张铁柱的案子吗?」
陈老三点点头:「小人听说过一些传言。」
孙立推了一把陈老三:「三哥,俺给县尊老爷说。你先回去吧,别耽误了你的农活。」
陈老三拍拍他的胳膊,哂然笑道:「老孙,别顾忌这顾忌那了,俺不怕张铁柱那个鳖孙。」
「其实大家都知道,张铁柱看上了同袍的女人,没得逞就杀人母子。」
「这种畜牲、人渣,没人想帮他掩饰。」
孙立叹了一口气,接口道:「县尊老爷,燕王府的仆人都是这麽说的。」
许克生疑惑道:「王府难道就没人出头,为苦主伸张正义吗?」
孙立撇嘴道:「据说张铁柱的义父是王府的一个官,帮着他瞒着上面,压着下面,这案子不就拖到现在了吗?」
「现在闹大了,王府顾忌脸面,也只能帮着他遮掩。」
许克生微微颔首,张铁柱背後有人,不然他不可能在被贬为力士後,还能再次提升为总旗。
陈老三接着道:「不过,等他回了北平府也捞不着好果子吃,俺听说他得上边关效力去了。」
许克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燕王府不愿意给个公道,那自己就帮百里庆讨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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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一轮红日跳出城墙,天地间一片晴朗。
许克生将陈老三他们送出几步,看着他们远去,自己也准备回衙门。
董桂花追了出来,问道:「二郎,吃了早饭再走吧。」
许克生却摆摆手道:「时候不早了,该回衙门升堂了。」
董桂花帮他理了理衣服,轻声笑道,「新官上任,心劲十足呀!」
「蒸的小笼包子,咬一口满嘴肉汤,给你拿一些吧?」
许克生听的口舌生津,连忙点头应下:「包十几个就行了。」
回去就着浓茶,既过瘾又解腻。
许克生的话音未落,却看到远处走来一个穿着布衣的老人,清癯的身材,一缕灰白的长髯,一身淡灰色棉袍,灰色棉鞋,像一个慈祥的教书先生。
翰林院大学士刘三吾竟然来了!
许克生低声吩咐董桂花:「你回去吧,有客人来了。准备点茶水就行了。」
董桂花看了一眼缓缓走来的老人,转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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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快走几步,上前拱手施礼:「下官拜见老先生!」
刘三吾精神矍铄,笑着拱手还礼:「老朽偶染微恙,特来叨扰,望请许县尊施以援手。」
许克生笑道:「为尊驾诊视,那是下官的荣幸。」
简短客套几句,许克生将他请进了家。
阿黄不认得大学士,冲着刘三吾一阵狂吠。
许克生只好将它按住,刘三吾才得以顺利通过。
许克生将刘三吾请进了医疗室。
这里因为储备了药材,没有装火炕,和外面一样寒冷。
但是书房正在孵化马蝇的蛹,暂时不方便请客人进去。
刘三吾进屋之後四处打量一番,看着窗前有书桌,西墙有书架,北墙是药架子,里屋隐隐都是药材。
他以为这就是书房,不由地喟叹道:「许县既读圣贤书,又能治病救人,属实难得。」
~
许克生通过观察,已经大概知道了刘三吾的病情。
请他坐下後,许克生拿来脉枕,伸出三根手指给他切脉。
看着一旁的沙漏滴尽,许克生收回手指。
「老先生只是感染了风寒,回去喝点热茶即可,不用开方子的。」
刘三吾起身道谢:「有许神医这句话,老朽就放心了。」
许克连道不敢当,「先生谬赞了!」
「许生,诊金几何?」
「承惠,十文。」许克生没有客套。
刘三吾付了钱,拱手告辞。
许克生跟着送出门外。
刘三吾走的很慢,许克生落後半步也不说话。
许克生很清楚,刘三吾这点小病他自己都能治,今天刘大学士登门肯定另有他事。
走到路口,刘三吾站住了,看着许克生缓缓道:「许县尊,天家骨肉,陛下之子,纵有小瑕,亦非人臣可轻议也。」
「县令的职责在於牧民,上承皇恩,下安黎庶。於亲王贵胄,当以敬」字为先,以和」字为要。」
「还望许县尊三思!」
许克生明白了,自己和燕王的一系列冲突,终究还是引起了老朱的不满。
这是让刘三吾来敲打自己呢。
许克生想解释一番,但是张了张口又将话吞了回去,在皇权面前,一切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许克生当即拱手长揖:「晚生谢老先生教诲!」
刘三吾叹了口气:「许县尊客气了,恪守臣礼,方是保全之道啊。老夫告辞!」
刘三吾冲许克生拱拱手,施施然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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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看着刘三吾走远,在秦淮河岸边伫立良久。
旭日高升,阳光异常地刺眼。
他的心中怒火难平。
老朱视藩王为亲生骨肉,藩王却视百姓如猪狗。
本来心中还有些一点小小的纠结,是否插手百里庆的案子,现在彻底没了一丝犹豫。
去他娘的藩王!
干就完了!
董桂花不知何时出来了,扯扯他的袖子,柔声劝道:「二郎,回家吧,别冻坏了。」
许克生这次不急着去县衙了,老子要暖和一下身子,老子要吃早饭。
吃着热气腾腾的汤包,许克生对董桂花道:「我今晚继续住县衙,以後就在那住下了。」
董桂花有些担忧:「三叔回来说了,县衙的後院没有火炕。」
「我年轻,火力壮。」许克生笑道。
「二郎,那你的一日三餐呢?」
看着她期盼的眼神,许克生回道:「早餐在衙门吃,午饭、晚饭还是尽可能回来吃。」
周三娘摇摇头,劝道:「这麽冷的天,午饭就来回跑了,家里做好了给你送过去,晚饭回来吃吧。」
许克生点点头:「找个帮闲送过去也行。」
周三娘却说道:「以後要是长期用,就不能总找帮闲,族里找个人吧。」
许克生犹豫了一下,「後衙有个老苍头是做杂务的,离的也不远,就请他跑腿吧。我每月打赏他一点钱就行了。」
许克生看了一眼院子,不由地疑惑道:「今天家里怎麽如此安静?」
周三娘笑道:「清扬一早回道观了。」
许克生也忍不住笑了,是少了清扬的声音。没有她在,董桂花和周三娘都安静了很多。
许克生吃过早饭,才施施然去衙门。
刘三吾是老朱十分倚重的大学士,和与汪睿、朱善,号称老朱身边的「三老」。
老朱肯定以为,派出身边信任的大学士,来给一个小小的县令解释道理,已经给许克生脸了。
但是许克生不在乎这个脸面,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
如果朝廷不能给百姓正义,自己这个县令就为百姓寻求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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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衙门,庞主薄他们已经在等候他升堂了。
上午四个案子,前两起是邻里纠纷。
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许克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双手握手言和。
第三起案子是盗窃,按律惩治,小偷去服三个月苦役。
第四起案子,竟然是讹诈。
一个商人车子停在饭馆的门外,泼皮将一个陶瓶放在车轮前。
商人一时不察,竟然将陶瓶给碰碎了。
泼皮让商人赔钱,两人在价格上争论不休。
商人只愿意给一贯,了结麻烦。
泼皮竟然狮子大开口,索要十贯。
许克生大怒,一拍惊堂木:「当街讹诈,数额巨大!将这贼厮拉下去,打七十板子!」
按照《大明律》,讹诈是比照盗窃罪惩罚的,一贯以上至一十贯:
杖七十。
泼皮大叫:「小人不服!」
许克生没有理会。
泼皮再次大叫:「小人的族叔是东平侯的管事。」
许克生示意拖下去行刑。
泼皮被打後,终於哭唧唧地认罪。
许克生感觉心里舒坦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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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理完了案子,刚日上三竿。
许克生去二堂审阅公文。
能仁寺来了一个居士,求见许克生,举报在能仁寺有一个没有路引的外来流民,名字叫百里庆口许克生心中明白,清扬开始行动了。
他当即点了快班的班头:「带三五好手,带上武器,跟本官出去拿人。」
几个人跟着许克生,过镇淮桥,出聚宝门,过长干桥,前面是一片庙宇。
居士指着前面的「能仁寺」道:「县尊老爷,寺庙的後面有一片居士搭的棚屋。百里庆就在那里居住。」
许克生带着手下一起跟着过去。
居士最後在一个棚屋前站住,指着里面低声道:「就是这里。」
棚屋只有半人高,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居士冲里面大声叫道:「百里居士!」
一个穿着整洁的人弓着腰从里面走了出来,许克生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百里庆。
百里庆看到衙役,脸色当即变了,转身就要回去。
快手的长枪已经抵住了他,封死了他的退路,百里庆一时不能动弹。
班头上前,用锁链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百里庆自忖还有一搏之力,但是他还是放弃了抵抗,这里毕竟是京城。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许克生,唾了一口:「狗官!」
他以为许克生已经变了,站在了燕王府的一边。
一个步快用枪杆子拍了一下他的後背,「休得无礼!」
许克生沉声道:「关於县衙,等本官细细审问。」
又吩咐班头:「将他的物品全部打包,带回县衙,本官要好好搜一下他在干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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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衙门,许克生升堂。
衙役将百里庆带来,让他跪下,他却不愿意了。
许克生沉声问道:「堂下何人?」
「下官北平府巡检百里庆,拜见县尊。」
许克生摆摆手,「既然是巡检,就站着回话吧。」
衙役松开了手,退到两旁。
许克生又问道:「你为何没有路引,流窜到京城?」
百里庆回道:「启禀县尊,下官有路引。就在包裹里。」
许克生示意衙役上前打开百里庆的行李,一堆乱糟糟的东西里,翻出了臭烘烘的乞丐服,还有一个油纸包裹。
衙役从油纸包里翻出一张纸,呈给了许克生。
竟然真的是路引,不过是百里庆自己开给自己的,并且经过了北平府按察使司的同意。
许克生一拍惊堂木:「将百里庆暂且收押,待本官核实这张路引真假,再做定论。」
百里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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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狗官,就是找个藉口整人呢。
衙役将百里庆带去了监牢。
许克生叫来皂班的班头:「百里庆有官身的,要给他一个体面,单间牢房,饭菜也乾净些。」
班头拱手领命,下去吩咐了。
~
许克生在县衙忙碌了一天,下午批阅公文,接见来访的耆老、士绅。
一直到暮色沉沉,县衙终於清静下来。
许克生这才收拾公房的文书,将毛笔清洗後挂在笔架上。
该回家吃饭了。
一想到有可口的饭菜,温暖的屋子,可人的小娘子,许克生一天的疲倦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虽然还没有宵禁,但是天黑的早,街上已经罕有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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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董桂花已经做好了饭菜。
书房不便开门,就在西院的堂屋支起了桌子。
清扬也回来了。
四个人一起美美地吃了一顿。
饭後,许克生没有急着回衙,而是抱着一杯茶慢慢喝了起来。
董桂花拿起一摞请帖,递了过来:「二郎,都是今天送来的。」
许克生迅速翻看了一遍,大部分都是请吃酒的、参加文会的,他都直接忽略了。
直到看到一份信,竟然是锺骏生送来的。
锺骏生要去陕西上任了,准备走运河北上,一路换船到西安府报到。
算算日子,就是明天。
许克生将信塞进袖口,计划明天去给锺骏生送行。
周三娘也过来说道:「二郎,你的药材全都炮制完了。」
许克生吃了一惊,急忙放下茶杯,起身拱手道谢:「三娘辛苦了!」
自己一年用的药材,短短不到两个月全部炮制完成,周三娘白天肯定很辛苦。
周三娘腆地笑了,屈膝还礼:「二郎客气啦。」
清扬在一旁挪揄道:「看你俩这行礼的劲头,就缺两杯酒了。」
周三娘被闹了一个大红脸,扭身进了里屋。
许克生笑着告辞:「你们仨早点安歇,我该回衙门了。」
清扬站起身道:「外面天冷,桂花姐姐就别出去了,贫道去闩门、放狗。」
董桂花犹豫了一下,便轻轻点点头,跟着送到廊下就站住了,目送许克生离开。
清扬跟着许克生出了院子,看左右无人,才低声道:「燕王府要回北平府,是坐船走运河北上,这几天在搬行李箱笼去船上。」
「侍卫们负责从王府到燕子矶的押运,张铁柱就在其中。」
许克生低声问道:「来的路上?去的路上?」
「首选回来的路上,」清扬笑道,「没有任务了,人都比较放松。」
「什麽时候?」
「後天,或者大後天。」清扬回道。
「一切小心。」
清扬学着他,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等奴家的信。」
董桂花站在廊下吹着寒风,看着清扬比比划划,不知道他们在说什麽。
寒风冰冷,她的脸颊有些烫,清扬什麽时候入住这里的?
都是三娘引狼入室啊!
不对,三娘也是被二郎引进来的「狼」。
董桂花摇头叹息,二郎身边的女人都三个了,以後会不会还有姐妹加进来?
~
远处的路口传来淩乱的脚步声,一堆兵马司的士兵巡逻过来。
许克生的宅子是重点巡逻的区域,他们已经走过来了。
清扬摆摆手:「快走吧。」
说着,她缩了回去,关上了院门,门後传来阿黄快乐的叫声。
许克生理理衣服,朝衙门走去。
後天、大後天,自己就留在衙门,哪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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