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克生刚在公房坐下,外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庞县丞闻讯赶来,手里捧着一叠公文,声音十分沙哑:「县尊!这是今天要处理的公文。」
许克生急忙起身迎接,庞县丞昔日红润的脸,现在青紫的冻疮还没有消,眼角的纹路又深了很多,眼下乌青浓重。
看着庞县丞憔悴的样子,许克生唏嘘不已。
自从防治痘疫以来,自己在前面培育痘苗、防治痘疮,庞县丞在後方动员百姓、徵集钱粮,明知道种痘苗是额外的行为,耗费了太多的钱粮,令衙门不堪重负,庞县丞依然义无反顾地支持,还压制了衙门的反对声浪。
如果没有庞县丞的大力支持,种痘苗的试验肯定是进行不下去的。
「老庞,辛苦了!你也瘦了不少啊!」
无数感谢,就化作了这一声感叹。
庞县丞低头看看自己球一般的身躯,打趣道:「卑职希望能继续瘦下去。」
许克生安慰道:「你肯定能的!」
自己可是医生,虽然是兽医,对减肥还是知道一些办法的。
庞县丞将公文放在桌子上:「县尊,朝廷下旨,要求蜂窝煤行业成立行会。应天府行文,要求各县率先成立铺行,之後应天府再督促成立府一级的行会。」
许克生拿起应天府的公文翻了翻。
铺行和民间自发的行会不同,是官府强制的,承担了一部分官府分派的任务。
「府尊的意思,县一级就是铺行、行会合二为一了?」
「是这个意思,」庞县丞点点头,「应天府不少行业都是如此。」
许克生将公文放下,「那就照办吧。
「7
庞县丞笑道:「卑职不知道县尊今天过来。昨天卑职已经吩咐下去,命令上元县所有的蜂窝煤作坊的东家,今天上午来县衙议事,让他们推举行头。」
「既然县尊回来了,就请您主持吧。」
「约的什麽时辰?」许克生问道。
「卑职约的是辰正,他们应该快来了。」
「上午没有案子要审吗?」
「县尊,有两个调解的小案子。」庞县丞回道,「虽然还出了一起命案,但是府衙已经要上报刑部了。咱们只需要配合就够了。」
「什麽命案?」许克生猜测是谢十二卷入的案子。
「县尊,三日前德善坊有一家三口被杀,现在凶手疑似为永平侯府的五公子。」
「咱们这有卷宗吗?」
「咱们没有卷宗。县尊如果要看,卑职命人去府衙抄录一份。」
「暂时不用了,本官只是随口问问。」许克生摆摆手。
自己和汤府尹关系不好,派人去抄录,说不定汤府尹打蛇上棍,顺便甩过来一堆要求。
官场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户房的典吏进来禀报:「县尊、县丞,来了十一位作坊主,还有坊长、厢长。」
许克生有点意外:「竟然有这麽多蜂窝煤作坊了?」
庞县丞笑道:「县尊,十一位包括了皇城的三家,外廓的六家,城郊的两家。」
「没想到一个冬天竟然这麽多家了。」许克生感叹道。
蜂窝煤行业的扩张,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是他也很欣慰,这麽多作坊至少创造了上百个就业岗位。
庞县丞从刚才送来的公文里翻出一张纸:「县尊,现在申请开蜂窝煤作坊的,衙门还积了七家,等您批准呢。」
他将公文推到许克生面前:「县尊,就是这七家。」
许克生扫了一眼,拿出笔勾勾画画:「县丞,城外的这两家全部准了。城内的五家,等铺行成立了,让铺行先预审,铺行同意的,咱们就同意。」
庞县丞提醒道:「县尊,该去见外面的坊主了。」
许克生站起身,「走吧,本官旁听,你来主持。」
铺行这种小事,一般县丞或者户房的司吏去就可以了。
但是许克生要确保铺行在自己人手里,思虑再三还是亲自出马。
「县尊有什麽吩咐吗?」庞县丞躬身问道。
「行头就挑一个规模大、成立早的作坊。」
「县尊,目前上元县规模最大的蜂窝煤作坊就是典大宝家的,也是我朝的第一家。」
「好!」许克生点头同意了,「你看着安排吧。」
典大宝当上元县的蜂窝煤业的行头,之後就可以争夺应天府行会的行头。
行会具有一定的权力,是商人自律的组织,也是对衙门权力的补充。
行会可以限制进入的商家数量,约定产品的大概价格,协助官府收税、捐款。
如果自己人控制了行会,基本上就是控制了京城的蜂窝煤行业。
~
许克生、庞县丞一起去了大堂。
在户房司吏的带领下,一群人乱哄哄起身施礼。
「小人拜见县尊!拜见县丞!」
许克生注意到了站在前面的白胖商人典大宝,还有皇城的坊长、外廓的厢长。
许克生、庞县丞拱手还礼。
许克生关切道:「各位,痘苗都种了吧?」
上元县种痘苗已经停止了,但是眼前这些人都是上元县的头面人物,估计前几轮都已经种过了。
果然众人纷纷回话:「回禀县尊,小人种过了。」
「县尊,小的生过痘疮,这次没种,是家人种的。」
「县尊,小人的痘痂刚掉。」
」
」
众人落座後,许克生示意庞县丞主持。
庞县丞咳嗽一声道:「各位,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蜂窝煤行业————」
庞县丞絮絮叨叨说了成立铺行的初衷,最後说道:「各位,铺行需要一个行头。请各位推荐家境殷实,作坊实力雄厚的东家。」
有人率先提到:「县丞,典东家就可以。」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典东家讲义守信,由他来掌行头,再妥当不过,小人附议!」
「典东家急公好义,由他牵头打理铺行事务,定能让咱们蜂窝煤行当顺顺当当,小人无异议!」
」
「」
许克生见典大宝如此有人望,心中十分满意。
典大宝自己能行,县衙稍微用力托举一下,铺行就稳当了。
庞县丞转头请示许克生:「县尊以为如何?」
许克生微微颔首:「本官赞同!」
庞县丞这才一锤定音:「大宝作坊成立最久,雇员众多,每个月缴纳的税费也是最高,那就让让典东家担任行头。」
典大宝急忙起身推辞:「承蒙县尊、县丞擡爱,各位同业兄弟信任。只是论资历、论本事,在座诸位东家皆有过人之处,在下愧不敢当。」
庞县丞笑眯眯道:「看大家夥都赞同,典东家就辛苦一点,将这副担子挑起来吧,以後理顺同业,为县衙分忧解难。」
众人也纷纷规劝典大宝接下行头的职务。
典大宝这才顺坡下驴,拱手道:「既然县尊、县丞有命,各位东家又如此看重,鄙人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擡举了!」
「往後鄙人定当遵守上官命令,维护行业秩序,绝不辜负上官与诸位的厚望!」
之後众人又推举了次行头。
无论是铺行,还是行会,一般还有都管、社首、秤头、行差、巡行这些,还会按片选出小行头。
但是这些属於辅助人员,一般属於行头、次行头回去和一众东家商讨,之後将名单呈送给县衙即可。
庞县丞请示许克生道:「县尊,您说几句?」
许克生咳嗽一声,缓缓说道:「今天成立了铺行,乃上元县蜂窝煤行业之盛事!」
「自此,行当有规、同业有统,正式跻身正途,实为地方之幸!」
「既然选出了行头、次行头,各位东家务必同心协力,听其调度;各位坊长、厢长要通力合作。」
「不可哄擡定价、推诿税费,经营好生计,保地方安稳!」
典大宝带着众人,齐齐拱手施礼,「谨遵县尊命令!」
许克生嘱咐几句,起身回了公房,庞县丞留下,和典大宝他们商量行规。
许克生回去没多久,刑房的司吏送来了卷宗:「县尊,这是上午需要调解的两个案子的卷宗,相关人等已经在二堂恭候了。」
许克生没有急着起身去调解,而是询问道:「德善坊命案,现在有犯人被关押吗?」
「县尊,目前只有谢五公子一个嫌疑犯,被关在了刑部大牢。」
许克生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消息十分意外:「永平侯的五公子,被关押了?」
以永平侯的地位,谢十二可以不进监狱的。
刑房司吏叉手道:「县尊,咱们县衙的仵作参与了验屍,各种证据对谢五公子都十分不利。并且侯府也没有拿出有力的反驳证据。刑部只能将他暂时收监。」
许克生沉吟片刻,叫来百里庆,吩咐道:「百里,你代我去一趟刑部大牢,探视谢五公子。」
「带上好酒好菜,买一束上等的檀香。」
许克生现在还记得诏狱的污浊空气,谢干二这样的公子哥肯定更难以忍受。
如果能点一柱檀香,谢十二可以舒坦一些。
~
到了午时,许克生调解了两个案子,都是普通的邻里纠纷。
许克生说得口乾舌燥,在公房喝茶润润嗓子。
庞县丞送来一叠公文,笑道:「县尊,调解结束了?」
许克生摇摇头,叹息道:「本官宁肯去治疗十个痘疮病人,也不愿意调解一个案子。属实对心脏不好!真想将他们拖下去打一顿板子再调解。」
庞县丞哈哈大笑,从公文中抽出一张纸:「县尊,朝廷的第二批拨款来了,一共三千一百贯,给的都是宝钞。需要您签字用印「」
。
许克生检查无误,签字用了官印。
庞县丞收了公文,询问道:「县尊,这笔拨款如何使用?」
许克生毫不犹豫地回道:「先存入户房的帐户。」
庞县丞有些犹豫,「县尊,现在上元县的种痘苗被停了,感染的病人在一天天减少,咱们也有钱了,还需要继续赊欠粮食吗?」
「需要!」许克生坚定地回道,「痘疫完全平息还需要一段时间,粮价还在涨。现在有平价的粮食,还可以赊欠,为什麽不呢?」
庞县丞心领神会,也忍不住呵呵笑道:「粮店的掌柜现在看到咱们的人都没有好脸色。
,许克生笑道:「随他去了,藩王府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粮店虽然在明面上和燕王毫无关系,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就是燕王的。
庞县丞笑着答应了,」县尊说的是。」
藩王地位尊贵,但是能薅到藩王的羊毛,庞县丞还是很乐意的。
看到百里庆站在了门前,庞县丞拱手告辞。
~
百里庆进来禀报:「县尊,卑职去了刑部大牢,见到了谢五公子。」
「他怎麽样?」
「没有受刑,单独的牢房,有一个长随在里面照顾。」百里庆回道。
许克生摇头叹息,竟然还能有仆人照顾。
不愧是勋贵的子弟,进牢房都与众不同。
「他没说案情吗?」
「县尊,他只说人不是他杀的。」百里庆回道,「没说为何被怀疑。」
「他的情绪怎麽样?」
百里庆想了想,回道:「县尊,除了有些焦躁,还算稳定。」
从贵公子到阶下囚,竟然没有疯了。
这让许克生感叹,谢十二的心理素质够强大。
许克生沉吟片刻,站起身招呼百里庆,」中午了,咱们回家吃饭。」
永平侯的儿子,还轮不到自己去操心。
先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吧。
~
雨不知何时停了。
天色阴沉,春风拂面带着一丝暖意。
许克生先去後院换了一身便服。
在诏狱这几天,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董桂花她们,想念她们做的饭菜,担忧她们的安危。
自己安全渡过了牢狱之灾;
在京城的布下的棋子,今天上午又加固了一番;
现在去见董桂花她们。
现在都是开心的事情,许克生心情舒畅,纵马穿街过巷。
马蹄轻快,很快到了家门前。
秦淮河上船只往来如梭,岸边的柳树泛着绿意,树枝满是嫩芽,在许克生的记忆里,柳树光秃秃的,满树枯枝,自己拿着行李出门,去了滁州马场。
看着熟悉的院门,许克生的心中感慨万千:「转眼又是一年。」
虽然他还没敲门,阿黄却已经在里面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激动地叫了几声。
许克生擡手敲了几下门。
里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董桂花打开的院门。
少女已经换了一身水绿色的夹袄,笑盈盈地问道:「二郎,什麽时候回城的?」
「昨天夜里。」许克生跟着进了院子,揉搓几把阿黄的狗头。
董桂花看着他,低声叹息:「二郎,你瘦了好多。」
许克生笑道:「以後常回家吃饭,将肉长回来。」
许克生看看她的身後,没看到周三娘熟悉的身影。
董桂花指指西院,低声道:「後院的宋小姐来玩。」
两个院子之间的腰门又被帷幕挡住了,西院隐约传来一个陌生女孩清脆的笑声,声音已经刻意压低了,依然随风入耳。
住後面的宋家租赁了许府的码头,两家的女眷往来的比较密切。
宋家小姐在这里找到了玩伴。
许克生随口问道:「她家种痘苗了吗?」
「县衙给男人和孩子种了,女眷是三娘昨天给种的。」董桂花问道,「没吃午饭吧。」
「没有,有什麽吃的,随便来一些。」许克生回道。
进了书房,许克生坐在窗前,隐约能听着隔壁的声音,感觉这个院子有些拥挤了。
~
家里的火炕停了,屋子里有些冷。
董桂花做了手擀面,周三娘炒了几个小菜。
百里庆端着碗依然坚持蹲在廊下,一口面一口蒜,唏哩呼噜吃的痛快。
吃着家里的饭菜,许克生感觉每一个毛孔都是熨帖的,诏狱的阴霾在渐渐消散。
吃过午饭,董桂花送来了茶水。
许克生刚捧起茶杯,周三柱赶着牛车来送菜了。
许克生迎出院门,意外地看到蒋三浪竟然也跟着来了。
百里庆忍不住瞪他一眼,蒋三浪缩缩脖子,朝周三柱身後躲避。
周三柱踢了他一脚,」这孩子,见到县尊也不说话?」
蒋三浪臊红了脸,恭恭敬敬地施礼:「县尊,小人上午无状,您大人大量,别和小人一般计较。」
许克生皱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周三柱上前问道:「二郎,这孩子犯错了?刚才进城恰好遇到了他在街上闲逛。见到我就哭了一场,问也不说是什麽原因,只说惹恼了你,被开革了。」
许克生点点头,」早晨我打了他五板子,开革了他。」
周三柱听到还打了板子,惊讶地问道:「三浪,你闯了什麽祸?」
「三叔,他没给你说吗?」许克生疑惑道。
周三柱摇了摇头,「没有说。」
许克生将上午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他才是个衙役,竟然这麽折腾人,以後再向上走,百姓落他手里还不被整死?」
周三柱不解地问道:「三浪啊,辕门怎麽就不行了?老百姓躲个雨,给孩子喂奶,没什麽啊!」
蒋三浪嘟囔道:「那毕竟是衙门,怎麽能随便让人过来躲雨,还要给孩子喂奶。」
周三柱摇摇头,叹息道:「俺都见过赶着猪进衙门的,躲个雨算什麽?再说了,谁不是吃奶长大的,喂奶有什麽不合适?」
「你家是农户,你娘做农活带你,还不是走哪喂哪。
蒋三浪低着头不说话。
许克生笑道:「我要打他板子,还不服气,冲我吼莫欺少年穷」。
「」
周三柱上前一脚,踹了蒋三浪一个趔趄:「没教养的东西,你也配县尊叫喊?你娃都有了,你算哪门子少年?」
周三柱又抢起鞭子劈头盖脸地一顿抽:「你个畜生!俺得去找你爹娘,问问他们怎麽养出你这麽个黑心肠的玩意儿!」」
蒋三浪惨叫着躲避,看到周三柱下了狠手,最後只好狼狈地走了。
周三柱追了几步,才气喘吁吁地回来,愤怒地说道:「二郎,他终究不是咱们的族人,这麽黑心那就让他滚蛋!俺以为他读过书,是个明事理的,结果————」
周三柱很失望,本以为是亲戚,能拉一把,没想到这麽不争气。
~
许克生把蒋三浪在衙门的表现也说了:「有困难他就躲,出力气的他就喊累,还仗着是我的亲戚,连班头都不放在眼里。」
周三柱连声叹息:「俺还推荐他来衙门,真是丢脸啊!」
「过年的时候,三浪来拜年,抹着眼泪说卫博士打他了,还将他送给你的酒给扔了。」
「俺当时就不信,卫博士多麽厚道的一个人,怎麽可能无缘无故的打他。」
许克生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子,竟然恶人先告状?」
他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三叔,卫博士只打他一下,已经是轻的了。」
周三柱不屑地「呸」了一声:「这种没规矩的东西,就该打折他的腿!」
许克生最後提醒道道:「蒋三浪和燕王府的人有来往,以後族里的事不要告诉他。」
周三柱气的脸红脖子粗,许克生和燕王府的关系很糟糕,甚至被燕王府丢进过大牢。
现在蒋三浪竟然和燕王府的人勾结?!
周三柱恨恨地说道:「他刚来县衙,俺就提醒过他,不要理会燕王府的人。」
「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俺回去就告诉族长,还有你婶子,咱们和蒋三浪家断绝关系!以後绝不往来!」
影响了许克生的利益,就是和老周家过不去,损害的是周氏族人的利益,周三柱气的暴跳如雷,卸了货也不去逛街了,匆忙回家通报这个消息。
~
许克生还在悠闲地喝茶,衙役来禀报,刑部来了劄付。
许克生放下茶杯,猜测道:「肯定是德善坊的案子,也不知道要上元县做什麽。
「7
百里庆笑道:「按照惯例,最多出个仵作。」
许克生匆忙回衙,果然和德善坊命案有关。
後日上午,刑部开堂审理德善坊命案,特命上元县令届时参与堂审。
许克生签收了文件。
自己去了,估计也就是旁听,一群大佬在,轮不到自己指手画脚。
随着劄付一起来的,还有抄录的卷宗。
许克生仔细看了一遍。
死者一家三口。
何守业夫妇,和他的十六岁的女儿。
何家开了一家卖鞍具的铺子,何守业做的马鞍在周围很有名气,日子过的比较富足。
许克生转手将卷宗给了百里庆,「你看看吧。」
等百里庆看完,许克生皱眉道:「你是不是也觉得,谢十二就是真凶?」
百里庆连连点头:「县尊,如果看卷宗,他的嫌疑太大了,几乎可以确定是他。」
许克生摇头叹息,「这个案子看似很简单,如果永平侯府没有用力的证据脱罪,谢公子的麻烦就大了。」
衙役在何守业的女儿身下发现了一条马鞭子,鞭子制作精良,把手上刻有「谢」字。
有人认出来是谢十二的物品。
看到马鞭子後,谢十二也没有否认。
但是他解释,这是他早已经遗失的,不知为何出现在何家小娘子身边。
如果单靠一条马鞭子,只能说谢十二有嫌疑。
但还有两条,几乎坐实了他的罪名。
第一条是有目击证人。
有人曾经看到谢十二骑马从何家作坊附近路过,身上还有血迹。
恰好在他过去後不到半个时辰,有邻居发现了何守业一家三口的屍体。
谢十二辩解,身上沾染的是马血。
他有一匹马病了,兽医给放血的时候溅在他身上一些。
第二条是街坊的证词。
这些证词最为致命的是,街坊作证,谢十二纠缠过何家小娘子,为此,何守业还和他发生了冲突。
谢十二被叫去应天府问话的时候,说不认识何守业一家。
直到去了刑部,才承认在何家的铺子买过几次东西,认识何守业一家。
但是他自始至终,都不承认骚扰过何小娘子,更不承认两人熟悉。
谢十二前後矛盾的回答,让他的话失去了可信度。
凶案现场的马鞭子;
出现的时机,和身上的血迹;
街坊的证词;
这些凑在一起,简直完美地证明了,是在说明谢十二就是真凶。
可是在许克生的潜意识里,他无法将谢十二和杀人凶手重叠在一起。
在他的印象里,谢十二只是一个贪玩的贵公子,为人洒脱,性格温和,对朋友、随从都十分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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