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深几许
苏家大院的门,比林凡想象的还要沉。
两扇朱漆木门,少说也有三百年历史,门环是黄铜的,被摸得锃亮。门口没有挂牌子,但站岗的武警战士腰杆笔直,眼神像鹰一样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
“姐夫,愣着干嘛?进来啊。”
苏瑾瑜站在门里,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笑得像个孩子。他伸手接过林凡手里的行李箱,又冲后面喊:“姐,你可算回来了!爷爷念叨你好几天了。”
苏晚晴抱着笑笑,眼眶有些红。
她已经两年没回这座大院了。上一次回来,还是带着笑笑给爷爷拜寿,住了三天就走了。那时候她和林凡的关系还没公开,家里人只知道她在杭州“找了个普通人”,但不知道这个“普通人”已经成了她的丈夫、笑笑的父亲。
“笑笑,叫小舅舅。”苏晚晴轻声说。
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苏瑾瑜,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小舅舅好!”
苏瑾瑜乐得合不拢嘴,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乖,小舅舅给你包了个大的!”
林凡在后面看得好笑,心想这个小舅子比自己还像个孩子。
穿过影壁,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青砖墁地,几棵老槐树遮天蔽日,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正房的廊檐下挂着一只画眉鸟,叫得正欢。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被保姆推着在院子里晒太阳。
苏晚晴的脚步顿了一下。
“爷爷……”她轻声喊道。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是晚晴回来了?”
苏晚晴把笑笑放下,快步走过去,蹲在轮椅前:“爷爷,我回来了。”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让爷爷看看,瘦了没有?”
苏瑾瑜在旁边小声对林凡说:“爷爷今年八十六了,身体不如前两年,但脑子还清醒得很。昨天听说你要来,特意让我把书房收拾出来,说要好好听你讲讲。”
林凡点点头,心里有些感慨。
这就是苏定方——建国初期的那批老革命,如今还健在的已经不多了。老爷子退休多年,但在军政两界的影响力仍在。前些年有外国记者采访他,问他这辈子最骄傲的是什么,他说:“不是我当过什么官,是我带的兵,没有一个是孬种。”
笑笑站在院子里,好奇地东张西望。
一只橘猫从花丛里钻出来,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高兴地追过去,猫“喵”了一声,跳上了石桌。
“笑笑,别跑太快,小心摔着。”苏晚晴喊道。
“没事,”老爷子摆摆手,“让她玩。这院子,就是缺个孩子的声音。”
他看向林凡,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你就是林凡?”
林凡走上前,微微欠身:“苏爷爷好。”
“嗯。”老爷子打量了他一会儿,“瑾瑜跟我提过你,晚晴也跟我说过。年轻人,不错。”
他顿了顿,又说:“你那个公司的事,我听说了。待会儿吃完饭,你到我书房来,好好跟我说说。”
书房夜话
晚饭是在正房吃的。
一张老式八仙桌,摆了八个菜,都是家常口味。老爷子坐在上首,苏晚晴和林凡坐在右侧,苏瑾瑜坐在左侧。
笑笑坐在苏晚晴旁边,自己拿着小勺子吃饭,虽然洒了不少,但吃得很认真。
“这孩子像你,”老爷子看着笑笑,对苏晚晴说,“小时候你也是这样,吃饭洒一桌。”
苏晚晴脸一红:“爷爷,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老爷子笑了笑,又看向林凡:“你那个标准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林凡放下筷子,简要汇报了ISO会议的安排,以及“天穹”最近的动向。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事实讲清楚——黑客攻击、商业间谍、苏瑾瑜被追尾、赵天雄在香港与S国人接触。
老爷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天雄那个小子,”他慢慢地说,“我见过。前几年在人民大会堂的一个活动上,他父亲带着他来的。那时候看着还挺精神,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利益熏心。”林凡说。
老爷子点点头:“不止。是心术不正。”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忽然说:“你知道当年我们为什么能打赢抗美援朝吗?”
林凡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想了想说:“战略正确,将士用命。”
“不全对。”老爷子放下筷子,“最关键的,是我们比美国人更懂‘人心’。美国人打仗靠的是飞机大炮,我们靠的是人。人为什么要跟着你卖命?因为你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看着林凡:“技术标准也是一样。你说你的标准好,凭什么?凭数据?凭技术?这些当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人家凭什么信你?”
林凡一愣。
老爷子继续说:“你那个联盟,现在有几十家企业跟着你干,为什么?因为你帮他们赚到了钱,帮他们打开了市场。这是‘利益’。但光有利益不够,利益没了,人就散了。你要让他们相信,跟着你干,不光能赚钱,还能赢得尊重,能挺起腰杆做人。”
“技术标准是话语权,”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林凡心里,“但话语权背后是实力,实力背后是人心。你有实力,人家怕你,但不会服你。你有实力又有人心,人家才会真心实意地跟着你走。”
林凡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联盟成立那天,几十个企业老板坐在台下,眼睛里是希望,也是怀疑。他们跟着他干,是因为他能带他们赚钱。但如果有一天,他带不了了呢?
“苏爷爷,我明白了。”林凡说,“标准是‘术’,人心是‘道’。只讲‘术’,走不远。”
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你是个聪明人。记住,不管生意做多大,别丢了人心。”
部委之行
第二天一早,林凡就出门了。
第一站是商务部。
欧洲司的会议室里,林凡面对十几个官员,详细汇报了“天穹”在欧洲市场的违规行为——通过“黑盾”公司转移资产、勾结S国情报部门、买通欧洲经销商散布谣言。
“这些都有证据吗?”司长问。
林凡把U盘递过去:“黑客攻击的溯源报告、资金流向图、赵天雄与S国人员的会面记录,都在里面。”
司长看了看U盘,又看了看林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这些证据属实,‘天穹’不仅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还可能涉及《国家安全法》。”
“我知道。”林凡说,“所以我才来向部里汇报。这不是‘笑笑’一家企业的事,是整个行业的事。如果让‘天穹’继续这样胡来,中国纺织业在欧洲市场的信誉就全毁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司长站起来,伸出手:“林总,谢谢你。部里会尽快处理这件事。”
第二站是国标委。
负责国际标准转化工作的副主任姓孙,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看了林凡提交的联盟团体标准,翻了翻,又翻了翻,最后摘下眼镜。
“这个标准,比我们现有的国家标准还要严格。”
“是的。”林凡说,“植物基抗菌材料的检测方法、数据模型、应用场景,我们都做了详细的论证。周院士带队做的验证,数据可追溯、可重复。”
孙副主任点点头:“你们这个标准,我看了三遍。说实话,做得比很多发达国家提交的ISO提案都要扎实。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决定把它列入国际标准转化计划。”
他顿了顿,看着林凡:“ISO会议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材料都准备好了。”林凡说,“但‘天穹’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欧洲有很深的网络,可能会在会上使绊子。”
孙副主任笑了笑:“他们能使绊子,我们也能使。你放心去,后面的事,国家给你兜底。”
他拿出一份红头文件,递给林凡:“这是国标委的正式批复。从今天起,你们联盟的团体标准,正式列入国际标准转化计划。你在ISO会议上的发言,代表的是中国。”
林凡接过文件,手有些发抖。
不是紧张,是激动。
三年前,他只是一个摆地摊卖童装的小商贩。三年后,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品牌,而是整个国家的纺织行业。
大院的黄昏
从国标委出来,林凡没有立刻回苏家大院。
他一个人走在长安街上,看着车水马龙,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前世的他,45岁,一个普通的中年社畜,连部门会议都不敢大声说话。现在的他,35岁,站在部委的会议室里,和司长们平起平坐,讨论的是国家标准、国际话语权。
这一切,像是做梦一样。
手机响了,是苏晚晴。
“你什么时候回来?笑笑想你了。”
林凡笑了:“马上。”
回到苏家大院时,已经是黄昏。
夕阳把院子染成金黄色,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笑笑正蹲在花坛边看蚂蚁,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林凡,立刻站起来跑过去。
“爸爸!”
林凡一把抱起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想爸爸了?”
“嗯!”笑笑搂着他的脖子,“妈妈说你去找大领导了。爸爸,你是大官吗?”
林凡哭笑不得:“爸爸不是大官,爸爸是做衣服的。”
“哦……”笑笑若有所思,“那你给大领导做衣服了吗?”
苏晚晴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林凡抱着笑笑走进院子,看到老爷子还在廊檐下坐着,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回来了?”老爷子放下报纸,“怎么样?”
林凡走过去,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商务部那边收了材料,国标委批了转化计划。ISO会议的发言,我代表中国。”
老爷子点点头,没有太多表情。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帮你吗?”
林凡想了想:“因为晚晴?”
“不全是。”老爷子看着远方的天空,“因为你有良心。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商人,赚钱的时候什么都干得出来,亏钱的时候就跑路。你呢?你赚了钱,想的是给女儿做更好的衣服,想的是帮行业把标准立起来。这说明你心里不光有自己,还有别人。”
他看着林凡:“有良心的人,走不远,但走不歪。走不远可以慢慢走,走歪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林凡沉默了很久。
“苏爷爷,我记住了。”
老爷子摆摆手:“去吧,陪笑笑玩去。我这老头子,就不耽误你们年轻人了。”
林凡站起来,抱着笑笑往院子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老爷子在身后说:“对了,你那个ISO会议,要不要我帮你打个电话?欧洲那边,我还认识几个人。”
林凡回头,看到老爷子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谢谢苏爷爷,暂时不用。”他笑着说,“我想先靠自己的本事试试。如果实在不行,再请您出马。”
老爷子笑了:“有志气。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黄昏的光线里,林凡抱着笑笑,走进院子深处。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国标委的同一时间,赵天雄的新加坡酒店房间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灰狐”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赵先生,我们的合作需要升级了。”他的中文很流利,但带着奇怪的口音,“你上次说能拿到核心技术,结果只拿到了一堆垃圾。这让我们很难做。”
赵天雄额头冒汗:“我没想到林凡会把所有核心数据都存在脑子里……”
“那是你的事。”“灰狐”把文件扔在桌上,“现在,你需要做一件事来弥补——阻止林凡参加ISO会议。不管用什么办法。”
赵天雄看着文件上的内容,脸色越来越白。
“这是……这是要我……”
“灰狐”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先生,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走了,留下赵天雄一个人瘫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文件滑落在地。
上面只有一行字:
“制造意外,让林凡无法出席ISO会议。代价:500万美金。”
窗外,新加坡的夜景璀璨如昼。
赵天雄闭上眼睛,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