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在神京城的飞檐斗拱上,给这座千年古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霞光。太上皇沐浴在朝阳之中,气息接天连地,无限攀升,让太後有些许动容,她没想到太上皇竟然真的比当年的实力又有突破了。
不过她没有再和太上皇说话,虽然夫妻情分早已消散,但她还是尊重了这个曾经的丈夫。
权力本就是春药,那些闲云野鹤,大多都没有品尝过权力的滋味。
而如太上皇这般被强行赶下山的人,不甘心才是常态。
她只是对天禽的下场有些可惜。
当年,天禽在她麾下效力。
她也是天禽的故人。
就在此时,太上皇忽然开口:「我没有要求天禽做这些。」
太後没想到太上皇会和自己说话。
看了一眼太上皇的眼神,太後有所明悟:「他应该也不是为你,九天的大宗师,与前朝官员不同,还是保留了几分江湖习气的。他殉的,是他自己的道,是他认的那些朝廷律法之外的规矩与人情。」说到这里,太後有些感慨:「这些江湖习气能在九天保留下来,你们姓夏的是第一功臣。」侠以武犯禁,正常情况下,皇族不应该给九天的高手太高的容忍度。
但除了五百年前的女帝之外,皇族一直给了九天这种容忍度。
所以,造就了九天一直以来半只脚在朝廷、半只脚在江湖的情况。
也让九天的高手们,始终保持了高度的自我。
所以,他们常常会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比如天剑刺瞎了公主的眼睛。
比如天医将太子殿下拒之门外。
比如太後和永昌帝母子情深。
咳咳。
「朕想说的是,我没有要求天禽做这些。」
太上皇再次强调了这句话。
太後面色微变。
太上皇的语气忽然诡异了起来:「那些雷震子恰好去了西京,陛下也恰好去了西京。你猜,谁有能力布如此一局?」
太上皇是做不到的。
他安排不了永昌帝的行程。
太後忽然浑身发冷。
这一刻,天後和太後有了同样的感觉。
她没有心思去在意天禽老人死後所融合而成的妖兽有何等战力,作为天禽老人毕生的心血,这头妖兽很可能有蚂蚁的力量、猎豹的速度、龙虎的神通……保守估计,至少也是大宗师战力起步。
这甚至会是千年之後,御兽宗全新的技术突破。
不过天後已经顾不得这个了。
也顾不得墨侯的求情。
她第一时间返回了九天总部,找到了谢天夏。
「你前两天见了太子?」
天禽老人弄出的动静太大,谢天夏自然已经察觉。
所以对天後的来意,她有心理准备。
面对天後的质问,谢天夏甚至轻笑了一声:「娘娘,你还真敢派人盯着我啊。」
「本宫盯的不是你,是太子。他来了九天总部,本宫当然会知道。但你没有瞒着,我也就没有多想。」说到这里,天後无比後悔。
「是本宫对你太信任了吗?」
谢天夏皱眉:「我本以为,我们之间应该有足够的信任。」
正常来说,自然是有的。
但现在,天後很难不多想。
「西京城,是你让陛下去的。」天後沉声道。
所有的谋划到了最终,都有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一一如果永昌帝不去西京城,那这些谋划都是无用功。所以重点不是天禽,不是太上皇,也不是在西京的埋伏。
是永昌帝为何要去西京?
谢天夏让他去的。
所以,太後浑身发冷。
所以,天後出现在了谢天夏面前。
她想到了谢天夏和太子的见面。
「天夏,伏龙一脉,挑中了太子?」
谢天夏悠然一叹,随後伸出了一根玉指:「第一,我不是算无遗策的神仙,这世上也没有算无遗策的神仙。」
紧接着她伸出了第二根玉指:「第二,我要杀陛下,他早死八百次了,我用不着这麽麻烦。」最後她伸出了第三根玉指:「第三,之前我们是挑战者现在我们是守擂者。人家苦心孤诣研究我们二十年,把我们研究透了,这很奇怪吗?胜利者胜利之後,面对的就是所有人的挑战。我和陛下都站在了明面上,这些年的行事风格,被有心人预判了,就如同我们当年也总是算计到了他们的下一步一样。」说到这里,谢天夏语气感慨:「世上谁人能不败?我们赢了二十年,输一次你就接受不了了吗?我们的敌人,有不死的神仙,有千年的门阀。棋差一着这种事情,现在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後一次。娘娘,你让我很失望。」
天後立刻握住了谢天夏的手:「天夏,是我错了。」
天後本不是个蠢人,但是关心则乱。
谢天夏都已经踏破了神仙境门槛,永昌帝对她来说无关紧要,杀了还徒增因果。
这些道理天後都是很清楚的。
可当永昌帝陷入危机之後,恋爱脑还是会占领智商的高地。
看着天後现在的样子,谢天夏再次感慨道:「智者不入爱河,圣人诚不我欺。我并不比你聪明,但你分心太多了。」
「天夏,你先别教训我。等陛下安全回到神京,你想怎麽训我都可以。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驰援陛下「来不及了,人家局已经布好了,说不定已经发动了,哪里来得及驰援?更何况,你当太上皇和我们谢家老祖宗是死人吗?」
谢天夏看了一眼皇宫,语气彻底恢复了平静:「娘娘,落子无悔。目前这一局,我们输了先手,得认。」
天後面色微变:「那陛下真在西京城出事怎麽办?」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陛下真出了事,就是他的命。没有陛下支持,太上皇复辟,全力支持谢观海,我成为老祖宗的资粮,也是我技不如人,这也是我的命。」
谢天夏相当坦然:「终局未定之前,努力争胜便是了。神京有神京的事,西京有西京的事。娘娘,你是把陛下当成废物吗?难道没有你我的帮忙他就一事无成?」
天後深吸了一口气,随後苦笑道:「天夏,让你见笑了。太久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了,我确实失态了。」谢天夏再次重复道:「智者不入爱河,退天後位,和陛下分开,绝对有助於你早日晋升天象境,你有这个潜力。」
天後摇头道:「本宫只羡鸳鸯不羡仙。」
「你没救了。」
谢天夏十分无语。
天後也不和谢天夏争辩这个。
每个人的追求都不同,虽然谢天夏的实力比她强,但她并不认为谢天夏的人生就一定比她成功,比她快活。
只要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就行了。
天後清楚地知道,她想要永昌帝。
所以,她不能让永昌帝死。
「天夏,我们难道真的不能做点什麽了吗?」天後想做最後的努力:「陛下远在西京,恐怕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麽,他太被动了。」
谢天夏沉吟道:「连我都没意识到,陛下肯定也意识不到。我猜这次,针对陛下的这个杀局也很仓促,应该也是适逢其会。机会来了,很多人就不约而同地出手了,他们未必是一波人。陛下和咱们这些年,得罪的人还是太多了,很多人又没有杀乾净。」
天後点了点头,这点她也意识到了。
天禽老人昨天刚刚和沈阀送信,永昌帝也是临时决定去的西京,所以这一次的杀局,不会是那种精心设计很多年的杀局。
但临时组的局,未必就不高端。
敢谋杀皇帝的,都不会是普通人。
「肯定有皇族参与了,不然没人能承担的了气运反噬。」天後恨声道:「太上皇还在大明宫,不知道现在西京城的是哪个王爷,我怀疑是大西王。」
谢天夏直接道:「不可能是大西王,大西王没这个脑子参与这种事情。况且大西王和世家门阀的关系更紧张,陛下要是没了,他第一个被清算。」
天後皱眉:「在西京城附近,除了大西王,还能有哪个王爷敢谋划如此大事?」
「这就不知道了。」谢天夏摇头道:「我已经多年不怎麽用脑子了,现在没有以前灵敏。」天後:...….…」
她知道这不仅是因为谢天夏在逐渐退居幕後,也是因为谢天夏实力变得更强了。人一旦变强後,就懒得用脑子,毕竟大多数时候,拳头就可以解决问题。
看了一眼依旧心神难安的天後,谢天夏还是安抚了一下:「放心,不是死局。」
天後的目光一亮:「生机在哪?」
「你忘了,诗云收了一个天选之子,最近风头正劲,曾经号称「天眼』,连千面的伪装都能看透。」天後瞬间大喜:「是了,连山信能看穿千面的伪装,那西京城若是有危险,以他的洞察力,应当也能提前察觉才对。」
「肯定有机会,至於到底有多少机会,就看陛下的命了。」
谢天夏知道连山信身上有秘密,也知道连山信很能干。
但是连山信具体有多能干,她还没有切身体会过。
所以,现在的她也只能为永昌帝祈祷。
天後亦然。
「若是这一次连山信能帮陛下逢凶化吉,本宫日後一定重赏於他。」天後喃喃自语:「甚至把江山传给他,本宫也在所不惜。」
反正在天後的认知里,连山信也是永昌帝的孩子。
大禹江山传给谁都是传。
反正她又没孩子。
那还不如传给自己的嫡系呢,还可能是永昌帝的救命恩人。
谢天夏嘴角微微一挑。
天後未曾察觉谢天夏眼底深处,隐藏着一抹期待。
谢天夏前面的话并没有骗天後。
但连山信真的是永昌帝的孩子吗?
谢天夏表示严重的怀疑。
不过她感觉自己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了,所以这个猜测,她决定就不和天後说了。
谢天夏只是回头,远远眺望了一下皇宫。
皇宫深处,谢观海仍在闭关。
东宫,右相再次来拜会了太子。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对右相的到来,太子再次表示了意外:「乾坤未定,右相此刻前来,不是智者所为啊。」
右相哈哈一笑:「乾坤未定,才有从龙之功。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饶是太子知道右相是在故意逢迎,他还是产生了些许的感动。
「右相的诚意,本宫感受到了。」
右相提醒道:「殿下,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现在,您要不要做些事情来宣告您的存在感?」「当然不要。」
太子妃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先是用冷冽的目光看了一眼右相,随後太子妃对太子正色道:「殿下,值此关键时刻,一动不如一静。」
她真怕太子瞎搞,把永昌帝给搞死了。
或者把太子之位给搞没了。
她肚子里的孩子需要一个名分,这个名分需要永昌帝和太子两个人都平安才行。
想到这里,太子妃十分感慨,整个天下也许只有她才是最用心维护永昌帝和太子感情的人罢了。为此,她甚至不惜己身。
不用太子妃提醒,太子也知道此时不宜大动干戈。
反而太子妃的提醒,差点把太子的反骨给唤醒。
不过最终,太子还是理智战胜了贪慾。
他想到了连山信对他说过的话:
「殿下,你不犯错的情况下,陛下换太子会动摇国本,朝中半数大臣都会替你说话。但若你犯了错,就等於给陛下机会。」
太子心道阿信说的对。
父皇还未确定出事,我此时一动,就是递罪状於父皇。
虽然不动可能会丧失机缘,但说到底,他是大禹的太子,大禹皇位的第一继承人。
「爷爷,你想复辟,也得问问满朝文武同不同意。人老了,就该服老啊。」
太子对永昌帝的敬畏之心是很重的,但是对於太上皇这个失败者,他的敬畏寥寥无几。
所以,太子最终采纳了太子妃的建议。
「右相,请回吧,此间事,本宫自有计较。」
右相深深看了太子妃一眼。
他此前听闻太子和太子妃的关系并不好,今日一见,也感觉太子和太子妃相看两厌。但他没想到,太子妃的话对太子来说竞然有如此份量。
果然不愧是皇家婚姻,小小年纪就已经明悟了同床异梦但依旧利益绑定的人生哲理。
太子和太子妃都早熟的很啊。
右相内心感慨,愈发感觉自己提前下注太子,并非一个愚蠢的行为。
而永昌帝感觉自己叫了连山信,就是一个很愚蠢的行为。
他认为自己是了解自己孩子的,小信这孩子除了杀伐果决之外,最大的优点就是洞察力特别强,往往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小信现在这反应,明显就是看到了一些异常。
自己应该私下里询问,而不是当着这麽多人的面让大家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连山信身上。
不过现在他已经叫破了连山信的身份,再後悔也晚了。
施远略疑惑地看向连山信:「「天命』连山信?夺得了匡山仙缘的年轻人?你不是应该在匡山吗?」连山信现如今的名头不算小,各大势力的案头都有连山信明面上的资料,施远略自然也听说过连山信的名号。
但他没想到会在西京见到连山信。
连山信收回目光,和施远略见礼。
同时发现邓小闲也只是疑惑的看向自己,顿时内心一定。
是了,他现在用的是真容。
而之前他和邓小闲见面的时候,用的是「姬博弈」的脸。
所以邓小闲不认识他很正常。
「信公子方才在看什麽?」施远略不动声色的问道。
他此刻也想到了连山信传闻中能看破千面的伪装。
不会真让这家夥看出什麽来了吧?
连山信选择了实话实说:「在看施舵主後面这位兄弟,他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施远略笑着道:「是吗?老邓,你见过信公子?」
老邓沉声道:「最近我偶有在街面上巡逻,或许是因为这样被信公子记住了。毕竟天眼,理应过目不「也是这个道理。」施远略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永昌帝也松了一口气。
随後传音问道:「小信,你发现了什麽?」
连山信还什麽都没发现。
但就在此时,戚诗云忽然暴起,直扑「老邓」。
施远略反应很快,迅速出手阻止。
却被伊安乐拦住。
「施舵主,稍安勿躁。」
伊安乐虽然不知道戚诗云在发什麽疯,但他毫不犹豫的替戚诗云挡住了施远略。
施远略眼中闪过一抹杀气。
连山信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有埋伏,此人乃魔教中人,陛下小心。」戚诗云大声道。
戚诗云听到了邓小闲的心声。
但她只听到了这些。
埋伏是什麽,她不清楚。
此事和施远略有没有关系,她也不清楚。
永昌帝不动声色的退後了两步。
公孙先生潜入暗中,消散於无形,威胁却扩大了十倍。
而汪公公也适时的挡在了永昌帝面前,切断了施远略直接向永昌帝拔刀的路线。
就在这时,连山信动用了自己仅剩的一次盒武器机会。
不过他没有选择开盒邓小闲,而是低头看向了地下。
这一刻,他想到了方才在邓小闲记忆中听到的那句话: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些家夥,不会学了我在东都的套路吧?」
当连山信看到埋在地下的雷震子後,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快跑!」
刷刷刷刷!
刺史府四面八方,瞬间涌现出无数人影。
「永昌,今日天罗地网,你必死无疑。」
刺史府,已成囚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