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祭坛。”
黄怀钰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死寂、压抑的石台上空,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话语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驱散了苏沐和柳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
冰月仙子深深看了黄怀钰一眼,没有多言,只是默默提聚起所剩不多的水月真元,清冷的眸子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如同最忠诚的护卫,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
“跟紧我,不要离我超过三步。” 黄怀钰沉声叮嘱,目光在祭坛那九层、高达十丈的暗红色晶石阶梯,以及周围“活”过来的白骨海洋上缓缓扫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那苍老意念苏醒后,整座石台,不,是整个这片被封印的空间,都“活”了过来。空气粘稠如胶,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泥沼之中,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禁锢他们的行动。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堆积如山的白骨深处,无数幽绿色的魂火,如同被惊动的蜂群,开始躁动、汇聚,散发出更加冰冷、怨毒的意念,仿佛只要他们稍有异动,便会蜂拥而上,将他们撕成碎片。
然而,那苍老的意念,似乎默许了他们登上祭坛的意图。当黄怀钰抬脚踏上第一级暗红色晶石台阶时,那无形的镇压之力,略微松缓了一丝,为他们让开了一条通往顶端的、狭窄的“道路”。而那些躁动的魂火与蠢蠢欲动的白骨,也停留在石台边缘,并未立刻发起攻击,只是用无数空洞的眼眶,“注视”着他们,如同等待着猎物步入陷阱的猎手。
“它在看着我们……催促我们上去……” 柳晴脸色苍白,眉心的“墟印”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她能感觉到,祭坛顶端那块暗金色碎片,对她的“呼唤”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仿佛失散已久的亲人,在急切地召唤着她。但同时,她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苍老意念中,隐藏的深深恶意与贪婪,以及一丝……近乎疯狂的渴望。
“保持警惕,不要被那意念影响。” 黄怀钰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胸口的墟玉核心,此刻如同燃烧的火炭,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温热与渴望,与祭坛顶端的碎片遥相呼应。但他强行压制着这股冲动,保持着灵台的清明。《太虚化墟经》在体内缓缓运转,混沌真元在经脉中流淌,抵御着外界无处不在的压力与那苍老意念无孔不入的渗透、诱惑。
一级,两级,三级……
暗红色的晶石台阶,触手温润,却隐隐传来一种吞噬生机的阴寒。台阶上镌刻的古老图案,在脚下流转,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血腥、悲怆史诗。有巨大的、背生双翼的魔神,手持战斧,劈开星辰;有无数生灵,在末日般的灾劫中哀嚎、化为飞灰;也有身披星辰、气息伟岸的身影,在祭坛前虔诚跪拜,献祭自身……
越往上走,那股苍老、悲凉、混乱的意念,就越是清晰、强大。它不再只是简单的词语,而是化作一幅幅残缺、却无比真实的画面,伴随着无数生灵临死前的哀嚎、诅咒、祈求、呢喃,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四人的识海。
“归来……归来……吾等……沉沦……太久……太久……”
“力量……真相……永恒……解脱……就在……眼前……”
“跪下……献上……忠诚……打开……封印……”
“否则……同化……沉沦……永世……不得……超生……”
种种诱惑、威胁、呓语,交织在一起,试图瓦解他们的意志,动摇他们的决心。苏沐修为最弱,脸色愈发苍白,额头冷汗涔涔,紧咬着下唇,努力抵御着识海中的混乱。冰月仙子周身水月清光流转,如同明镜,映照、净化着这些杂念,但清冷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柳晴受到的冲击最大,眉心的“墟印”光芒明灭不定,时而让她与那意念产生共鸣,时而爆发出强烈的排斥,她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清醒。
唯有黄怀钰,在《太虚化墟经》与墟玉核心的守护下,受影响最小。他目光坚定,步伐不停,一步步,踏上了第七层台阶。
嗡——!
就在他踏上第七层的瞬间,异变陡生!
脚下,那暗红色的晶石台阶,骤然光芒大放!台阶上镌刻的无数古老符文,仿佛被激活,如同活物般蠕动、游走,散发出强烈的、镇压、炼化、献祭的恐怖气息!与此同时,整个祭坛,仿佛彻底“苏醒”了过来,一股磅礴、浩瀚、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意志,轰然降临,死死锁定了踏足其上的黄怀钰四人!
“考验……开始……”
“登坛者……需承……其重……解……其惑……破……其执……”
“沉沦……或……超脱……皆在……一念……”
苍老的意念,变得宏大、威严,不再有之前的蛊惑,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审判般的意味。
轰隆!
脚下的第七层台阶,猛地向下塌陷!不,不是塌陷,而是如同融化了一般,化作一片粘稠、猩红、仿佛由无尽血液、怨念、执念、残魂凝聚而成的血海!血海翻腾,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在其中沉浮、嘶嚎,散发出足以淹没、腐蚀一切生灵神魂的恐怖怨煞之气,瞬间将黄怀钰四人吞没!
“小心!这是心魔幻境与神魂炼狱的结合!紧守心神,莫要被怨念侵蚀!” 冰月仙子厉声喝道,水月清光化作一朵巨大的、将她与苏沐、柳晴笼罩在内的清水莲台,试图隔绝那滔天的血海怨念。但血海的力量,远超想象,莲台的光芒迅速黯淡,无数怨魂的嘶嚎,直接穿透了防御,冲击着她们的心神。
苏沐闷哼一声,眼前幻象丛生,仿佛看到了水月洞被毁,同门惨死,师尊陨落的恐怖景象,心神剧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柳晴更是浑身颤抖,眉心“墟印”光芒狂闪,无数破碎、血腥、绝望的画面涌入她的脑海,仿佛要将她的意识彻底撕碎、同化。
黄怀钰首当其冲,血海瞬间将他包围。无数冰冷、粘稠、充满了无尽怨恨与疯狂的意念,如同亿万根钢针,疯狂地刺向他的识海,试图钻入他的神魂深处,挖掘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执念、欲望,将其无限放大,最终将他的神魂彻底污染、吞噬、化为这血海的一部分。
“杀!杀!杀!背叛者!都得死!” ——那是前世在“墟”降临的末世中,同伴为了生存,互相残杀、背叛,临死前的诅咒与疯狂。
“蝼蚁!也敢觊觎墟之伟力?化为虚无吧!” ——那是一尊顶天立地、散发着毁天灭地气息的、难以名状的“墟”之存在的虚影,冷漠地俯视着他,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父亲!母亲!救我!” ——那是穿越前,最后看到的,父母在灾难中绝望伸出的手,与那永远无法释怀的愧疚与痛苦。
“力量!给我力量!我要活下去!我要掌控一切!” ——那是内心最深处的、对力量的极致渴望,对命运的不甘,对改变一切的执念。
无数的心魔幻象,如同走马灯般,在黄怀钰眼前闪过,冲击着他的道心。血海的怨煞之力,如同附骨之疽,疯狂侵蚀着他的肉身与真元。他感觉自己仿佛要被这无尽的怨恨、疯狂、执念所吞噬,灵魂正在一点点沉沦、融化。
“哼!”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黄怀钰眼中,混沌星芒骤然爆射!如同黑暗虚空中,劈开了混沌的第一缕光!
“我之道,非沉沦,非逃避,亦非被欲望掌控!”
“我之道,乃是以我之意志,掌归墟之力,行我之道,问心无愧!”
“区区怨念残魂,生前执念未消,死后不得解脱,也想乱我道心,噬我神魂?给我——破!”
一声源自神魂深处的怒喝,如同惊雷炸响!黄怀钰识海之中,那一缕得自“墟玉核心”、初步凝练的“归墟”道韵,轰然爆发!不再是被动抵御,而是化作一柄无形之剑,斩向那无穷无尽的心魔幻象与怨念冲击!
这“归墟”之剑,无形无质,却蕴含着终结一切虚妄、寂灭一切执着、让混乱重归秩序、让疯狂归于平静的至高道韵!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幻象,如同泡沫般破碎;那些疯狂的怨念,如同冰雪般消融;那些侵蚀的煞气,如同遇到烈日的晨雾,迅速退散!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道的碾压!是以更高层次的、源自“墟”之本源、却又被他赋予了自身意志的“归墟”道韵,对这些混乱、残缺、充满执念的残魂怨念,进行的本质上的净化与终结!
轰——!
外界,那翻腾的血海,猛地一震!以黄怀钰为中心,一片澄澈、虚无、仿佛能吞噬一切混乱的灰色领域,骤然扩散开来!正是他初步领悟的、结合了自身意志的“归墟剑域”雏形!虽然范围不大,仅能笼罩他身周三尺,但在这血海之中,却如同定海神针,又如同一片绝对洁净的净土!
血海怨念,触碰到这灰色领域,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无声的尖啸,迅速退避、消融!那些沉浮其中的扭曲面孔,看向黄怀钰的眼神,充满了恐惧、敬畏、以及一丝……解脱般的茫然。
“这……这是……源……墟……的……气息……但……为何……如此……纯净……而……有……序……”
那苍老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困惑、甚至是一丝……激动?
“不对……是……归……墟……是……终结……亦是……新生……”
血海并未退去,反而更加疯狂地翻腾,试图淹没那灰色的领域。但黄怀钰稳守三尺之地,归墟剑域雏形缓缓旋转,将所有靠近的怨念、煞气、幻象,尽数终结、净化、化为虚无。他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岿然不动,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祭坛顶端,那暗金色的碎片。
“还不够……”
苍老的意念,似乎对黄怀钰的表现,产生了一丝兴趣,又或者,是某种更深层次的验证。
嗡——!
祭坛再次震动!第七层台阶所化的血海,骤然收缩、凝聚,化作九道粘稠、暗红、散发着恐怖怨煞与不祥气息的血煞锁链,如同有生命的毒蟒,发出“哗啦啦”的巨响,从九个方向,缠绕、绞杀向黄怀钰!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心魔幻境与神魂冲击,而是实体的攻击!这血煞锁链,显然是祭坛凝聚了无数岁月积累的怨煞之力、糅合了某种古老的禁制,所形成的法则具现!锁链之上,隐约可见无数痛苦哀嚎的残魂虚影,散发着能污染法宝、侵蚀灵力、禁锢神魂的恐怖气息!
“哼!黔驴技穷!” 黄怀钰眼中厉色一闪,知道这是祭坛的最后一重考验,或者说,是这封印存在的最后“试探”。
他不再保留,低喝一声,体内混沌真元疯狂运转,胸口的墟玉核心光芒大放,手中混沌青光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之上,那缕“归墟”道韵,前所未有的清晰、凝聚!
“归墟——破妄!”
一剑刺出,无声无息,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浩荡磅礴的剑气。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终结一切法则的灰色剑罡,如同流星划破黑暗,精准地点在了最先袭来的那道血煞锁链的链环节点之上!
嗤——!
没有金属碰撞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热刀切入黄油、又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奇异声响。那道蕴含着恐怖怨煞之力的血煞锁链,在接触到灰色剑罡的刹那,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凝固、黯淡、然后从接触点开始,迅速崩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连带着锁链上缠绕的残魂虚影,也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叹息,彻底湮灭。
一剑,破一链!
“归墟——寂灭!”
黄怀钰身形如电,在血煞锁链的围攻中穿梭,手中长剑或点、或刺、或挑、或削,每一剑,都精准无比地命中锁链的薄弱之处,每一剑,都蕴含着“归墟”道韵的真意——终结、净化、归于虚无!
嗤嗤嗤嗤……
剑光纵横,灰芒闪烁。剩余的八道血煞锁链,如同被收割的麦草,在黄怀钰的剑下,一道道崩解、消散。锁链中蕴含的庞大怨煞之力,被“归墟”道韵尽数净化、终结,反而化为一丝丝精纯的、不带任何杂念的混沌能量,被黄怀钰胸口的墟玉核心,以及他修炼的《太虚化墟经》,缓缓吸收、炼化,补充着他飞速消耗的真元与神魂之力。
九链尽碎!
祭坛之上,一片死寂。那苍老的意念,似乎也陷入了沉默,被黄怀钰这干净利落、以“道”破“法”的手段,所深深震撼。
血海消失,锁链崩解,第七层台阶,恢复了原本暗红色的晶石模样。但台阶之上,那些古老的符文,仿佛失去了大半力量,变得黯淡无光。
黄怀钰持剑而立,微微喘息,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看似轻松写意的破链,实则消耗了他大量的心神与真元,尤其是对“归墟”道韵的运用,更是达到了他目前的极限。但他目光依旧坚定,望向祭坛顶端,那第八层、第九层台阶,以及那悬浮的暗金色碎片。
冰月仙子、苏沐、柳晴三人,在血海退去、锁链崩解后,压力骤减,纷纷松了一口气,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充满了震撼与敬佩。她们能感觉到,刚才那血煞锁链的恐怖,若是她们对上,恐怕凶多吉少。而黄怀钰,竟然以如此摧枯拉朽之势,将其尽数破除!
“可以……上来了……”
良久,那苍老的意念再次响起,声音中,少了几分冰冷与威严,多了几分复杂、疲惫,甚至是一丝……期待。
笼罩在祭坛周围的无形压力,骤然消散。那些徘徊在白骨中的幽绿魂火,也齐齐黯淡了下去,不再散发恶意,反而隐隐透出一种敬畏与期盼。
黄怀钰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先服下几颗恢复真元与神魂的丹药,调息片刻。然后,他转身,对冰月仙子三人点了点头,示意她们跟上。
四人再次踏上前行的台阶。这一次,再无任何阻碍。第八层,第九层,很快便踏过。
终于,他们登上了这座高达十丈、历经万古沧桑、镇压着无数白骨与怨魂的上古墟之祭坛的最顶端。
祭坛顶端,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平台,同样由暗红色晶石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虽然看不见)与周围幽暗的光芒。平台中央,悬浮着那块残缺的、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暗金色碎片。
此刻,近距离观看,更能感受到这块碎片的非凡。它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无数凝聚到极致的暗金色道韵符文构成,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古老、悲怆、神圣、而又带着一丝永恒寂灭的奇异气息。其上流转的纹路,比柳晴眉心的“墟印”更加复杂、玄奥,比黄怀钰胸口的墟玉核心,更加“完整”、更具“本源”之感。它就像一颗沉寂了万古的星辰之心,虽然残缺,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与热,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与“墟”密切相关的古老秘辛。
柳晴一踏上平台,目光就再也无法从那暗金色碎片上移开。她眉心的“墟印”,此刻如同共鸣的星辰,自动浮现,散发出柔和而清晰的暗金色光芒,与那碎片的光芒,交相辉映,产生一种奇妙的共振。她能清晰地“听”到,从那碎片中,传来的,不再是模糊的呼唤,而是清晰的、带着无尽悲伤与解脱的呢喃:
“终于……等到了……归墟的眷者……吾之……碎片……”
“承载……吾之印记……继承……吾之遗志……”
“找到……其他的……碎片……重聚……源墟之心……终结……那场……未完的……战争……”
“小心……他们……从未……放弃……寻找……”
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入柳晴的脑海,伴随着无数破碎、模糊、却宏大悲壮的画面——星辰破碎,星河倒卷,无数强大到难以想象的存在在虚空中厮杀、陨落,一块散发着无穷光芒与波动的暗金色核心,在恐怖的对撞中,轰然崩碎,化作无数流光,散落向无尽虚空……而在那核心崩碎的刹那,似乎有一道模糊、伟岸、充满了不甘与决绝的身影,深深地看了“她”(或者说,看了“墟印”的源头)一眼……
“啊!” 柳晴抱住脑袋,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无数信息碎片涌入,让她头疼欲裂,身体摇摇欲坠。
“晴儿!” 苏沐连忙扶住她。
黄怀钰也立刻上前,但并未触碰柳晴,而是将目光投向那暗金色碎片,沉声道:“是你将她引到此地?你想做什么?”
“……”
碎片沉默了片刻,那苍老的意念,不再响彻在所有人识海,而是单独、直接地在黄怀钰和柳晴的脑海中响起,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的疲惫、虚弱:
“年轻的人族……还有……归墟的眷者……”
“吾乃……源墟之心……的……一块核心碎片……亦是……当年那场……终结之战……的……见证者与……遗存者……”
“漫长的岁月……吾被封印于此……以这万灵血祭之坛……镇压着……吾之残存意志……也镇压着……当年在此陨落的……吾之战友与敌人们的……不甘怨魂……”
“吾之使命……是等待……等待‘墟印’的承载者……亦或是……‘源墟之心’的其他碎片持有者……的到来……”
“只有你们……能解开此地的封印……释放吾之残灵……也释放……这些被永世禁锢的……英魂与罪魂……”
“作为回报……吾会将……吾所知的……关于‘墟’、关于那场战争、关于……你们身上印记与碎片的……部分真相……告知于你们……”
“并将……吾之残存的……本源之力……赠予……归墟的眷者……助她……初步掌控……墟印……”
“选择……在于你们……”
“触碰吾……接受传承……亦或……转身离开……但封印之力……已被你们激活……半个时辰内……若无传承者触碰……封印将彻底反噬……此地……将化为真正的……绝地……吾之残灵与万千怨魂……亦将彻底疯狂……拉着你们……一同……归于永恒的寂灭……”
意念到了最后,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与不容置疑的决绝。
黄怀钰、冰月仙子、苏沐,都沉默了。
这是一个阳谋。将他们引到此地,以柳晴的“墟印”为饵,逼迫他们做出选择。要么,接受这碎片的“馈赠”与“传承”,同时也承担未知的因果与风险;要么,在半个时辰后,面对彻底疯狂、失去最后理智的碎片残灵与万千怨魂的围攻,以及封印彻底爆发的毁灭性力量。后者,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
柳晴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却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她看着那暗金色的碎片,又看了看黄怀钰,轻声道:“黄大哥……它在呼唤我……它很悲伤,也很孤独……它没有恶意,只是……想要解脱,想要完成……未尽的使命。我……我想试试。”
她能感觉到,眉心“墟印”对那碎片的亲近与渴望,是发自本能的,仿佛失散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亲人。那碎片传递来的悲伤与不甘,也深深触动了她。而且,那些破碎画面中,那道模糊身影最后的目光,让她心中莫名悸动,仿佛……那就是她宿命的起点。
黄怀钰深深地看着柳晴,又看向那悬浮的碎片,目光闪烁。墟玉核心传来的强烈共鸣与渴望,做不了假。这碎片,对他同样至关重要。但,这碎片的话,能信几分?这所谓的“传承”,背后是否隐藏着陷阱?比如……夺舍?或是将其作为某种复活、或者完成某种可怕仪式的媒介?
“我可以让你触碰它,接受传承。” 黄怀钰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需要在你触碰之前,先与它建立契约。以我的‘源墟之心’碎片为引,订立平等共生、不得加害、信息共享的灵魂契约。并且,传承过程中,我会全程以‘归墟’道韵护持你的神魂。若它有异动,我会立刻斩断联系,哪怕代价是毁掉这块碎片。”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以他掌握的、比这碎片似乎更加“纯净、有序”的“归墟”道韵,以及同源的墟玉核心碎片为筹码,逼迫这碎片残灵,做出“公平”的选择。
碎片沉默了。似乎没料到黄怀钰如此谨慎,且提出的条件如此“苛刻”。
良久,那苍老的意念,带着一丝苦涩与赞赏,响起:
“很……谨慎……也很……聪明……不愧是……能初步掌控……归墟之力的人……”
“吾……同意……你的条件……”
“以……源墟之心……崩碎之灵的名义……订立……平等契约……”
“但……契约之力……需由你……来主导……吾之残灵……太过虚弱……无力支撑……”
黄怀钰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他咬破指尖,逼出一滴心头精血,同时,全力催动胸口的墟玉核心,以及初步掌握的“归墟”道韵。一缕混合了精血气息、墟玉核心波动、“归墟”道韵的暗金色中带着一丝混沌灰芒的血色符文,缓缓在他指尖凝聚,散发出玄奥、古老、仿佛直指本源的契约之力。
“以我之血,墟玉为凭,归墟为证,订立契约:传承之中,不得加害,信息共享,平等共生。若有违逆,道韵反噬,碎片崩解,灵识永寂!”
黄怀钰一字一顿,声音肃穆。随着他的话语,那血色符文缓缓飘向暗金色碎片,最终,烙印在了碎片那流转的暗金色道韵之上,并迅速融入其中,化作一道细不可查的、与碎片本源相连的契约印记。
嗡——!
暗金色碎片轻轻一震,发出一声仿佛解脱、又仿佛叹息般的嗡鸣。契约,成立。
“可以了,柳姑娘。” 黄怀钰对柳晴点了点头,退开一步,但手中的混沌青光剑,依旧紧握,混沌真元与“归墟”道韵,在体内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柳晴深吸一口气,在苏沐和冰月仙子担忧的目光中,缓缓伸出手,带着一丝颤抖,但又无比坚定地,触碰向了那悬浮的、流转着悲怆与永恒光芒的暗金色碎片……
(第一百零一章 下 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