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远的那些日子,闻若琳发现,她无意识地一直在关注驰安森。
这个男生仿佛是她攀登不上的灯塔,也照亮着她前进的步伐,成了她走向更高山峰的指引。
他大二那年,已经拿下国家数学奖金奖,收获一大笔丰厚的奖学金。在经济学月刊发表了实证论文,还有各种建模竞赛一等奖,经济政策分析挑战赛最佳实正奖。
据何美芳说,他还入选了芝加哥大学经济暑期研究项目,还受邀参加国内经济学年会。
他的优秀让人望尘莫及。
后来,她遇见驰安森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
每一次听到他的消息,都是何美芳跟她说的,她跟驰安森疏远了,但依然与何美芳保持着朋友关系。
到了大三,何美芳约她出去喝酒,哭着跟她说,她向驰安森表白了,被拒绝了,两人只能做朋友。
那天,何美芳哭得很凶,也喝醉了,问她:“若琳,你是不是也喜欢驰安森?”
她当时也喝了点酒,但她很清楚自己是怎样的人,需要什么,自己有几斤几两,喜欢驰安森?
她淡然地回了一句:“喜欢驰安森?我也配吗?”
何美芳不理解,醉醺醺地问:“你为什么不配,你也不差啊,你GPA持续稳定在4.0以上,核心专业课接近满分,都是95左右。你在学术比赛上拿过全国级别的奖项,还参加过几个大型的国际商业案例大赛,你现在大三了,已经加入教授的课题研究,成为了科研助理,你拿到的证书一大堆,托福115分,你已经在金融领域崭露头角了。”
闻若琳低头苦笑,喝着那苦涩的酒,淡淡地应声:“不够,远远不够,我不敢奢望能喜欢他,以后别说这样的话了。”
何美芳扒拉着她的手臂,扁嘴问道:“是不是因为我,因为我之前害怕你抢走驰安森,所以逼你远离他,不要跟我抢他,你才不敢喜欢他?”
“不是。”闻若琳浅笑着摇头。
何美芳轻轻呼气,趴在桌面上,闭着眼嘀咕:“不是就好,我当初还是太自私,也太幼稚了,我以为驰安森对我好,是喜欢我,可你比我漂亮太多了,我害怕你抢走他,才逼着你在我和他之间做选择,我错了,若琳,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闻若琳摸摸她的头,“跟你没关系,不用自责,我不跟他当朋友,不是全因为你。”
“可我想不明白,他那么温柔的男生,那么优秀,那么好看,对你也那么好,你怎么会不喜欢他?我真的……想不明白……我爱他爱得要死,在我表白的时候,他都不忍心伤害我,只是告诉我,他更喜欢跟我当朋友,因为朋友比恋人更长久,我真的哭死了……呜呜……”
闻若琳浅笑着安慰:“他说得没错,朋友比恋人更长久,更何况,整个京城也没有多少家名门望族的千金能配得上驰安森的,我们这些普通人,不应该白日做梦。”
在整个大学里,驰安森都是风云人物。
他除了优秀,更加出色的是他的美貌,在这肤浅又慕强的社会里,谁不喜欢这样的男人?
如果她当初没有疏离驰安森,如今的自己,下场应该跟何美芳一样吧。
因为喜欢而无心学习,荒废学业,一心只想着去爱他,想成为他的女朋友,在感情里内耗自己,努力地向他靠近,最后表白被拒绝,然后彻底颓废,哭着用酒精麻痹自己,下场可能比何美芳更惨。
她耗不起这样的感情,也不敢浪费一分一秒的生命,她有自己的使命,有自己的追求,有等着她去做的事情。
大学之后,听何美芳说,驰安森出国留学了。
去了世界顶尖的学府继续深造。
再后来,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他从来不更新朋友圈,就静静地躺在她微信里。
两人大学的那段单纯的友谊,好事蒙上一层美好而模糊的纱布。
一起在图书馆学习,一起去食堂吃饭,聊着朋友之间最简单的话题,他会用他那辆不菲的单车载着她穿梭在校园的银杏树下。
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的背影,他俊逸的样貌,她一直忘不了,在很多年以后,她才后知后觉,原来喜欢一个人才会自卑,才会觉得配不起他,才会在人生的每一个重要节点,想起他。
想起他为自己打架,想起他从纨绔手里把她救出来,借口说是她闻若琳他驰安森的女朋友,给她最厚的保护盾。想起他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总是用各种理由让她去驰家打零工,给她丰厚的工资。
那段美好又单纯的时光,像她黑暗里的一盏灯光,永远在最深处照亮着她。
再后来,她发现,她没有办法去寻找喜欢的男人了。
好似看谁都不如他。
追求她的男人,她总是拿出来跟驰安森对比,一对比,就没兴趣了。
有种后知后觉的意识,原来她暗恋了驰安森好多好多年了。
不过这种暗恋,是有自知之明的,是美好的,是不带一点酸涩和苦楚的。
毕业之后,她进了投行公司,凭借自己出色的能力,一步步往上爬,在26岁这年,她已经成为最优秀且最年轻的投行经理,管理着十几人的团队。
最近,她承揽了一单芯片设计公司的ipo,她是签字保荐代表人。
材料送到证监会后,按照流程,需要送到国家发改会征求意见。
结果给卡下来了。
实在没办法,她只好陪发行人去当面沟通。
那天的早上,京城的天很蓝很明媚,五月的天气,让人倍感舒服。
参与这次会面的,都是综合处的负责人。
会议厅很大,宏伟而低调,发行人紧张到手心出汗,一直在深呼吸,调整情绪,还时不时问闻若琳:“闻经理,真的能通过吗?”
闻若琳安慰他,“你资料都保真,应该没有问题的,我们要问清楚到底卡在哪一步,然后再去纠正,改进。”
发行人深呼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时,大门被推开。
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来。
闻若琳和发行人,以及其他人都礼貌地站起来,态度恭敬地投去礼貌的目光。
那一瞬,闻若琳心房猛然一抽,在众多人中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驰安森。
他气宇轩昂,俊逸非凡,那精致的五官仿佛回到了大学时期,一眼便让人沦陷的美貌,在这一刻,更添几分沉淀下来的成熟气质。
驰安森也看见她了,一扫而过,目光似乎没有多少波澜,平静,沉稳,如同见到普通人那般淡定。
他的淡定,让闻若琳乱心神,平日里稳健的自己在此刻显得有些无措。
“各位领导好。”发行人礼貌地打招呼。
几人进来之后,在他们对面坐下,也里面地伸手:“请坐吧。”
大家都坐下之后,发行人发现闻若琳还愣站着,连忙拉一下她的手,她才回过神,跟着坐下。
她恢复专业的态度,递上资料,跟对面的领导得体地交流着。
可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是乱,有些不淡定。
好多年不见,好像已经是陌生人了。
驰安森与其他审核负责人一起,翻阅着资料,然后进入问答缓解,双方交锋。
最后,驰安森拒绝通过审核,理由是存在国家供应链安全隐患风险。
闻若琳很是不满,压着怒火,当场提出自己的看法,“你们这次的审核过于严苛了,有些吹毛求疵。”
即便这样,依然没有改变这次的审核。
作为国家发改委财政金融司的领导,驰安森丝毫不念旧情。
说来,他们也不算有什么旧情。
从会议大厅出来,闻若琳让发行人先回去,她留下来等着。
她端着咖啡,坐在大厅的长板凳上,等了两个多小时。
午饭时间,她远远见到驰安森走出来。
她快步走过去,挡在了驰安森面前,手指紧握着咖啡杯,从未有过的紧张,仰头对视面前沉稳的男人,与以前不一样,他的目光深邃得让人心慌。
“驰先生,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驰安森温柔浅笑,淡淡的,平静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礼貌应声:“记得,闻若琳嘛!大一的时候来往过一段时间,好久不见。”
“你是不是故意不通过审核的?因为我……”
驰安森蹙眉,“跟你没关系,我完全是公事公办,这家企业安全隐患太大,不能上市。”
闻若琳深呼吸一口气,以前觉得这个男人成绩优秀,家世好,能力强,已经够厉害了。
没想到,现在的职位更厉害。
她这些年在社会上打拼出来的成就,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见到他之后,她已经心乱如麻,慌得不能自已,却发现这个男人,没有半点情绪起伏,仿佛她只是他大学时的一个过客,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她指尖在发颤,鼓起勇气继续问:“我们还有机会吗?”
“目前来说,没有。”驰安森格外平静。
“好,知道了。”闻若琳礼貌颔首,“打扰领导了,抱歉。”
说完,她转身离开。
大概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驰安森的话:“闻若琳。”
她步伐一顿,身躯僵住了,握住咖啡杯的手不自觉发紧,心跳也漏了几拍。
“好多年不见了,一起吃个午饭吧。”
闻若琳深呼吸一口气,转身看着他,面露微笑,“抱歉,我还要赶回公司处理一些重要工作,下次……下次再约吧。”
说完,她加快了脚步,有种落荒而逃的局促。
那些所谓的沉稳,淡定,冷静,在此刻全都消失不见了,她只想逃。
她上了车,双手握住方向盘,心依旧在乱颤。
驰安森约她吃午饭,她竟然拒绝了。
原来,自己是越长大越胆小了。
或许驰安森是见到老朋友,出于礼貌的询问罢了。
可对她来说,这样的询问和邀约,会让她容易误会,也容易陷入不该有的幻想当中,乱了心神。
她迟迟没有缓过心里的那股躁动,不敢贸然开车。
侧头看向车窗外,只见驰安森的身影走出来,从前面的花坛走向附近的餐厅。
他的背影,好看得让人出神。
闻若琳再次侧头看向面前那栋巍然耸立的政府大楼。
让人放敬畏且望尘莫及。
不管她怎么努力,她跟驰安森的距离是越来越远,此今为止,她在别人眼里是那么的出色,那么的强,有很好的事业,很好的收入。
却还不够资格去喜欢驰安森。
他仿佛是宇宙中遥不可及的星,远离他,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罢了。
不靠近就不会单恋,不单恋就不会受伤了。
傍晚。
结束一天的工作,闻若琳下班回到小区,开了家里的大门。
走进去200多平的家,客厅开着亮堂的等。
闻母放下手中的书,露出开心的笑容,“女儿,你下班了?”
闻若琳在玄关前换上拖鞋,会心一笑,点点头:“回来了,妈。”
“吃晚饭了没?”闻母起身,“我给你留了饭菜。”
“吃过了,妈。”她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进家里,把包一放,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闭上眼假寐。
闻母替她把背包收起来,挂好。
回头坐到她身边,担忧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麻烦了?”
闻若琳睁开眼,看着母亲。
自从她毕业出来工作之后,能赚钱了,她母亲的病逐渐好起来,也慢慢从当初的颓废和迷茫中走出来。
她成了母亲唯一可靠的支柱。
她越有成就,赚的钱越多,她妈就越觉得生活有希望了,有盼头了,病也逐渐好起来。
如今,她母亲又过上了曾经的公主的生活,住进了大平层,有保姆负责她的一日三餐和日常生活。
至于债务和她爸的财产,在她羽翼丰满时,已经开始反击了。
那场财产争夺战官司,已经打了一年多,她也一直在收集她爸爸被陷害的证据,官司败了,她再起诉。
她除了工作赚钱养她妈,还要跟小叔小婶恶斗。
这些年,她已经有能力偿还债务,也有能力赚钱养她母亲,但她咽不下那口气,属于她爸爸的财产,她再苦再累也要抢回来。
只要每天回到家里,能看到母亲的笑容,感觉一切都值得。
“妈,我今天遇到驰安森了。”她不紧不慢道。
母亲是她最好的朋友,且能倾诉的唯一闺蜜。
闻母诧异,“是不是你大一的时候,认识的那个很帅的男生?你们当时可是很好的朋友啊!”
“是他。”
“他现在做什么工作?”
“财政金融资本市场处,副处。”
闻母震惊地捂嘴,瞪大眼睛眨了眨:“哇!天啊,年纪轻轻,副处?好厉害啊!”
闻若琳浅笑着点头,“是啊,他一向优秀,确实厉害。”
“那你们现在还有来往吗?”
“早就没有来往了,他那种身份,那是我们这些人能接触到的。”
闻母嘟囔:“是吗,那何美芳不是一直跟他保持朋友关系吗?怎么到你这里,就突然断了来往呢?你的工作正好需要这种后台硬的朋友,你得去巴结,去讨好,去套近乎。”
“想什么呢?”闻若琳苦涩一笑,站起来说:“我去洗澡了。”
“好,洗完澡早点休息,别熬夜加班了。”闻母叮嘱。
闻若琳回到房间,洗完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看着手机的工作信息。
突然,弹出何美芳的消息。
【若琳,好久没聚了,出来吧,山顶望月亭。】
闻若琳回:【我已经洗澡了,想休息了。】
“洗澡了出门不是更好吗?香香的,来嘛!好多以前大学的朋友也来了。”
“谁啊?”
“周逸他们。”
周逸?驰安森大学时的好朋友,跟她和何美芳也认识好久了,偶尔也会联系。
她迟疑了,但想想,确实好久不见了。
这种聚会场合,像驰安森这种身份的大人物,一般都会避嫌,并不会出现在同学朋友的聚会上。
“好,我现在过去,但我你向说明,我不喝酒,明天还要上班呢。”
“行,你喝果汁。”何美芳笑道:“又没人逼你喝酒。”
闻若琳挂了电话,起身找衣服。
她挑了一件轻薄的浅绿色碎花长裙子,披上一件白色针织衫,没有化妆,散着一头浓密的长发,抹了点淡淡的口红,跟母亲交代一声便出门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