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玄闭上眼睛,将脑海中那个念头压了下去。他只能等待。
他想到了苏雪。那个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女人。她会来的吧?
殷玄不确定。
而在拯救者所在的空间里,时衿大手一挥,一座巍峨的刀山从地面拔地而起。
山上密密麻麻铺满了锋利的刀片,刀刃朝上,在暗红色的光芒中闪烁着森冷的光。
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就算有,也不过是刀片与刀片之间那细得可怜的缝隙,连一只脚都放不稳。
拯救者们站在刀山脚下,仰头望着这座令人头皮发麻的山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一个天族的男仙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魔族的魔将倒是没有坐下去,但他的手在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有几个胆大的人试着往山上走了几步,刀刃割破了鞋底,割破了脚掌,鲜血顺着刀片往下流,疼得他们倒吸凉气。
苏雪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着刀山,呼吸急促。
她的脚在发抖。
不是因为她胆小,而是因为她的身体在诚实地告诉她,她害怕。
她是凡人,一直都是凡人。
上一世她靠着殷玄和厉寒渊的庇护才活下来,这一世她以为自己变得勇敢了,但站在刀山面前,她才发现自己还是那个会害怕的凡女。
她想起了殷玄。
殷玄还在等她。
她说了一定会救他,她不能食言。
她也不能死,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苏雪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步。
刀刃割破了她的鞋底,刺进了她的脚掌。
疼痛像电流一样从脚底窜到头顶,她差点叫出声来,但她咬住了嘴唇,硬生生把那声尖叫咽了回去。
血从脚底渗出来,在刀片上留下一个个红色的脚印。
她继续走。
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每走一步,刀刃就割得更深。
她的脚底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了,血肉模糊,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不,不是跳舞,是在刀尖上爬行。
苏雪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着脸上的汗水和灰尘,在她脸上冲刷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但她没有停下。
她不能停下。她一边哭一边往上爬,双手抓住刀刃往上攀,掌心被割开,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在刀山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厉寒渊走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
他的情况比苏雪好不了多少。
他的脚底同样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在刀山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他的嘴唇咬出了血,额头的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是魔族太子,不能在这些人面前丢脸。
而且雪芙在等他。
他必须去救她,必须活着走到她面前。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一步一步往上爬,哪怕刀片割进了骨头,他也没有停下。
其他的拯救者们也开始了攀登。
有人爬了十几步就瘫在刀山上,哭喊着要放弃。
有人爬了一半,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吓得浑身发抖,怎么也不敢再往上走了。
还有人和自己的搭档分了心。
一个男仙在攀登的过程中,看到了旁边一个女仙痛苦的表情,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怜惜。
仅仅是一丝。
那个被锁在熔岩上的同伴,被拯救者,锁链松了一寸。
男仙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衿的声音就在空中响起了。
“游戏刚开始,你的心就动摇了?你对你搭档的信念,竟然连这一丝怜惜都比不上。既然如此,留着也没用。”
下一刻,男仙的身体瞬间化作一团血雾,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旁边的女仙被血雾溅了一脸,尖叫着从刀山上滚了下去,摔在地上,不知死活。
而她的搭档,那个被锁在熔岩上的被拯救者,锁链猛地一松,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截,距离熔岩更近了。
他疯狂地尖叫着,试图自救,但锁链已经松到了他够不到的地方。
时衿没有看那女仙一眼。
第一关还没结束就产生的动摇,这帮恋爱脑,也不是很行啊。
一丝对同伴的不信任,一丝对别人的心动,一丝对命运的抱怨。
在时衿的规则里,这些都不被允许。
这种游戏里,没有信念的人,不配活着。
第一关结束的时候,又有一些人消失了。
不是死在刀山上,就是在动摇的那一刻被时衿捏爆。
而他们的搭档,那些被拯救者,有些在锁链松动的时候选择了自救,逆转了角色,活了下来;
有些则犹豫不决,一味地等待,最终坠入了熔岩。
凌霄殿偏殿里的供奉者们也跟着倒下了一批。
那些还活着的人已经不敢看了,但他们不得不看。
因为他们的命运还绑在那些神明身上,他们必须提供信仰之力,哪怕那些祈祷苍白无力,哪怕那些信仰掺杂了太多的恐惧和私心。
殷玄的锁链松了两次。
第一次是在刀山攀登的中段。
他感觉到手腕上的铁链忽然松了一寸,身体往下坠了一点。
他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知道,锁链松动意味着拯救者动摇了。
苏雪,在动摇。
殷玄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告诉自己这不值得意外。
她只是一个凡人,凡人会害怕,会动摇,会在刀山面前退缩。
但他心里还是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沉到了他不知道的地方。
第二次松动是在不久之后。
锁链又松了一寸,他又往下坠了一点。
这次的松动比上一次更剧烈,他能感觉到铁链几乎要从手腕上滑脱。
殷玄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如果她放弃了,他就自救。
他是战神,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
但锁链没有继续松动。
它停在了那里,松松垮垮地挂在他手腕上,但没有脱落。
殷玄睁开眼睛,看着手腕上那两条即将滑脱却依然挂着的铁链,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没有放弃。
一个凡女,在刀山上爬行,在刀刃上流血,在恐惧中挣扎,还没有放弃。
殷玄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那是一种他从没有体验过的,陌生的情绪。
像是一颗种子落进了土里,他看不到它,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发芽,但它就在那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