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小婉回到床沿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两人中间。
林平安低头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抬头一行是:八月二十九,大婚之夜,夫君需完成以下事项。
他一愣:“这是什么?”
魏小婉一本正经:“清单,阿娘说今晚要走的流程,我怕忘了,就列出来了。”
林平安往下看:一、却扇诗一首,二、合卺酒。三、共食子孙饽饽,四、解衣……五、……后面的字被她用墨涂掉了,看不清。
“第五条是什么?”他指着被涂掉的地方。
魏小婉脸微微一红,但语气依然镇定:“第五条你不需要知道。”
林平安盯着那团墨渍看了两眼,隐约看出“若疼”、“忍”几个字,瞬间明白了。
裴氏这是把洞房的注意事项分成了两份,一份给新郎,一份给新娘。
林平安哭笑不得道:“你阿娘倒是细致!”
魏小婉把纸折起来,收回袖子里,抬头看着他:“开始吧。”
“开始什么?”
“却扇诗。”
林平安看着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面没有紧张,没有羞涩,只有一种“我在执行任务”的认真。
他忍不住笑了,清了清嗓子,念道:“有女如云不如此,心若兰兮终不移。愿得一人白头老,不羡鸳鸯不羡仙。”
魏小婉的眼眸弯了弯,团扇还是没有放下来。
林平安继续念道:“三年前写三年前,今夜人归诗也还。扇子再不放下来,天就要亮了。”
魏小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团扇放下来,露出一张清秀俏脸:“这算什么诗?最后一句也太敷衍了。”
林平安笑道:“管用就行。”
魏小婉也没再多说,贴心的起身倒了两杯酒。
随后两人手臂交缠,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魏小婉放下酒杯,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衣带上。
“我帮你。”
她的手指很稳,一根一根地解,不急不慢。
林平安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微微垂着,脸上还有未褪的红晕,但手一点都不抖。
“你不紧张?”他好奇地问。
魏小婉回道:“紧张,但紧张也要做,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忙活。”
林平安笑了。
她解开他的外袍,叠好,放在一旁。
林平安看着她叠衣服的动作,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洞房都让人心动。
“该你了。”她抬起头,看着他。
林平安伸手,去解她的衣带。她一动不动,任由他解。
她没有躲,没有挡,就那么站着,让他看。
“小婉,你真好看。”他由衷赞叹。
魏小婉眉眼一弯:“我知道。”
林平安哭笑不得:“小婉,你就不谦虚一下?”
魏小婉美眸眨了眨,反问道:“为什么要谦虚?你觉得好看,那就是好看,我总不能说你眼光不好吧?”
林平安无言以对。
果然不愧是魏征的女儿,有个性!
魏小婉主动拉着他,在床沿坐下。
魏小婉侧头看着他,认真道:“小婉嫁给你,不是因为你是镇国公,不是因为你灭了两国,更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小婉纯粹的就是喜欢你这个人!”
林平安心头一热,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现在该叫夫君了!”
说着,林平安在她耳边低声叫了一句:“夫人!”
魏小婉的身子轻轻一颤,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夫君……”
床帐落下,红烛透过薄纱,洒下朦胧的光。
她没有像前面几位那样吟哦,也没有叫他的名字。
她只是搂着他,紧紧地搂着,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吸,很轻,很短,像是怕惊动什么。
林平安抱着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完成一项任务,而是在回家。
回到一个可以不用装、不用撑、不用嘴硬的地方。
完事之后,两人并肩躺着,谁也没说话。
半晌,魏小婉侧过身,看着他:“夫君该去明月妹妹那里了。”
林平安点头。
魏小婉伸出手,轻抚他的俊脸:“夫君……”
“嗯?”
“撑不住就别撑了,没人会笑话你。”
林平安心中一暖:“知道了!”
魏小婉道:“画屏给你备了参汤,在厨房温着,你一会儿记得喝!”
“好。”
“喝完再喝一碗粥,空着肚子不行。”
“好。”
“明天早上,我会跟高阳说,让你多睡一会儿,她要是闹,我替你说她。”
林平安低头看她:“你不怕她跟你急?”
魏小婉摇头:“她跟我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习惯了。”
林平安笑了,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从魏小婉房里出来,林平安感觉腿不是自己的,腰也不是自己的,整个人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组装了一遍。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厨房挪。
画屏端着碗参汤从里面出来,看到他这副模样,眼眶都红了:“驸马爷,您快喝了这参汤,补补身子!”
林平安接过碗,一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参汤温度刚好,不烫嘴,显然是一直温着的,喝完他把碗递回去,抹了抹嘴,长出一口气。
“还有吗?”
画屏一愣:“您还要?”
林平安点头:“再来一碗!”
此刻的他终于明白何谓色为刮骨钢刀了!
画屏连忙又去盛了一碗。
林平安灌下去,感觉一股热流从胃里往外扩散,总算是把快散架的骨头重新粘了起来。
画屏心疼道:“驸马爷,要不……您歇一会儿?孔小姐那边,画屏去说一声?”
林平安摇头:“不用,答应了的事,就得办完!”
他整了整衣襟,努力挺直腰板,大步往后院深处走去。
画屏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这倔驴,非要一口气把所有的洞房都入了,也不怕把自己累死!
孔明月的房间在后院最深处,紧挨着花园。
这是她自己挑的,离花园近,推开窗就能闻到花香。
林平安走到门前,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气。
门缝里透出淡淡的墨香,像是有人在写字。
他侧耳听了听,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走动声,没有翻书声,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这丫头,在写字?
他推开门。
洞房布置得雅致,红烛已经烧得只剩一小截,烛泪堆了满台。
桌上摆着合卺酒和几碟点心,但最显眼的是书案上铺着的一张宣纸,墨迹未干。
孔明月穿着一身翠绿色嫁衣,端坐在书案前,正在纸上写字。
团扇已经放下了,发髻简单挽着,插了一支白玉簪。
烛光映在她脸上,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微抿,神情专注。
林平安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她写什么。
纸上是一首小诗,字迹清丽端正:
“红烛烧尽夜将阑,笔墨未干人未还,不是新娘子不睡,只缘郎君在难关!”
林平安嘴角一抽:“你在写诗嘲讽我?”
孔明月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中没有紧张,没有羞涩,只有一种“终于等到你了”的释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促狭。
“不是嘲讽,是记录!”
她指了指墙角的沙漏:“从子时到现在,夫君在前面几位姐妹房里待了多久,明月都记着呢。”
林平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沙漏旁边的案几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长乐公主,小半个时辰!
豫章公主,两刻钟!李雪雁,两盏茶,魏小婉,一炷香!
林平安:“……”
这是洞房还是考勤?!(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