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後，杜克的房间里，六枚神格碎片被装在六只颜色各异的封印匣中。
火红、土黄、青白、蔚蓝、淡金、墨黑，在壁炉的火光下排成一排，像六颗从不同天空坠落的星星，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些神格碎片全都是规则的高度凝聚物，足够杜克使用这些东西辅助修行很长时间了，能够大幅度推进杜克的规则修行速度。
拍卖会结束後，晨星庄园又恢复了几天平静。
精灵侍从们开始打扫星辉大厅，偶尔有巫师在花园中碰面，彼此也没了最初那股剑拔弩张。
莱昂没事就拉着埃德蒙去中庭练剑，薇拉则整日待在房里消化那瓶苍古藤髓，杜克很少出门，大多时候都在研究新到手的神格碎片。
最後一晚依然是一场盛大的晚宴。
诺厄比所有人都先到主位，等客人们陆续入席，他才让乐师停了音乐。
烛火轻轻摇着，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极长。
他仍穿着那件旧灰袍，坐姿端正得像在等一场早有答案的提问。
「第四层的主要流程已结束，我今日来，是告诉你们离开这里之前，还能做的最後一件事。」诺厄的声音不紧不慢，「第五层，向你们当中的任何人开放。但我要提前说清楚，第五层没有任何宝物，只有一场接着一场的正面对决，那里是一座纯粹的角斗场。最後能站到决赛台上的人，会得到唯一一份特殊奖励，其他参与者什麽都不会有。」
他说到这里，停了片刻，让每个人的反应在安静中慢慢发酵。莱昂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埃德蒙又像在算些什麽，杜克则只抬了抬眼皮。
他注意到，不少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尤其是那五位半神级，眼中各有光，瓦伦丁几乎只差没把参加两个字写在脸上。
「若不愿参与，可以留在庄园等待试炼结束，也可以直接选择结束自己的神启之路。我要提醒你们，神启之路一旦选择离开，就不会再有反悔的机会。」诺厄的视线扫过全场，「而这一切结束後，巫师议会会按照你们的最终排名，发放相应的试炼奖励。」
长桌上静得只剩烛花偶尔炸开一声轻响，几个散落席位上的巫师已经开始低声商量，很快，瓦伦丁、乔纳森、罗德里克、安娜贝尔，还有最後几天才从自己房里走出来的海伦娜，都先後表达了要进入第五层的意愿。
半神级们没有理由不去，第五层对他们而言，才是真正决定同辈位置的战场。
而乔纳森和瓦伦丁这样心高气傲的人，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用这场单对单的厮杀证明什麽。
杜克这边，几个人也交换了意见。
莫里斯没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他对角斗场没兴趣，对在众目睽睽下暴露自己的战斗方式更没兴趣。
杜克也几乎没什麽犹豫，只是将杯中果酒喝完，平静道：「我们不去。」
他朝薇拉看了一眼，後者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莱昂有些跃跃欲试，但被埃德蒙按住了胳膊：「你打不过他们五个中任何一个，大概率会重伤，最终什麽都带不走。」
几人也都劝了几句，莱昂才重新靠回椅背，嘟囔了一声。杜克没再说话，目光朝那几位半神级扫过一圈。
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在第三层能胜半神级魔物，靠的是环境、偷袭和六色神光一次定胜负。
若换到正面无遮掩的角斗场，他的赢面就低太多了。
没必要为了一个特殊奖励冒那麽大风险，六枚神格碎片就装在他房间的封印匣里，还没捂热。
眼下他最需要的是沉淀，消化掉已经获取到的东西。
最终不出意外的是，第四层的七十二人里面，最终也只有那五名半神级巫师选择了前往第五层继续最後的战斗。
传送回中央群岛的时候正好是个晴天，银蓝色的天光从高塔穹顶落下来，把空旷的传送大厅照得亮堂堂的。
杜克是第一个从阵中走出来的，他花了半秒适应光线，才发现大厅里站了不少人，多是没报名去第五层、比他更早回来的参赛者，三三两两聚在门口低声交谈。
有人看到杜克，目光下意识往他那边飘，又很快移开。
在神启之路上压了所有人一整个排名的那个名字，此刻像还挂在他身後不肯散。
「那我们先走了。」莱昂站在传送厅大门前，像松了口气，又像有点不甘。他身上那副银白铠甲已经换下，穿了件挺括的深灰色便服，可肩背还绷得像随时要上战场，「深渊恶魔的核心这东西可不简单，我还得抓紧时间问问族里的长辈。」
他说着把从拍卖会上得来的那只黑色封印盒从怀里掏出来，用指节敲了敲盒面，发出两声极沉的回响。那里面封着的核心碎片即便隔着重重禁制，仍像有股灼人的暗气想往外渗。
莱昂咧嘴笑了一下：「等我把它琢磨透了，真能再把圣银战体往上推一截，到时候请你们来试试。」
薇拉走在旁边，声音清冷如常：「那你可得先活着从你们家族那些老家伙手里出来。」
她今天也换了一身淡青色长裙，长发重新挽成利落发髻。
周围几株摆在厅角的观景绿植在她经过时，枝叶都极轻微地朝她偏了偏。
莱昂撇了撇嘴，没再反驳，只重重拍了杜克肩膀一下：「行吧，我先回白银之手，接下来估计要闭很久的关。」
杜克笑着说好，目送他大步走向西海岸方向的传送阵。
莱昂离开时还朝埃德蒙挥了挥手，怪叫了几声，惹得边上几个年轻巫师都笑出了声。
莫里斯比谁都安静，他裹着那件灰扑扑的袍子，像抹从影子里裁下来的人形，只和几人极轻地点了下头，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的传送阵走去。
他是最不需要道别的人。
薇拉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厄运丧钟的人来接他了。」
杜克循声望去，果然有个穿黑斗篷的人站在传送阵旁，像早就等在那里。莫里斯走过去，两人只说了几句话，便一同消失在了传送光芒里。
「我也该回东海岸了。」埃德蒙推了推眼镜，朝杜克伸出手，「白崖学院还等着我写报告，先走了，接下来这段时间应该会闭关。」
杜克和他握了握：「回去好好休息。你脸色一直不太好。」
埃德蒙点点头，露出一个极浅的笑，然後拎着那口从神启之路带出来的破旧箱子，朝东海岸方向的传送阵走去，他的背影很快也被光芒吞没。
薇拉和杜克在走廊转角处分开，她还要去一趟荆棘圣塔在中央群岛的联络处，有些东西得让塔里人先带回去。
「过几天再走。」她说，「你回去也先好好睡一觉，别急着修炼。」
杜克应下了，看着她朝另一条走廊走去，薇拉快到转角处消失不见时还回头看了眼杜克笑了笑挥挥手告别。
杜克一个人回到第七区宿舍，推开门。
房间像被谁从旧日子里原样端了出来，床铺、书桌、半杯不知何时留下的茶，一切都还是他离开前的样子。
杜克把门关好，脱下神启之路里一直穿着的外袍，随手扔在椅子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窗外中央群岛上空的天光从银蓝慢慢转成更沉的颜色，他闭着眼，听见自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於回来了。
杜克只躺了片刻，就又从床上坐了起来，去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上身乾净衣服，走到书桌前坐下。窗外已经黑透，中央群岛的夜灯在远处亮成一片细密的银色光带。
他把空间戒指和那六只封印匣并排摆在桌上，又铺开一张羊皮纸，拿笔慢慢写。
神启之路走完，排名奖励还没影子。
诺厄在宴会上说得很明白，最终排名要等第五层那边全部结束才会统一结算，由巫师议会发放。
也就是说，现在能清点的，只有自己一路带回来的东西。
他先写了神格碎片六枚，这是此次最大的收获，没有之一。
六枚神格碎片，火、土、风、水、光、暗，每一枚都是当年陨落神明的规则核心残片，即便分散了不知多少年，内部蕴含的神性依旧惊人。
这东西不是拿来当消耗品的，而是用来支撑长线修炼的。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靠这六枚碎片打磨六系规则。
六条路同时走，靠他自己一点一点熬不知道要熬多久，这六枚碎片就是六块能把他往前顶一大截的跳板。
写到这里，他翻了个行，又写下规则碎片，光明、土。
这是进第四层之前就拿到的东西，品质远不如神格碎片，但胜在已经上手，能继续用。火神之心碎片也算在这里，不过单独写开一行。
再往下，是从第二层两个部族矿区里截取的大量贤者之石原矿。
他在前面几笔带过，只记了大概数量级。
那些东西大多数都直接进了光明神庭，化作世界树成长所需的养料。
世界树如今已有二十米高，树干探出湖面，再过些时日怕是要真正撑开光明神庭了，这笔投入值。
再之後是几件奥瑟隆王国得来的东西，星蓝吊坠、暗金短杖、空冥纱。
这三件都得找时间测试，空冥纱最特殊，以他目前的实力，还没办法完全摸透，只能先封着。
奥德里奇那只断手上的三枚空间戒指里，能用的物资、魔石卡、奥德里奇没来得及用的几瓶魔药他都单独分了类。
还有那件四级的六环圆盘巫器，被他收在戒指最深处，等後面找人看看能不能解封。
杜克在书桌前把神启之路的收获清点完之後，又取出一张裁得方方正正的乳白色信纸。
纸是离开晨星庄园时从精灵侍者那里薅来的羊毛，据说用某种银叶树浆制成，自带极淡的木香。
他当时就觉得这种材质很不错，现在正好用上。杜克写得很慢，措辞反覆斟酌。
收信人是六环高塔魔法与链金技术部的塞西尔·哈洛温，五级巫师，五级链金术士，常年为六环高塔本部修复和监定高位巫器。
和威尔金森那种药炉不离手的魔药大师不同，塞西尔更偏向器造与禁制解析。
杜克以前在六环高塔的内部书册里见过他写的一篇关於龙语禁制逆向拆解的论文，对里面几个关於跨体系符文冲突的观点印象很深。
这次从奥德里奇手里得来的那件四级六环圆盘巫器，上面那层禁制他到现在都找不到办法下刀，於是很自然地想到了这个人。
他写道：「尊敬的塞西尔大师，我是杜克，六环高塔第七区正式成员，此次刚从神启之路回返。日前在试炼中偶得一件来历不明的高位巫器，通体由六枚秘银圆盘以龙语禁制相连，非我目前所能参悟。听闻大师精於器造与禁制，特写信求见。若您方便，我想将这件巫器送去请您过目。若有幸请您亲自出手，必按六环高塔内部规矩支付报酬。随信附上巫器外形与禁制波动的粗浅描述，若有冒昧之处，还望见谅。」
杜克写完之後又读了两遍，改掉几处过於仓促的用词，重新誊抄了一份。
第二份他写得更加工整，连字母间距都像用尺子量过。
信纸晾乾後，他将其折成三折，放入一只灰白色信封。
杜克把信封和装有一些小礼物的小包一同装进一只刻有六环高塔内务标准的传递木盒，盖好，唤来宿舍外值夜的傀儡侍从，将木盒交到对方手里，只说了句「请帮我投往魔法与链金技术部，塞西尔·哈洛温大师」。
傀儡侍从点了点头，木盒在它怀里无声合上。
杜克关上门，重新回到书桌前坐下，把灯调暗了一些。接下来就是等，等第五层那边的排名结算，也等这封信的回音。
塞西尔作为五级链金大师，可不是谁都能请得动的，也没法贸然去拜访，只能以写信这种正式的形式看看能否得到对方见面的准予。（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