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房的司吏带着手下、张大牛和吴里长先行出发,赶往案发现场。
许克生安排庞主薄留守衙门,自己转到後堂。
邱少达已等在院中,见他来了便迎上来。
许克生匆匆换上一身素色常服,摆手道:「走吧。」
正遇上百里庆来衙门取回私人物件,听闻许克生要出城,当即请求同行。
见他态度恳切,许克生便点头应下。
一行人自通济门出城,经夹岗门向南而去。
邱少达瞧着许克生和百里庆胯下的高头大马,再瞅瞅自己矮了半截的青驴,顿感没了面子。
昔日引以为傲的青驴,已经变得弱小无力了。
「老许,等等!」他猛地勒住缰绳,「我回家换匹大青骡来!」
许克生望望已上三竿的日头:「邱兄,时候不早了,别回府换牲口了,你骑百里的马。
邱少达回头瞥了眼,百里庆骑着骏马吊在後面,那张被虬髯遮挡了大半的脸看不出喜怒。
他凑近低声问道:「好壮实的汉子!他什麽来头?」
「百里庆。」许克生淡然回道。
嘶!
邱少达倒吸一口凉气:「他————他就是告了燕王府的那个?」
「正是。」
「他怎会跟了你?」
「他还能回北平府吗?」许克生反问道。
「也是————燕王府的人怕是要生撕了他。」
「换吧?」许克生询问道。
邱少达缩缩脖子,「那————换?」
眼睛的余光看着有些凶悍的百里庆,邱少达心里一阵发虚。
他扭捏了片刻,终究还是滑下驴背,朝百里庆拱手道谢。
在对方的搀扶下,笨拙地爬上马背。
邱少还给自己找补了一句:「不能让同学们看咱们一高一矮,太不好看。」
跑出一段路,邱少达迎着风忽然感叹:「真好!连视野都开阔不少!」
许克生忍不住大笑:「邱兄,这也太夸张了吧?」
许克生和邱少达在前面打马如飞,直奔牛首山。
身後不远处,百里庆骑着那匹青驴,不紧不慢地跟着。
邱少达的仆人骑着驴在更後方。
~
荒野上覆着残雪,路面在冬阳下泛着冰淩的碎光。
马蹄偶尔踏过碎冰,发出几声急促的脆响。
邱少达与许克生并辔而行,他拍着胯下战马的脖颈,又是羡慕又是酸溜溜地感慨:「回头我说什麽也得买匹好马!这马和驴的差别,简直天上地下。」
许克生微微颔首:「估摸最迟开春你就要外放,有匹马确实方便。」
「路程肯定不会近的,不是该坐船去吗?」邱少达问道。
「你家底殷实,还是骑马自在。带上三两个仆从,走官道,住驿站,一路游山玩水过去,岂不快活?」
「许兄说得甚是!」邱少达爽朗地笑了。
他很少出京城,最远的就是去了苏州。
想到将来会有一次远行,一路游历,他的心中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但是邱少达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战马四蹄生风,寒风猛扑而来,一旦张口寒风就如冰棱一般直接紮了进去,一路入肺。
先是两腮冻得冻的麻木、失去了知觉,话说的多了,连舌头都僵了。
冷气顺着每一丝缝隙钻进衣袍,卷走衣服内残存的热气。
虽戴着皮手套,攥缰绳的手指仍冻得刺痛。
邱少达缩起脖子,极可能趴在马背上,用帽子顶着寒风前进。
许克生看他狼狈,忍不住笑道:「邱兄,今天体会什麽叫乘风而行」吧?」
邱少达冲他眨巴一下眼睛,点了点头,但是不愿意张口说话,以免吃一嘴的寒风。
~
一行人沿途打听,终於在牛首山脚下找到了彭国忠的村落。
远远望见白幡在寒风里飘摇,众人便在村口下了马。
许克生刚跳下马背,立刻一把扶住鞍。
两条腿冻得像冰棱子似的,乍一沾地,刺痛感直往骨头缝里钻。
许克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邱少达更是跟跄了一下,要不是手里有马缰绳,他就栽倒在地上了。
他苦着脸揉搓大腿,龇牙咧嘴地嘟囔:「我的脸没了知觉!」
「我的脚底板像踩了钉板」
「屁股都快冻成冰坨子了!」
」
」
许克生看他吃力地说话,几乎张不开嘴,忍不住笑了。
村口早有迎宾的乡邻在等候。
许克生嘱咐百里庆照看马匹,自己与邱少达整理衣冠走进村子。
彭国忠的乡亲殷勤地在一旁带路。
其实,根本无需人引路。
村中唯一一座崭新的高大宅院,定然是彭家无疑。
在一片低矮的草棚房屋中,新宅子鹤立鸡群。
素白灯笼在门檐下晃动,灵棚里传来断续的哭声。
棚外吊唁宾客、村民三两成群,在紮堆交谈。
邱少达突然指着一侧道:「老曹他们也是今天来的?」
只见曹大铮与几个同窗正聚在院墙外说话。
双方远远拱手致意,曹大铮扬声道:「你们快进去祭奠,我们在村外打谷场等你们。」
许克生和邱少达联袂踏进灵棚,烧纸的烟味扑面而来。
左侧是几位道士在念经,右侧是几个和尚在敲木鱼。
望着灵前摇曳的长明灯,许克生忽然想起中举後的一次聚餐,彭国忠特地带来了一坛梅子酒,说是他的娘子酿的。
酒香犹在,他的红颜却将化为尘土。
人世无常,竟至於此。
许克生不禁唏嘘。
彭国忠拖着步子出来还礼,眼泡红肿,面色有些苍白,精神有些萎靡。
许克生轻拍他臂膀,劝道:「彭兄,毁不灭性,你多保重身体啊!」
邱少达也红着眼圈,安慰道:「老彭,嫂夫人仙驭瑶池,万望节哀顺变。」
彭国忠眼圈又红了,沙哑着嗓子道:「罢了!都是命......都是命啊!」
~
辞别彭国忠出来,邱少达凑近低语:「这丧事也不知谁在管事,处处透着忙乱。我看那席面也简陋,不如早些回去?
许克生知他生活讲究,看不上乡间的酒席,恰好自己有公务自身,於是便点头同意了:「也好!正好我要去查案。」
邱少达眼睛一亮,「查案?!我能————算了,我就不凑热闹了,这鸟天气,能将屁股冻烂了!
」
二人并肩往村外走时,竟然听到村民在议论明日就要下葬。
许克生不由地有些意外:「老邱,讣文是何时送到的?」
「昨天啊,收到就通知你了。」
「哦,昨天啊。」许克生有些意外。
按礼数,彭国忠应该派人专程送至府上。
自己竟然是昨天才知道,若是今日公务缠身,岂不误了吊唁?
邱少达会意,解释道:「送信人图省事,将府学同窗的讣文全都扔在门房。若不是孟教授偶然看到了,怕是要误事。你的那份也是捎带给我的。」
许克生暗暗摇头,这般要紧的事竟如此草率。
彭国忠到底派的谁来的?
下次遇到了,一定要提醒他,这种人要慎用。
~
曹大铮他们已在村口的打谷场。
众人一起拱手见礼,许克生才知他们的讣文也同样被耽搁在府学。
众人互问近况。
想考进士的都在寒窗苦读;
候任的忐忑不安,等着吏部的公文。
又有两位得了官职,一是湖广的府学训导,一是福建某县县令。
他们都很羡慕许克生:「许兄起步就是正六品,还是留在京城,肯定是咱们这一届品级最高的了。」
「我能拿个正七品就心满意足了。」
「许兄发明的舔砖,都传到我家了。里长将给的方子,说养牛上膘快,不容易生病。」
「许兄前途无量,以後切要提携我等後进啊!」
".——"
说笑间众人的车马都赶来了。
曹大铮等人租的是两辆带篷牛车。
邱少达当即放弃了骏马,拉着许克生道:「老许,一起上牛车吧,里面避风。骑马太冷了。」
许克生摆手婉拒了,「你们先走吧,我要去附近查一个案子。」
牛车里顿时响起一片赞叹:「我还在家读书,老许已经开始断案了!」
「许兄,需要帮忙的就说话。我表亲就在应天府刑房,绝对说得上话。」
「许兄去了,今天这案子就破了。」
「6
1
许克生骑马随行,送了一里地後才拱手道别。
吴同他们的村子就在附近,叫「清泉村」,许克生带着百里庆一路打听寻了过去。
~
清泉村就在一个小山头的脚下。
村口早有衙役在恭候,迎上许克生他们,一路带着去了村南的乱葬岗。
刑房的司吏带着衙役、村民上前迎接县尊老爷。
许克生看到了一旁新掘的土坑,还有不远处白布遮掩的屍体,「查验的如何了?」
「启禀县尊,仵作已经验了屍。」刑房的司吏躬身回道。
许克生转头看向仵作,「说说吧。」
件作上前道:「县尊,死者五十余岁,衣着破烂,身无长物,更没有路引等证明身份的文书。」
「手脚多有老茧,皮肤黝黑,後背左肩後有一颗红色的痣。」
「村民反应,死者曾在村外土地庙短暂逗留,那时已经感染了风寒,高热不退。」
许克生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致命伤在何处?」
件作却回道:「县尊,死者没有明显的外伤,脖子更没有被扼的痕迹。」
「小人推测,是风寒耗尽元气而亡。」
一旁跪着的张大牛慌了,不安地挪挪身子。
刑房的司吏也上前补充道:「启禀县尊,刑房通过走访得知,多数村民认为死者是病故。」
「吴里长埋屍确有人看见,但张大牛此前就曾藉机敲诈未成,这才去县衙诬告。」
许克生吩咐衙役将张大牛带过来。
但是他没有急着审问,而是上下打量一番。
一开始就觉得这小子油滑,不可靠。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许克生背着手不说话,场面安静下来,只有寒风呼啸。
张大牛跪在地上,脸色苍白,身子渐渐哆嗦起来。
许克生突然厉声呵斥:「张大牛!从实招来!」
张大牛打了激灵,急忙招认了:「小人,本————本想要他一壶酒钱,没想到他都不愿意给,小人一时昏了头,就去了县衙。」
招认了实情,张大牛软瘫在。
他很清楚,自己完犊子了。
许克生:
,开始就是为了讹诈一壶酒,没有得逞竟然去县衙诬告吴同杀人,这是要置吴同於死地。
此獠的心思太过毒辣!
纵容这种风气,不仅会伤了吴里长的善心,还会导致下次没人去掩埋屍体。
幸好《大明律》会让这种小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许克生让刑房司吏将张大牛带下去,押回县城录口供。
张大牛犯的是诬告罪,按照《大明律》,因为他诬告的是故意谋杀的罪名,他要因此被反坐,按律当斩首。
刑房的衙役牵着张大牛走了。
朝廷对诬告的惩罚一直很重。
这个祸害肯定活不成了。
无论是刑部还是洪武帝,都不会留他。
~
许克生转向呆立一旁的吴同,皱眉道:「吴里长,明明人是病死的,你也知道不是你杀的,为何在公堂上却认了?」
「你这是以身饲虎,还是姑息养奸?」
吴同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县尊,小老儿活着......跟死了也没两样。」
许克生看他眼中无神,脸色灰败,知道暂时问不出什麽。
他看到刑房的司吏擡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话要说,於是将司吏叫到一旁。
刑房司吏叉手道:「县尊,他们这个村子人很少,三十多户,因为都是山地,吃水困难。」
「他们要去很远的地方挑水吃,吃水比吃油都难。」
???
清泉村竟然没有水?
许克生插话道:「他们没有凑钱打一口井吗?」
司吏解释道:「老爷,问题就在打井上。村民凑了三次钱打井。」
「连续三次都挖到了大石头,并且出的是苦水,完全挖不下去了。」
「吴里长的儿子,还在第三次挖井的时候,井壁塌方,被砸断了腿,成了残疾。」
许克生心头一沉。
在乡下,腿病了就无法承担重活,生活就苦难了。
司吏继续道:「现在他的儿子都三十多岁了,还没有成婚,吴里长认为是自己害了儿子,心里压力很大。」
「前不久,相濡以沫的老妻又生病去了,他承受不住打击,有些厌世。」
许克生有些疑惑不解,「这麽缺水,他们种什麽?」
「老爷,他们种的高梁,很耐寒的。并且地下有水,不过因为太苦,人喝了遭罪。除非去很远的河里挑水吃。」
「本官看他们都是满口的烂牙,难道和水质有关?」
「是的,老爷。」
许克生微微颔首,称赞道:「知道了。你乾的很不错。」
司吏满面红光,叉手道:「都是卑职的本分。」
~
许克生破了案子,正要带人回城。
没想到吴同带着一群村民挡住了去路,黑压压地跪成一片:「县尊老爷!」
许克生上前搀扶:「吴里长,有什麽话,起来说。」
吴里长连磕几个头,丝毫不在乎地面上的残雪、冰渣子:「县尊老爷,小人求老爷大发慈悲,给小人的村子打口井吧。」
「挑水要走六里多地,都没有小娘子愿意嫁到这里来。」
村民也都跟着磕头,「县尊老爷,帮俺们打一口井吧!」
看着一群破衣烂衫的村民,人人面有菜色。
许克生心情沉重,询问道:「你们不是打了几次,都失败了吗?」
吴里长回道:「是的,老爷,三次都是遇到了大石头挖不下去了,出的还都是苦水,现在村里还勉强在用。」
许克生沉吟了一下,吩咐道:「带本官去看看。」
三口水井,一口在村外,两口在村里。
许克生一一查看,水有些浑浊,上面零碎飘着一些油花子。
「怎麽会有油?有死猫死狗掉进去了?」
「老爷,这油花子是水里的。」吴里长解释道。
许克生命村民打一桶水上来。
许克生尝了一下,立刻吐了出去,异常苦涩。
两世为人,许克生从来没遇到过吃水的问题。
今日见了村民的困境,心里十分难受。京城水系众多,没想到自己的辖区内还有村民吃不上水。
「这水怎麽喝?」
许克生眉头紧皱,这种水会喝死人的。
吴同解释道:「县尊老爷,村民都是水挑回家,放一些矾石。家里太穷的,矾石都买不起,将就着吃。」
当官岂能不为百姓做主?
许克生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对吴同说道:「本官找人来打井,但是本官也不能保证一定出好水。」
噗通!
吴同带着村里的老人又跪下了,砰砰磕头,丝毫不管地面被冻的比石头还硬。
不少人的额头都磕出了血。
「小人谢县尊老爷!」
许克生当即写了一封信,命衙役送给周三柱。
通知三叔带着打井的家夥什来一趟,顺便。
许克生暂时没法回城了。
周三柱过来还需要很长时间,许克生在吴里长的陪同下,在村里转悠了一圈。
都是低矮的破草屋,许克生这样的个子进去必须弓腰才行。
虽然是正午,阳光正好,但是屋里黑漆漆的,光线暗淡,散发着霉味。
只有两家用泥土砌的墙,其他的都是树枝、高梁杆搭建,外面涂抹了一层泥巴。
因为没有水吃,生活困顿,没有女人愿意嫁过来,村里光棍汉不少。
这个村子正在慢慢地死去。
~
许克生又去村外看了。
拔开积雪,下面的大麦苗的叶子有些发黄,明显比京郊的差很多。
土地肥力不够,又缺好水。
「亩产多少?」
吴同叹了一口气,「老爷,亩产二百来斤吧。」
许克生宽慰道:「这次的雪下的厚实,亩产应该能高一些了。」
许克生转了一圈,重新回村。
吴里长邀请他去家里休息,被他婉拒了,按照当地的习俗,吊丧的当天不宜去别人家做客。
村外有一个破败的土地庙,许克生带着手下去了,勉强可以挡风休息。
吴里长又带人从来柴禾和吃食,点起了火堆。
土地庙烟气呛人,但是渐渐有了暖意。
许克生烤着火,看着跳动的火苗,想着有庞主薄在县衙,应该没什麽大事。
~
日上正午。
咸阳宫里温暖如春。
朱元璋带着手下的大学士来了。
如今寒冬腊月,太子不便出门,父子俩多在咸阳宫议事。
当场商量,当场定夺,朝政处置的效率都高了很多。
重臣们还没有到,父子两个在书房窗下晒着太阳,闲聊起来。
朱元璋端起茶汤喝了一口,双手捂着茶杯道:「标儿,现在宫里咳嗽的多了起来,小十三都咳嗽四五天了,你也小心一点,别着凉了。」
咳!咳!
他的话音未落,朱标已经已偏过头咳嗽了几声。
看着父皇关切的目光,朱标尴尬道:「嗓子有些干,喝点水就好了。」
说着,他急忙端起水杯喝了几口。
朱元璋信以为真,继续聊起了河工的事情,「现在大半河工都已经临近尾声,有两成都已经遣散民夫了。
他正说着,朱标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脸都咳嗽红了。
朱元璋沉声道:「传御医!请戴院判来!」
等戴思恭来的时候,朱标又咳嗽了几声。
朱元璋有些坐不住了,朱标第一次生病,前兆就是乾咳。
朱元璋提高了声调:「传旨,命许克生立刻进宫!」
周云奇急忙出去,吩咐一个小内官去县衙传旨。
~
大臣们陆续来了,东宫的属官也来了几位。
朱元璋命他们在大殿恭候。
片刻时间,戴思恭拎着药袋匆忙来了。
「微臣恭请陛下圣安!恭请太子安!」
朱元璋微微颔首:「院判,太子有些乾咳,你去切个脉。」
戴思恭躬身领旨。
朱标已经将右手放在脉枕上。
戴思恭的手已经是暖的,直接放了三根手指上去。
等一分钟沙漏的沙子掉落尽了,戴思恭收回手指。
朱元璋问道:「院判,但说无妨。」
戴思恭回道:「启禀陛下,因为冬日湿冷,寒湿犯肺,太子殿下才有些咳。区区小疾,老臣开一个方子即可。请陛下宽心。」
朱元璋缓缓靠回椅背,微微颔首:「善!」
可是他的自光却不时撇向殿门。
许克生为何还没有来?!
~
戴思恭躬身退下,开方子去了。
出宫传旨的内官回来禀报:「陛下,许县尊下乡断案去了。本该中午回城,但是当地村子没有水吃,许县令在想办法给打一口井,因此还没有回城。」
内官口齿清晰,短短一句话将许克生的去向缘由说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皱眉道:「这天寒地冻的,土层冻得比石头还硬,这个时候挖井吗?」
内官回禀道:「禀陛下,奴婢听庞主薄说,许县尊知道一种快捷的法子,不需要挖很大的坑。」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去,心中有些恼怒了。
将许克生放在身边,是为了什麽?
还不是太子如有不适,能随传随到吗?
不然图他什麽?
图他年轻没有经验、没有阅历?!
图他是个举人,不是进士?!
现在倒好,太子咳嗽了,人却下乡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这个县令,朕看不当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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