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在医院躺了十多天。迫使他醒过来的唯有疼痛,就像梦醒时分脑子最活跃的时候,他听见了父母的争吵,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窃窃私语。
都听不清,主要是疼痛和烦躁,尤其是父母争吵的烦躁,让他猛地睁开眼睛。正在给他换吊瓶的护士被吓了一跳,看着黎簇瞪得几乎快凸出来的眼睛,她莫名其妙道:“你醒就醒吧,有必要整得跟尸变一样吗?”
他想不起来自己怎么过来的了,脑子像浆糊一样。按理说,住病房本来应该躺着吗?为什么他是趴着的。胸口的骨头压太久,现在呼吸都感觉有点疼。
护士很憔悴,但是很有耐心。哪怕熬夜熬的和黎簇现在这副鬼样子别无二致,也依旧尽职尽责解释:“你被发现在菖蒲街对面的巷子里了,报警的是你的补习老师,姓张。也就是你晕过去之前,拨打的第一个号码。”
“救护车绑卡过来的时候,警察说看你那后脑勺的样子可能被抽了十来板砖,头皮都烂了。但是颅骨还是很坚挺的,竟然没把你的头砸烂。”
护士也很惊奇。不过很快她又给出了新的解释:“给你做缝合的主刀医生说,大概率是你脑仁儿比较小,脑壳比较厚,所以你现在还活着,只是中度脑震荡和不到十天的昏迷在床。”
“不然以我行医多年的经验来看,可能你应该在火葬场。”
护士似乎也很久没说话了,嗓子和黎簇一样哑。现在是早上七点多,估计刚熬完夜,要准备交班了。
黎簇默然,实在也无话可说了。其实他现在也能听几遍走廊上父母在争吵,但是内容他也不想听。不过很快,吵架声结束了。
当然也没人进来。
沉默之间,有人推门进来。护士把换下来的药瓶放回推车,随口说:“就是他。”
可能要交班了,护士话匣子也打开了。“送你来的警察说他是扛着你上警车的,真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还有这个身体素质。”
说完护士收拾好东西,又看了一眼黎簇的输液管,这才放心的推着推车走了。
黎簇看着张海桐走过来,用沙哑的嗓子问:“我真的睡了快十天?”
张海桐手里还提着刚刚换好的热水壶,随口嗯了一声,往纸杯里倒了一点冷开水和刚打回来的热水,兑好了递给黎簇。
“能动吗?”他问。
“还行吧。”黎簇伸手,一阵刺痛从背部传来。“就是肉有点疼。”
“疼是正常的。”张海桐把杯子塞他手里,还是贴心的往里面插了根吸管。反正也是点外卖送的,不用白不用了。“疼说明还活着,身体还在恢复。”
黎簇嘬了两口吸管,温度合适的水把他的嗓子润了润,像是久旱逢甘霖。“他们刚刚还在吵架对吗?”
“对,不过被护士站的护士制止了。我来的时候他们下楼去了。”张海桐把手机递到黎簇眼前,上面显示的日期却是已经过去了很久。他说:“你昏迷了几天,他们至少都来看你了。”
他也不太会安慰人,总不能说黎簇的父母几天里来看了很多次,几乎次次吵架吧?
刚刚黎簇老爹直接骂黎簇妈妈,说她就只记得自己发工资的日子,一边摔一边骂。动静挺大的。
面对张海桐,黎簇总是缺少反驳的勇气。转而问另外一件事:“我这个背怎么回事?”
“护士说是你给我扛回来的。”
张海桐看了看黎簇盖着被子的背,问:“你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黎簇傻眼了。“被人抽了十几板儿砖还能有好消息?”
你丫的骗我吧?
张海桐煞有其事道:“有的,有的。”
黎簇深吸一口气,好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是发现了,年纪比自己大的人说话都这样,哪怕是开玩笑都让人心惊胆颤。所以……“先说坏消息吧!”
“坏消息就是你受伤了。不仅脑子被抽了十几板砖,背上还受了刀伤。你的主刀医生说缝了几百针,真是个大工程,缝的她手都酸了。”
“你现在最好乖乖躺着,照顾你的护士一直很注意,尤其换药的时候。为此我不得不给你升级病房,希望你恢复的更快一些。”
可能大多数爹不疼娘不爱孩子都这样,生病了也没人管。黎簇被发现的时候身上就五百块,张海桐没到贪图五百块的份儿上。
为此他还贴了几万块,现在黎簇住的就是特需病房,一室一厅一卫带厨房和家电。不然以他父母吵架的频率,普通病房早就禁止他们入内了。
专人照顾肯定比集体治疗好的快点。张海桐在这方面很有经验,自从有点地位之后,在族地生病之后就再也没有随便吃点药对付一下这个选项了。
“好吧,那好消息呢?”黎簇问。
“好消息就是,”张海桐看着黎簇期待的眼睛,缓缓道:“好消息就是,你以后出去也可以说自己是道上混的。北京城里呢混混看见你背上的刀伤可以直接跪着唱征服了。”
“卧槽,他还砍我!”黎簇既悲愤又气愤。“抢五百块至于这么费劲?”
“没那么没技术含量。他是在你背上玩儿艺术雕刻。”张海桐笑了一下。“你的五百块还在,这也是好消息。反正出去之后不用还高利贷了。”
“虽然苏万昨天还说如果你醒过来他可以不要这五百块。”
黎簇诡异的有点感动。不过也只持续了几秒钟。“那个砍我的人呢?”
“死了。”张海桐拿过黎簇手里的杯子。“我知道你很好奇这件事。但为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我建议你好好休息。”
“如果恢复不好,就是很要命的事情了。”
“事实上……”黎簇看见张海桐再次拨亮手机,似乎在看时间。“你醒的比我们预计的时间还要快。”
“不过你醒那么早也没什么用,毕竟很多事我们都是按计划来的,早几天对于你来说只有多挨几天疼而已。”
张海桐原本还算生动的表情渐渐变得平淡。“在这几天,你可以想想自己想做什么。”
“趁着你还是一个高中生的时候。”
黎簇背后的伤口疼得厉害,只是说这几句话,背后就渗出许多汗水。
伤口更痛了。
液体随着输液管不停滴入身体,黎簇感觉张海桐的脸逐渐变得模糊。或许是药的问题,他现在又想睡觉了。
睡吧,张海桐想。睡觉有助于身体恢复,能睡着可是很幸福的事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