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在梦中，朦朦胧胧的状态，但周生隐约觉得，这次选择对他非常重要。
继续走，攀登仙路，有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返回去，仙路中断，却不会有性命之忧，靠着如今的道行和神通，亦能逍遥于天下。
周生没有任何迟疑，抬脚就向着那云端迈了过去。
不修则已，既然修了，就要做那天上人！
他可以接受失败，但不能接受是因为自己的胆怯和懦弱而失败。
随着这一步踏出，周生顿时从云端跌落下来，身子失去了所有的轻盈，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云端打了下来。
他引以为傲的法力、神通、神剑等都消失不见，无论怎样呼唤都没有半点响应。
一种即将失去一切，被彻底打入深渊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甚至就连最大的秘密洛书，此刻都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他心中突然响起了一缕缕琴音，若有若无，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那熟悉的旋律让他心中一震。
《云宫迅音》！
下意识的，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只猴子的身影，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黄金锁子甲，手持如意金箍棒，脚踏藕丝步云履。
威风凛凛，战天斗地！
一瞬间，所有的恐惧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汹涌澎湃的豪情。
就算失去一切，摔得粉身碎骨又如何？
此生若不能证得真正的逍遥，不能拥有主宰自己命运的力量，那就算苟活数百上千年，也不痛快！
他想成为真正的大圣。
一念生，他突然感觉到下落的速度越来越慢，到最后甚至不降反升，身子变得越发轻盈，又好像脚底下踩着三万里长风，直入青云，越飞越高。
高过了云霄，高过了星辰，高过了明月。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周生感觉自己仿佛跳出了这个世界，来到了另一处乾坤。
冷风袭来，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这种寒冷的感觉让他觉得十分陌生，自打修行以来，他早就能寒暑不侵，哪怕下着鹅毛大雪，也能只穿件单衣。
可现在他好像又成了一个凡人，甚至比凡人还要虚弱，宛如刚出生的婴儿，一点风吹便很不适应。
睁开眼，天还是天，地还是地，月明星稀，佳人在侧。
只是在他眼中，这片天地又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风的律动，云的起伏，月光的深浅，山脉的呼吸……
一低头，他看到了自己。
那是他的肉身，正以《蛰龙睡仙功》中的盘龙势侧身睡卧，却已经没有了任何呼吸和心脏跳动。
而此刻的他，飘然于空中，混身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光。
“恭喜道友，堪破天门，顿开玄关，证得元神出窍，半步陆地神仙。”
虚空中飞来一道同样绽放着白光的身影，好似游走于夜间的神明，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此人正是牛山老人，同样是元神出窍，只不过其身上流转的白光比周生要更加璀璨，元神也更加凝实一些。
“敢问前辈，我这为何会觉得如此寒冷？”
周生连忙抓住机会请教。
牛山老人虽然现在只有六关圆满的修为，但见识深不可测，说是百晓生都不为过。
“呵呵，冷就对了。”
“看来玉振声那老家伙，没有料到你会如此之快突破第六关，连一些基本的常识都没有告诉你。”
牛山老人啧啧感慨道：“这第六关，其实有两重考验，第一是要心存无畏，踏出天门，有一颗坚如金刚的求道之心。”
周生想起先前的遭遇，不禁暗自点头，并由衷感激锦瑟的相助。
若不是她的琴声，自己绝不能如此快速就克服了恐惧，坚定了求道之心。
“至于第二重考验，就是元神出窍的那一瞬间，若婴儿出生，脆弱无比，没有了肉身的庇护，任何雨打风吹都能要命。”
“故而大多破境六关之人，都会选择在一个能遮风挡雨的静室，还会点燃能安神聚魂的奇香，做足了万全准备才会尝试。”
“你小子倒好，直接选择了山风呼啸的悬崖峭壁上，对刚刚出窍的元神来说，就好比婴儿降生后直接被放进了风洞和冰窟，你要是不觉得冷，那才见鬼了呢！”
周生顿时汗颜，不过随着时间流逝，他感觉那股冰冷透骨的寒意正在迅速消散，元神变得越来越放松。
甚至还有种挣脱樊笼，如鱼得水的舒适感。
“不过你小子法力实在是太过深厚，啧啧，将近三百年的道行，让你只是打个激灵就渡过了这道考验，说出去，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
周生的际遇之深，造化之厚，令见多识广的牛山老人都为之称奇。
将近三百年的道行，已经堪比有些刚刚渡过天劫的陆地神仙了，那些人无不是人间龙凤，来头惊人，气运如虹。
可又有谁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有了近三百年的道行？
连他敬为天人的恩师，当年也没有这种造化吧。
“这都多亏了前辈的七转龙虎金丹，如果晚辈没有猜错的话，那枚虎妖内丹……恐怕也有不小的来头。”
周生再次出声感激，不是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叹。
能提升一百年道行的七转金丹，这远远超过了那半颗蛟龙内丹的功效。
他回想起丹成之日的猛虎虚影，竟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心中不由浮现出了一个猜测。
“呵呵，你猜的不错，那内丹是恩师所留，当年他老人家斩长白山龙脉时，曾被一只渡过了三次天劫的虎妖阻拦，恩师布下大阵，引动天雷把那虎妖劈死，只留下了这颗内丹。”
“老叫花身为他老人家的开山大弟子，自然就得到了这颗内丹，所以这七转龙虎金丹，可以说是天下独一无二的造化，你就算再杀几头蛟龙，也炼不出来喽。”
听到这些话，周生不由心中泛起波澜。
世间之事，当真是巧。
他和帝师刘伯温还真有缘分，不仅获得了对方所斩的九子龙脉中的三个，还和被其劈死的虎妖残魂有过恩怨，如今又得了虎妖内丹的造化，且还是对方的亲传弟子所炼。
“巧吗？”
牛山老人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笑容中透着一丝玩味。
“恩师他老人家神机妙算，将内丹留给我，说不定就是要在三百年后，借老叫花之手，成全你这个小子。”
“要不……你拜师吧，我代师收徒，认你这个小师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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