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雨花台的黄昏

    卢象晋怔在当场:「兄长……这话从何说起?」

    卢象升长叹一声,并不解释,只是布置道:「除关岭留一千兵马,其余各处将士於杭州集结,我们北上驰援南京。」

    「是。」卢象晋退下传令。

    卢象升则返回房内,提笔写奏疏,向朝廷奏请南调登莱水师,并在奏疏中再三保证,只要水师帮忙转运兵员,绝不令水师参战。

    奏疏末尾,他写道:「臣沥血立誓,登莱水师仅供转输往来,绝不前驱迎敌,轻冒锋镝。

    俟全军渡毕,即刻遣归原汛,一日不稽留,一钱不糜费。

    臣受国厚恩,誓以死报。今事机危迫,间不容发,伏望圣明速赐俞允,俾兵力早集,寇氛迅扫。臣泣血椎心,忧惶无措,叩首再拜。」

    长江北岸,扬州城下,尚屯驻着万余天雄军精锐,卢象升只求登莱水师能将这支人马运渡江南。多一支兵马赶到阵前,胜算便可多一份。

    数日之後,援兵未至,朝廷催战圣旨先到,与圣旨同来的,还有崇祯派的监军太监,高起潜。大明朝太监监军积弊极深,因此崇祯即位之初,便废除此制。

    而後战局崩坏,崇祯皇帝深感文武大臣皆怀私心,皆不可信,便逐渐恢复。

    尤其朱燮元、傅宗龙接连投敌之後,崇祯对朝中文武的猜忌已到巅峰,九边早就派有监军。洪承畴、卢象升二人的监军也陆续赶到。

    高起潜是崇祯最早任用的监军太监之一,早年在西北战场,督军洪承畴,任上屡屡杀良冒功,装得战功赫赫。

    恰逢彼时洪承畴、曹文昭二人将农民军打的节节败退,从此高起潜坐实知兵之名,深得崇祯信任。得知南京被围,崇祯便将身边最得力、最知兵的太监派来督军。

    在见到卢象升的第一眼时,高起潜便阴阳怪气地道:「南京城困已久,部堂却独坐杭州,好清闲啊。」卢象升道:「士兵行军、合兵需要时日。」

    卢象升为人刚直不阿,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些太监,言语上虽无不敬,语气神态上却将厌恶显露无遗。高起潜心中恼怒,皮笑肉不笑道:「皇爷的旨意,是让部堂即刻进军,部堂是要抗旨吗?」卢象升一甩袖子,索性不答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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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起潜心中大怒,一面号令官府不许给天雄军供应军粮,一面给崇祯写密揭,打小报告弹劾卢象升。按理说,监军太监只有监察之权,不能插手地方具体政务,可监军的小报告能直达天听。

    皇帝又是出了名的刻薄寡恩、猜忌外臣,监军太监有令诸地方官吏没人敢不从。

    天雄军的粮饷很快便被切断,五千天雄军很快吃光余粮,只能饿着肚子奔赴南京。

    卢象升求援兵不得,朝廷反而逼他尽快出战,解南京之围的圣旨一道接一道发下。

    他深感无奈,抱定必死之心,率疲惫之师出兵。

    除五千天雄军外,卢象升麾下还有他亲选出来的浙兵精锐八千余人,总兵力一万三千,粮饷、火药、马匹全部都缺。

    大军从杭州出发,经湖州,过宜兴,再到溧阳、溧水,抵达秦淮河上游。

    卢象升心知,这是北上南京的唯一一条官道,夏军不会不防,故行军十分谨慎,探马前出五十里,在秦淮河两岸搜寻。

    探得夏军主力驻於牛首山、将军山一带,此地离南京约有二十里,位於秦淮河西岸。

    通往南京的官道就在山、河之间穿过,是卢象升进军的必经之地。

    卢象升便屯兵至秦淮河东岸的方山,与夏军隔秦淮河对峙。

    因此番是仓促出战,卢象升便将胞弟卢象晋留在後方,集结士兵,押运辎重,高起潜畏敌避战,也待在後军。

    就在卢象晋出兵不久後,驻守台州的大夏骑兵第一旅由张墨野统领,绕过关岭,转道处州、金华一线,长驱直入。

    沿途州县兵力被抽调一空,根本不敢阻挡,任由四千马步兵直奔南京而去。

    明夏双方在秦淮河畔对峙数日,始终无人主动进攻。

    清晨,将军山山顶,雷三响拿着佛治新造的望远镜,朝大约二十里外的方山眺望。

    只见两道壕沟环着山麓铺开,沟外鹿角、拒马密如荆棘。

    卢象升大营占地千余亩,外延七八里都是侦骑警戒带,远哨直抵十里之外。

    营墙之後,每隔百步就立着一座敌台,墙下只有零星巡哨走动,营内人影被布幔遮得严实,连炊烟都只在饭点齐齐冒过一阵,之後便再无动静。

    他眯着眼数了半刻,既摸不清总兵力,也看不到炮位在哪,预备队藏在何处。

    整座大营後半部,用凭山蔽营的手法,以山腰林木遮挡,半分破绽也不露,半分出击的意思也没有。雷三响收起望远镜,骂道:「直娘贼,这个姓卢的是属乌龟的不成?也真沉得住气。」

    现下大夏已在牛首山、将军山布下了天罗地网,河边看似没有防御,实则第七师的师属炮兵团已布置在两山山腰上。

    炮兵团有一千六百人,配有火炮一百四十四门,从六磅炮到二十四磅炮还有臼炮一应俱全,另有专属弹药营,火力极为强悍;山脚还驻紮着旧一营的五千士兵,能形成梯次火力。

    另外,雷三响还有两个後手,分别是长江口罗大鼓的鸟船,以及张墨野带领北上的第一骑兵旅。不管是人数、火力还是地利,全都是新军占优。

    只要卢象升敢渡河,雷三响便自信能在一个时辰之内,将其完全击溃。

    偏偏卢象升自打到方山便按兵不动,令雷三响抓耳挠腮。

    算算时间,张墨野的北上骑兵,可能尚在严州府一带,未过省境,大夏可以说是在等援兵包夹,卢象升在等什麽,等死吗?

    雷三响想不明白,问随军参谋道:「卢乌龟这几日间干什麽鸟事了?」

    「在广搜民间船舶。」

    秦淮河是条大河,即便是枯水季,也有二十多丈宽,水深近一丈,必须要船才能渡河。

    更何况天雄军都是北方人,不善水战,要的船多,就更加合情合理。

    雷三响挠挠头道:「没有其他鸟事了?」

    参谋摇摇头,然後道:「卢象升手下塘骑弓马娴熟,咱们的探马不是对手,很难过河查探。」雷三响又骂一声,然後道:「给李景朔传令,不要留手了,今天就把雨花台攻下来,天黑之前,就把大炮打进南京城去!」

    「是!」参谋应了一声。

    片刻後,便有传令快马直奔东北而去,飞奔二十里後,见到李景朔,将命令传达。

    李景朔拱手道:「卑职领命。」

    他本是一营一司尖哨旗队队正,攻江西时抓淮王,击溃铲平王的就是此人,後来他因功升迁,调入第七师,现在任上校团长一职。

    此次大战,他负责指挥三个步兵营外加一个炮兵营,麾下共两千五百多人,火炮三十六门,佯攻南京。李景朔接命後,立即转身布置:「全军备战,炮营调转炮口对准雨花台,一个时辰後,发动总攻!」雨花台上,只有五十岁的魏国公徐弘基及五百偏师驻守。

    当日大夏军登陆之时,徐弘基与兵部尚书、南京守备等人商讨防务。

    众人都认同外城占地太大,守军难以维系,应当弃守。

    可谈及雨花台要不要守,众人便起争议。

    雨花台位於外城,与南城门相距不过二里,山高三十余丈,是战略要地,一旦失守,敌人便能在山上架炮,居高临下轰击城门。

    是以,徐弘基与兵部尚书都认为雨花台必守,可南京守备王允中则以城内兵力不足为由坚决不许。争执之下,年过五十的徐弘基怒道:「雨花台不守,南城必失!哪怕只有老夫一人,也要死守雨花台!徐弘基是中山王徐达十世孙,也是南京勋贵领袖,此时虽无实职,可在军中、官场素有威望。南京守备怕他真的战死城外,令自己成了众矢之的,这才松口,给雨花台调来了五百守军。徐弘基自驻守雨花台以来,在山上设了三重防线,修了大量深壕、尖桩工事,将全山打造得铁桶一般。他本人写好了遗书,备好了棺木,遣散了府中下人,并拉着族中家丁子弟同上战场。

    调配来守雨花台的五百明军原本军心涣散,胆战心惊,见徐弘基以国公之尊,亲临前线,与将士同生共死,都深受感动。

    加之夏军登陆半个多月来,始终未来攻山,士气更振。

    故听闻山下夏军调动频繁的消息时,军中并不算惊慌。

    此时已近黄昏,山顶帅旗之下,徐弘基披重甲、执长剑而立,只见三十余门火炮分为三列,横亘在山南平地上,炮口对准山腰,青铜炮身在残阳下泛着红光。

    周围炮兵往来奔走,有人正拿纸笔算盘,测算射距,有人装填药弹,动作齐整,井井有条。两千夏军列兵严整列队,全员穿鸦青短衣,配燧发长枪,队列横平竖直,士卒纹丝不动,光是看着,便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炮阵前方几十步,有工兵正挥铲,填沟平障,进度极快。

    徐弘基派去山脚处迟滞敌人的散兵已和夏军尖哨交手,零散的枪响不时从林中传来。

    其长子徐胤爵看了眼天色,只见离天黑不远,说道:「夏军此时攻山也太托大,我们只要守住一两个时辰就行。」

    徐弘基不置可否,对身侧族人朗声道:「诸位,咱们身後就是南京城,就是太祖孝陵,已是半步不能退!

    我们徐家世受国恩两百余年,今日纵使战死,也不能让雨花台半寸予敌!」

    徐家子弟闻言齐声高呼,声震山林。

    就在下一刻,炮兵阵地上,橘红火焰一闪而过,火炮猛地後退,震得周遭霎时间腾起一片尘土,硝烟四起。

    空中响起尖锐的炮弹破空声,片刻後周围猛地响起轰隆巨响,三十余发炮弹落地,砸的地面巨震,十余棵松树被一口气砸断,像给雨花台上明军阵地开了个天窗。

    一名明军中炮,半边身子当场化为肉酱,血泥泼洒在松针之上,淋了几名徐家子弟一身。

    他们视死如归的眼神,瞬间清醒许多。

    夏军阵地上硝烟未消,便又有轰隆隆的炮声响起。

    徐弘基只听嗖的一声尖啸,接着耳畔传来骨断筋折的声音,一阵腥热之物,溅了他半个身子。他木然转头,只见一个远房的徐家子弟胸膛破了一个车轮大小的破洞,连带着半个身子都没了,那人连轻哼都没有,便已倒下死透。

    血浆顺着徐弘基的花白胡须往下滴落。

    「爹……爹,爹……」徐胤爵腿肚子发软,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了,「咱,咱们……撤,撤……」「放屁!」徐弘基强压心底恐惧怒斥,「先祖中山王,是何等的盖世英雄,徐家子孙,岂能堕了先祖威名!」

    南京承平日久,上次听到枪炮声,还是林浅江上轰城。

    至於对阵杀敌,对守军来说还是这辈子头一次。

    就连徐弘基也是如此,他是武勋贵族,年轻时还管过江防,可上战场也是头遭。

    转眼又是五轮炮火,明军死伤了二十余人,已有全军崩溃的态势。

    山腰已传来喊杀和枪声,夹杂着明军的惨叫。

    徐胤爵面色煞白,两股战战,夹着嗓音道:「爹……爹!爹……」

    「住口!」徐弘基怒斥。

    不远处树林中人影闪动,接着一排硝烟升腾,枪响声和铅弹破空声几乎同时传来。

    十余名明军中弹,有人被一枪掀了脑壳,有人被打断肩膀,还有的胸膛中弹,後背破了个狰狞大洞,血肉四溅。

    伤兵倒在地上,嚎哭惨叫,侥幸活下来的吓破了胆,纷纷丢盔弃甲,朝身後退却。

    徐弘基为守雨花台,从城中挑了百余把上好的鸟铳,还有两台弗朗机炮,更有火药、弹丸无数。如今竟全成竹篮打水,山顶明军一枪未发,便朝後溃退。

    徐弘基目眦欲裂,大吼道:「临敌退却者,斩!」

    然而,明军只当他的话是耳旁风,有甚者,边哭边从徐弘基身边跑走,宁可冲撞帅旗,也不愿走一步弯路。

    「投降不杀……」在松林、硝烟间有人依稀喊道。

    随後便是又一阵枪声。

    「啪啪啪!」

    逃得慢的明军,像是割麦子一般,倒下一排,血雾弥漫。

    活下来的明军无不发狂了一般的哭嚎喊叫,拔腿便跑,战线上很快便空无一人。

    徐家子弟也士气大跌,有人连带着一起逃跑。

    徐胤爵听着不断逼近的枪声,看着身旁一团团爆出的血雾,吓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裤裆里还不住往下淌黄汤,几乎半跪着,拽着父亲的衣袖道:「爹!再不走……再不走……来不及了,爹!走吧!」「放你娘的屁!」徐弘基大怒,将儿子一脚踹翻在地,「徐家後人里,怎麽有你这麽个东西?」他说罢拔刀向前,一连砍向数个逃跑士卒,可惜年老体弱,加之刀法粗陋,不少士卒轻松躲开,被砍中的也不过轻伤,反倒一个溃兵迎面撞来,将他撞倒在地。

    徐弘基跌坐在地,气喘吁吁,看着手中雁翎腰刀,懊恼地怒叹一声:「唉!」

    随即将刀丢到一旁,四下打量,看到弗朗机炮,快步上前,正四处找火,突然听到有人大喊。「帅旗倒了!帅旗倒了!」

    「快跑啊!」

    徐弘基大感诧异,他还活着,帅旗怎麽会倒?

    他忙回头一看,只见徐字大旗落在地上,旗面完好无损,周围没有屍体,扛旗的徐家子弟已经跑了。「爹,快回来!呜呜呜,爹!」徐胤爵跌坐在二十步开外,痛哭呼喊。

    徐弘基心头一酸,霎时间老泪纵横。

    想当年,中山王徐达扫平天下,追亡逐北,收复燕云,开国之功无人能及,那是何等的威名显赫。不想两百年後,其後人挥不动刀,扛不动枪,竟连一死以全名节的胆气都没了。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徐弘基看着漫山遍野逃跑的背影,仰天泣血痛哭,「老天爷!你为什麽要让我徐家输得这麽彻底,这麽窝囊啊!」

    「嗖」一声铅弹的尖啸由远及近。

    下一刻,徐弘基後脑中弹,整个面庞炸开,牙齿崩飞,脑浆四溅,仰面栽倒进泥水中。

    二十步外,徐胤爵亲眼看见父亲被杀,哭嚎声戛然而止,像被捏住脖子的鸡,恐惧到了极点,几乎一刻也没有停留,撒腿往另一侧的山下飞奔,裤裆中黄汤不绝。

    徐弘基一死,零星反抗的徐家子弟也全都逃跑或是投降,战事立刻结束,明军投降两百余,死一百余,剩下的全都不知所踪。

    李景朔登上雨花台时,才刚到黄昏,满天凄红,夕阳绝美。

    他严格遵照雷三响的吩咐,将旅属炮兵营调上山,赶在太阳落山之前,便对着南京城聚宝门展开猛轰。南京城修筑得极为坚固,尤其是正南的聚宝门,有三重内瓮城、四道券门,是全江南最复杂的瓮城系统,冷兵器时代防御近乎无敌。

    而今在火器时代,聚宝门正是新军绝佳的炮靶子。

    在满天炮声中,徐胤爵一口气跑出了七八里,绕了个大圈,到了武定门下,叫守城士兵放下篮子,将他吊回城中。

    徐胤爵被人搀扶着返回府中,南京兵部尚书、南京守备前来看望,现在敌人轰城,二人焦虑已极,此番是来询问敌人虚实的。

    徐胤爵为遮掩自己的丑态以及徐家的惨败,对夏军战力一通猛吹,直接吹得不像凡人,对城外士兵人数亦有夸大,硬生生将两千余夏军说成一万。

    尚书、守备二人也不知兵,对徐胤爵此言全盘采信,听罢就要去写奏疏求援。

    徐胤爵叫住二人,又絮絮叨叨,讲了半天父亲战死的壮烈,又追忆徐达当年雄风,又说自己是家中长子,要继承先父遗志云云。

    看似满天胡扯,实则就一个意思,他要袭爵,让二人帮着向朝廷奏明。

    尚书、守备二人敷衍着应下,徐胤爵才放二人离去。

    当晚,新一轮的求援信,自南京向四面八方发出。

    方山军营,卢象升看完求援信,将之放在桌上,一声长叹。

    在桌上,还并列放着九份圣旨,都是从京城寄来,催他出战的,其上用词极尽挖苦刻薄,全是诛心之天雄军总兵官梁甫站在一旁,想开口相劝,却又不知该说什麽,只是道:「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如今粮秣不济,士卒饥疲,朝廷却只管催着进兵……这般驱战,分明是逼着部堂往险地送死啊。」卢象升道:「住口!君命如山,岂容军帐之中妄议是非!」

    帐内沉默片刻,卢象升问道:「後军行进到何处了?」

    「刚到敬亭山一带!那姓高的狗阉人畏敌避战,故意拖慢行军速度!」

    卢象升又道:「船只准备多少艘了?」

    「已搜集了渔船三百艘,另有军中紮的竹筏五百具,沙袋备了万余,足够我们横渡秦淮河。」卢象升沉吟许久道:「明日寅时初刻,全军渡河!」

    梁甫吓了一跳:「不等後军了吗?」

    「我们这次是突袭解围,不用太多兵马,况且暗渡陈仓之计,未必瞒得住敌人太久,正好趁雨花台夏军新胜,兵骄备弛之际动手!」

    卢象升回身凝望地图,目光死死落在雨花台上。

    大夏为卡住北上南京的官道,将围城部队和阻敌部队分得太远。

    他此战就是要正面牵制牛首山夏军,同时率精锐北上渡河,趁牛首山夏军回援不及之际,将雨花台的几千夏军歼灭。

    如此一来,南京之围稍解,夏军兵力遭削弱,对朝廷也有了交代,不能一战定干坤,至少能把对峙拖下去。

    夏军毕竟是跨海来攻,如此累积小胜,就能拖到其军粮耗尽,自行撤兵。

    这是卢象升在绝境之下,能想出的唯一良策了。

    梁甫应是,下去传令。

    卢象升仍对着地图沉思,一直枯坐到帐外天光微亮。

    梁甫走入帐中,见卢象升合衣而坐,顿感愕然:「部堂,你一夜没睡吗?」

    卢象升苦笑不答,反问道:「将士们可准备好了?」

    「五千天雄军已准备完毕,只是……贼兵派来了个使者,要面见部堂,已被末将挡在营外。」卢象升立刻道:「何时的事?」

    「就在刚刚。」

    卢象升道:「立刻请人进来,让士卒回营房安眠。」

    「是!」

    片刻後,大夏外务司使者黄涧入营,行走之际,用余光在营房内四处乱瞟,但见哨兵寥寥,士卒懒散。卢象升剿灭陈平安的铲平军时,用的也是这骄兵之计。

    士兵演练过一次,现在演技极好,说梦话、磨牙、放屁的比比皆是,还有鼾声从帐房内传出。黄涧擡眼看了眼天色,约莫已经到卯时二刻,这时还不起,当真惫懒至极。

    想来总参的判断是对的,所谓天雄军也不过是徒有其名的明军而已。(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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