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林平安开口了:“珝儿,你真的想建国?”
武珝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坚定如铁。
“夫君,建国不是为了称王称霸,是为了自保!珝儿不想有朝一日,咱们一家人沦为任人拿捏的刀下之鬼!”
林平安看着她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好!那咱们便挑一块地方,提前布局!不过事先说好,我只想留在长安,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离开!”
武珝的眼中闪过一道亮光,重重点头。
“嗯!珝儿听夫君的,夫君在哪,珝儿就在哪!夫君若留在长安,珝儿就陪夫君留在长安!”
“夫君若要走,珝儿就跟着夫君走,上穷碧落下黄泉,珝儿永远不离开夫君!”
林平安心头一热,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珝儿,谢谢你!”
武珝摇头,把脸埋进他怀里:“夫君不用谢珝儿,珝儿做这些,不仅仅是为了夫君,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林平安点头。
说实话,对于武珝提出的建国计划,林平安并不抵触。
因为在大唐以外建国,这个提议就是他提出来的。
大唐这个地方太小了。
如今大唐有了土豆这等高产农作物,人口增长很快,未来必定会出现人口膨胀、粮食危机!
所以向外扩张是必然的,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趋势!
与其让世家那些人在外面坐大,不如他先下手为强,占一块最好的地盘。
到时候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
林平安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选哪里呢?
西域太荒凉,气候恶劣,不适合大规模移民。
吐蕃太高,空气稀薄,一般人上去受不了。
漠北太冷,冬天能冻死人。
岭南太热,瘴气多,容易生病。
辽东加上新罗、高句丽、百济这些地方,倒是不错,土地肥沃,气候适宜,离大唐又近。
可问题是,它也有短板,那就是地形破碎,难以整合,气候苦寒!
往南呢?林邑、真腊、骠国……那些地方倒是物产丰富,一年三熟,可太远了,而且瘴气重,热带病多,一般人去了也受不了。
往西呢?中亚那片,土地肥沃,水草丰美,是东西方贸易的枢纽,战略位置极为重要。
可也太远了,隔着万里黄沙和高原雪山,补给线太长!
林平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地方。
算了,慢慢想,不急!反正这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还是先把手头的事做好再说!
公廨本钱的事、银行的事、春闱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得他亲自盯着。
武珝见他眉头紧锁,知道他是在想建国的事,也不打扰他,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林平安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嘴角微弯。
“珝儿,时候不早了,睡吧。”
武珝“嗯”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林平安吹灭了蜡烛,搂着她,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了。
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
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林平安的呼吸变得绵长,沉沉睡去。
武珝却睁着双眸,看着黑暗中林平安模糊的轮廓,久久没有入睡!
想到它日建国,她的心就莫名的热血沸腾,久久无法平静!
………
黄沙漫道,驼铃声碎。
长孙冲骑在骆驼上,半阖着眼睛,任由身下的畜生一步一步往前挪。
离开长安已经三个月了,他瘦了整整一圈,原本白皙的面庞被风沙磨得粗糙发黑,嘴唇干裂。
他的羊皮大氅上落满了灰,头发里全是沙子,指甲缝里塞着洗不掉的泥垢。
若是放在半年前,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邋遢得像叫花子一样的人会是自己!
他是谁?他是赵国公府的嫡长子,长孙皇后的亲侄儿,关陇贵族子弟中最耀眼的那一颗明珠!
可现在,他就是这副模样!
风从戈壁滩上刮过来,裹挟着细碎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长孙冲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大氅的毛领里,闭上眼睛。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长安城的景象。
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下雨天能照出人影。
平康坊的红灯笼,彻夜不灭,丝竹之声隔着一整条街都能听见。
林府张灯结彩的盛况,八辆婚车一字排开的阵仗,那个日子,他记得清清楚楚。八月二十九!
林平安大婚的日子!
八女同娶,三个公主,一个女王,一个郡主,还有魏征的女儿、孔颖达的孙女、应国公的女儿。
而他长孙冲呢?
在沙漠里吃沙子。
他睁开眼,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荒原,苦涩一笑。
这就是他选的路!
当初信誓旦旦地跟父亲说,要去西域建功立业,要为长孙家争一块地盘,要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说得热血沸腾,豪情万丈,好像只要他离开长安,西域的功勋就会像熟透的果子一样自己掉进他怀里。
可现实呢?
三个多月了!
三个多月的风餐露宿,三个多月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三个多月没吃过一顿像样的热乎饭。
白天被太阳晒,晚上被寒风吹,沙暴来了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趴在骆驼背上硬扛,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全是沙子。
他的大腿内侧被骆驼鞍磨破了皮,结了痂,又被磨破,反反复复,现在一碰就疼。
他的腰因为长时间颠簸,酸痛得像是被人打断过又重新接上。
晚上躺下来的时候,像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他想过退缩!
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在离开长安的第七天。
队伍过了陇右道,进了沙漠边缘,放眼望去,满目苍黄,看不到一点绿色。
那天晚上,他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回长安去,回那个有热水、有软床、有丫鬟伺候的地方去!
什么建功立业,什么闯出一片天地,都不如回长安当他的赵国公府嫡长子舒坦。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
就跟父亲说,西域太远,路途太险,不是他不愿意去,是条件不允许,父亲那么疼他,不会怪他的!
可第二天早上,他爬起来,看到那些部曲们已经在收拾行囊了。
长孙冲张了张嘴,那句“我们回去吧”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他没脸说。
他拍着胸脯跟父亲保证过,一定能行。
他当着姑姑的面说过,要去西域好好干一番事业。
他甚至在临行前,让姑姑转告李丽质,祝她新婚大喜。
如果他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忍着,再忍忍!
然后他翻身上了骆驼,继续往前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