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方人就不考虑战损,而且更诡异的是……
一般来说,死人之后士气会下降,但他们……
死了也没关系。
一个穿着半碎护甲的剑士直接撞进三只统领级渊蚀兽的夹击圈,双手剑贯穿第一只的腹甲,剑身还插在里面没拔出来,第二只的利爪已经从侧面撕开了他的背部护甲。
他连回头看一眼都懒得看。
空出来的右手直接按在第二只渊蚀兽的头壳上,一道技能光芒零距离炸开,把那只统领级的脑壳崩碎了半边。
第三只的尾锤扫中他的腿。骨头断裂的声音隔着几十米都能听见。
他单膝跪地,左手从地上捡起别人掉落的短刀,对着第三只的腹部连捅四刀。
四刀捅完,人也倒了。
后面的队友直接从他身上踏过去,继续冲。
没有人停下来救他。
他自己也没有呼救。
温言的脑子在高速运转。不对,这不是简单的悍不畏死。他在战场上待了足够久,分得清什么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孤注一掷,什么是……
他想起来这种战法在哪见过了。
宗教军队。
这群人在践行某种信仰。
冰丘下方四十米处,一道身影从兽潮的缝隙里杀了出来。
女性,身高不到一米七,左半边脸被渊蚀兽的体液糊住了,护甲上的“风铃”臂章被血浸透,只剩模糊的轮廓。她手里的长枪枪尖已经崩了,枪杆上缠着不知道从哪扯下来的渊蚀兽筋腱——拿来防滑的。
她一枪捅穿一只试图爬坡的渊蚀兽,脚踩着兽尸往上冲了三步,隔着十几米朝冰丘顶上扯开嗓子吼。
“战刃的人!不用怕!继续杀!”
温言扶着许沉的肩膀,右眼死死盯着那个女人。
“你是谁?”
女人又一枪扎进身侧窜上来的渊蚀兽眼窝里,拧枪,拔出,兽液溅了她一胳膊。
“风铃特遣队第一万零三十七分队,兆灵溪!”
她头也不回,枪尖指向冰丘东侧涌上来的黑色甲壳潮,脸上是那种温言在任何正常军人身上都不该看到的表情。
狂热。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狂热。
拥护教皇一样的狂热。
“这里是代号风铃大人的前进路线!”兆灵溪的吼声压过了周围渊蚀兽的嘶鸣,“就算大家死了——也能活!”
温言再一次懵逼了。
代号风铃。
他在脑子里把渊域联防军的编制表翻了第二遍。联防军序列、战区守备序列、特别行动组序列、临时征召序列——没有。
高阶职业者名录。S级以上通缉目标。各战区王牌小队代号。深渊猎人公会的传奇榜单——没有。
查无此人。
“代号风铃是谁?”
兆灵溪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但没空回答。她已经转身杀回了兽潮里。
所以她千辛万苦,七进七出,就是为了跟战刃小队说一声,你们可以接着干!
温言的右眼扫过整个战场。
不对劲的地方越来越多。
那些风铃特遣队的人不仅仅是不怕死。
他之前的判断还是保守了。
他们在寻死。
一个法师站在三只渊蚀兽的包围圈正中央,双手平举,技能一轮接一轮地往外倾泻,蓝白色的光弧把周围五米内的空气都烧焦了。他的双臂经脉全部胀裂,血从袖口往下淌,两只胳膊从肘关节以下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的颜色。
温言的胸口发紧。
他用尽残存的精神力,朝下方吼了一声——
“所有人听令!停止自杀式冲锋!以冰丘为圆心组织防线,我来协调火力覆盖区!咱们人数够多,实力够强,完全可以——”
没有人听他的。
大家不在乎。
兆灵溪的枪从一只渊蚀兽的喉管里拔出来,隔着二十米朝温言的方向咧嘴一笑。
“不用组织!杀就完了!死不了的!相信我们的风铃大人啊!”
赵刃的锤柄断茬戳在冰面上,人靠着断茬勉强站着。他扭头看了温言一眼,语气有些怪异。
“温言。”
“嗯。”
“这是邪教吧?”
温言没回答。
许沉把残刀横在胸前,浑身的血已经冻成了冰壳。他看着下面那群前仆后继的疯子,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不是一般的邪教。这得是……大邪教。”
老谭用裂了缝的拳头锤了一下冰面。
“谁他妈能告诉我'代号风铃'到底是哪个神经病?能把几千人忽悠成这样?”
温言没说话。
他的右眼一直盯着东北方向。
渊域的人不是傻子,没那么好忽悠,除非……他们看到的是真的。
战斗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风铃特遣队用人命铺路的打法确实有效——盆地内的渊蚀兽数量在肉眼可见地锐减,冰丘周围的尸体堆成了小山,黑色的甲壳碎片和人类的断刃碎甲混在一起。
但代价是对等的。
温言粗略扫了一眼。
冲进来的几千人,还站着的不到一半。
剩下那一半倒在兽潮里,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
兽群的反扑浪头重新涌起来。剩余的渊蚀兽被同伴的死亡气息刺激到了狂暴状态,嘶鸣声变了调,黑色的甲壳浪潮从三个方向同时朝冰丘合拢。
兆灵溪的长枪终于断了。
她扔掉枪杆,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道谁的短剑,嘴里还在喊。
“不要停!风铃大人马上就——”
她的声音被淹没了。
因为一道刺耳的音爆从东北方向的天际线上炸开。
所有人都听见了。
渊蚀兽听见了,人类也听见了。
音爆的冲击波卷着冰晶碎屑扫过盆地,温言被迫抬起右臂挡住脸。
等他放下手臂的时候,天际线上多了一个光点。
光点的移动速度快到没有任何渊蚀兽的感知系统能锁定它。
它在极其快速的俯冲。
从天际线到盆地边缘,那个光点只用了不到两秒。
万亿倍卡牌的光芒在半空中炸开,把绝境冰原上空那层永恒的暗红色天穹硬生生撕出一道白缝。
整个盆地都亮了。
温言仅剩的右眼在那道白光中剧烈收缩,血污模糊的视野里,他捕捉到了一个轮廓。
一个人。
背上背着另一个人。
那个跑起来姿势难看得要命、永远弓着背、重心压得很低的跑法。
是林宇!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代号风铃,就是林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