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再次传来锁链摩擦的声响。
“嘎吱——”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线,昏黄的光从缝隙中挤入,在地面投下一道狭长的亮痕。
明均(路灵均)端着新的食盘走了进来。
他动作很轻,将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放在石床上,又从怀中取出一本佛经,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边上。
做完这些,他才将昨日的空盘收起。
了因没有看他,只是用仅剩的右臂缓缓伸向那本佛经。
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明均站在一旁,看着了因翻动经书的手。
那只手虽然被囚禁多年,却依然修长有力,只是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
他犹豫了很久。
石洞中只剩下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终于,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佛子,我最近修炼武学……越来越浮躁了。”
了因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
“戾气要压制不住了。”明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昨晚练拳时,差点……差点收不住手。”
了因抬眼,眉头皱起。
“压制修为。”
明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
长久的沉默。
了因看着他,看着对方眼中闪过的挣扎、不甘。
然后,了因注意到,明均的视线落到了自己手中的佛经上。
“这佛经我看得,”他缓缓道:“你却看不得。”
而后,他将佛经合上,放在膝头。
目光穿过牢门,仿佛能望见外面那个早已陌生的江湖。
“最近,”他忽然问:“江湖上有什么新鲜事?”
明均愣了愣,他想了想,刚要摇头,却突然想起什么。
“倒是有一件。”他迟疑道:“有人在北玄雪域,听到一声象鸣响彻天地。”
“那声音据说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千里之内,雪崩如潮。”
明均的声音压低了些,“有人猜测……是北玄那位上师出关了。”
石洞中陷入一片死寂。
了因坐在石床上,目光落在膝头的佛经上,久久没有说话。
昏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张脸看起来如同石刻。
明均等了许久,见他没有反应,便悄悄退了出去。
牢门再次合上。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北玄雪域。
狂风卷着冰碴呼啸而过,如万千刀锋刮过天地,目之所及,唯有苍茫与酷寒。
在这极寒绝域深处,一座古寺巍然矗立于雪峰之巅——雪隐寺。
寺墙斑驳如铁,覆着千年不化的坚冰,檐角铜铃在暴风中寂然无声,仿佛连声音都被冻结。
此刻,在寺庙最深处,一座最为宏伟、也最为古老的大殿之外。
六名身披暗红色袈裟的老喇嘛,如同六尊历经风霜的磐石,静静矗立在深及脚踝的积雪中。
站在六人之前的,是一位身形更为高大、披着镶有金边与梵文袈裟的老僧。
他便是雪隐寺此代的法王。
时光同样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身躯虽依旧挺拔,却难掩那份源自生命深处的枯槁与沉重。
若了因在此,必能认出——那六名老喇嘛,正是当年现身大无相寺的六人!
此刻,他们面前,是两扇高达数丈的厚重铜门。
铜门紧闭,严丝合缝,仿佛自关闭之日起便再未开启。
然而,一股难以形容的炽热,正源源不断地从铜门之后渗透出来。
竟将门前丈许积雪融成汩汩细流,蒸腾白汽如龙盘绕。
铜门表面梵文隐隐泛红,似被内里高温灼烫。
老法王浑浊的目光落在铜门上,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金属,看到里面的情形。
“看这气象……上师这几日,当能出关。”
老法王缓缓点头,目光从铜门上移开,望向寺庙更后方某个被风雪笼罩的方向,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那踏雪犀象,可安排妥当了?此次迎接上师出关,乃至后续……它至关重要。”
身侧一名老喇嘛躬身,恭敬应道:“踏雪犀象,自前些时日唤醒后,便连日不断进食,如今已恢复至巅峰状态。”
老法王脸上并无轻松之色,反而更显凝重。
“此出北玄,非同小可。踏雪犀象……务必保证它的安全,不容有失!”
老喇嘛肃然垂首:“老僧明白。”
他抬头望向铜门,眼中却掠过一丝深忧——那忧色如雪原下的暗流,沉甸甸压入瞳孔深处。
殿内热气更盛,铜门嗡鸣,似有巨兽将破封而出。
风雪愈狂。
十日,六名老喇嘛与法王,已在风雪中静立了整整十日。
他们的袈裟上结了一层薄冰,眉须挂满霜雪,身形却纹丝不动,如同七尊冰雕。
唯有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那两扇铜门之上。
“嗡——”
一声低沉悠长的震颤,毫无征兆地自铜门深处传来。
“恭迎上师出关!”
老法王率先躬身,声音苍老却穿透风雪。
“嘎吱——!”
铜门缓缓向内开启。
炽烈的气浪如实质般涌出,风雪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以大殿为中心,方圆百丈内温度骤升,积雪瞬间汽化,白雾冲天而起!
滚滚热浪与白雾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自殿内迈步而出。
首先踏出的,是一只赤足。
脚掌宽厚,皮肤呈古铜色,脚踝处筋肉虬结如龙,踏在滚烫的碎石地面上,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轻响。
紧接着,是身影的全貌。
来人身材并不特别高大,甚至比法王还要矮上半头,但站在那里,却仿佛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岳,将所有人的视线牢牢吸住。
他身披一件简单的暗红色旧袈裟,布料粗糙,边缘已有磨损,而袈裟之下,是精悍如钢浇铁铸的身躯,每一寸线条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而他的面容——
是一张看起来不过四十许岁的脸,光滑紧实,不见丝毫老态。
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承载了千年风雪,沧桑沉淀在瞳孔最深处。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气血波动。
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生命本源强大到极致后自然的外溢。
空气在他身周微微扭曲,仿佛承受不住那磅礴炽热的气血烘烤。(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