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流雪并未真的打算甩掉斯卡蕾特。
若对方是敌,以“巫女之王”的能耐,全力施为下自己未必能脱身;若对方是友,如此仓皇逃窜也非明智之举。
他看似慌不择路地“逃窜”,实则是有意将对方引至一处相对“安全”的区域,靠近之前探索过的某个古老地牢的另一个隐秘入口附近。
他并无意进入那危机四伏的地牢,但若情况真的急转直下,那错综复杂、布满禁制与未知危险的地下迷宫,无疑是一个极佳的周旋甚至暂时摆脱追兵的选择。
鉴于斯卡蕾特此前确实提供过关键帮助,尝试沟通是首选,但面对这位立场不明、行事诡谲的“女巫之王”,留一手后路总是保险的。
“嘿!终于肯停下来了啊?”
斯卡蕾特的身影如同飘落的雪花般轻盈地落在白流雪身后几米处。
她拍了拍并无尘土的白色裙摆,明明气息平稳得如同散步归来,却故意做出夸张的喘息状,“追、追得我好累哦~”
白流雪心中了然。
若她真有意擒拿,以传闻中她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自己恐怕难以招架。
这番“追赶”,更像是一种带着戏谑意味的观察,或者说……某种矜持的“尊重”?
他转过身,面对这位外表如同十六七岁少女、实则不知活了多久的古老存在,略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有何贵干,值得您一路‘尾随’至此?”他刻意加重了“尾随”二字。
“哎呀,说得真难听。”斯卡蕾特碧绿的眼眸弯起,笑意盈盈,“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不行吗?”
白流雪真心觉得这理由荒谬:“为什么想‘看’我?”
“嗯?因为你对我来说……很‘特别’啊。”
她偏着头,乳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笃定。
“我也知道自己很‘特别’。”
白流雪面不改色地回应,迷彩色的眼瞳平静无波。
“哎呦!你这小鬼,一点都不懂得谦虚的吗?!”
斯卡蕾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飘”到他面前,伸出纤纤玉指就想戳他额头。
白流雪脚下步伐如鬼魅般一错,轻松避开,身形已出现在她侧后方,戳了个空。
“啊呀?!”
斯卡蕾特指尖落空,微微一怔,随即气鼓鼓地瞪他。
“说正事吧,斯卡蕾特女士。”白流雪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唉……真没意思,一点都不可爱。”
斯卡蕾特撇撇嘴,脸上竟真的浮现出一丝落寞与忧郁,配合她那精致得不似凡人的容颜,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怜惜。
但白流雪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去熬药。
最终,斯卡蕾特仿佛认输般叹了口气,不再玩闹。
她伸手探入看似单薄、并无口袋的白色长裙侧边,空间泛起极其细微的涟漪,显然动用了某种高深的储物魔法或链接着微型次元袋。
她从虚空中取出一物,递向白流雪。
“喏,这个给你。”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片,颜色深褐,纹理古朴,形状不规则,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像是从某棵老树上随手掰下来的边角料。
白流雪下意识地调动“棕耳鸭眼镜”进行鉴定,反馈却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信息浮现。
“这是什么?”
他接过木片,入手微沉,质感温润,隐约能感觉到内部蕴含着某种极其隐晦、非比寻常的波动。
“就当是个护身符吧。带着它,或许……会有些帮助。”
斯卡蕾特语气随意,但碧绿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认真。
“……”
白流雪掂量着木片,又看了看她。
鉴于之前的“生命之根”情报确实帮了大忙,他虽心存疑虑,但并未直接拒绝。
“当柴火引子的话,倒是挺干燥。”
“才不是那种用途!”斯卡蕾特立刻瞪圆了眼睛,腮帮子又鼓了起来,“你知道我花了多大功夫才做出来的吗?!”
“亲手做的?”
白流雪挑眉。
“啊?啊,当然!这可是‘恩赐’哦!”她挺起胸脯,一副“你赚大了”的表情。
白流雪重新审视手中的木片。
若这真是“巫女之王”亲手制作之物,那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自古流传,精通咒术、祝福与诅咒的巫女们所制作的“巫器”,往往蕴含着奇异而强大的力量,是无数魔法师梦寐以求的宝物,而由“巫女之王”亲手制作……其效能恐怕远超寻常。
“为何给我这个?我付不起钱。”白流雪直言。
斯卡蕾特摇了摇头,乳白色的发丝在雪光中泛着微光:“不是要钱。你知道我有多‘富有’吗?斯卡尔本帝国,只要我想,都能买下来玩玩。”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有点……”
“是真的!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话通常都会被奉为圭臬的!”
她看起来有点受伤。
“就算您富可敌国,‘黄金帝国’斯卡尔本是能用钱买的吗?吹牛也请适度。”
白流雪无情戳破。
“这……虽然有点夸张……但总之!”斯卡蕾特似乎放弃了争辩,指着那块木头,表情难得严肃起来,“这个真的很珍贵,你要好好保管。明白了吗?”碧绿的眼眸直视着他,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好,我会的。”
白流雪将木片收好。
无论如何,这是来自一位古老强者的赠礼,他不会随意处置。
“啊,对了,还有个‘超级机密’的情报……要不要听?”斯卡蕾特忽然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没太大兴趣。”
“不,你听听嘛!肯定会感兴趣的!哎呦!”她急得跺了跺脚,“最近,沉睡在黑铁帝国深处的那位‘金刚七月’,又苏醒闹腾了!不是吗?又在索要‘贡品’了!”
“哦,是么。”
白流雪反应平淡。
斯卡蕾特本以为他会感兴趣,见他这副模样,有点尴尬地眨了眨眼:“嗯?没兴趣?”
“只是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而已。”白流雪心中了然。
在原作游戏的主线中,“金刚七月”本就是最早可能接触到的十二月神之一。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大约在游戏角色二年级左右,相关事件会自然触发。
当然,是否深入接触这位神祇,全看玩家选择,很多追求效率的玩家甚至会直接跳过这条支线。
“哦?那这个你可能会感兴趣?”她似乎重新找回了自信,挺起胸膛,碧眸中闪着狡黠的光,“听说这次……祂指名要的‘贡品’,是花凋琳……那位精灵王哦?更有趣的是,那位精灵王大人,似乎决定‘亲自’前去呢!怎么样?这才是你想听的故事吧?”
“……嗯?”这倒是出乎意料的消息,白流雪的眼眸微微睁大,“花凋琳姐姐?亲自去?”
这完全不符合她一贯谨慎(尤其在涉及自身安危时)的行事风格,是个难以理解的突发举动。
‘我该去看看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没必要立刻介入。’
除非出现真正危及生命的险境,否则花凋琳决定亲自出面,必然有她的考量与准备。
白流雪选择相信那位经历过无数风雨的精灵王的智慧与判断力。
眼下,他还有更近在咫尺的“问题”需要关注。
“感谢提供的好情报,我会考虑的。”白流雪点点头,语气真诚了些,“嗯,光是口头感谢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当作回礼如何?”
他从随身的小型储物空间里掏出一盒包装精致的饼干,似乎是之前从阿尔卡尼姆顺手买的特产。
斯卡蕾特看了一眼,嫌弃地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以为我是为了这点回礼才告诉你的吗?”
“不是吗?那您还有别的事?”白流雪顺势问道,准备结束对话。
“嗯?呃……那个……嗯……?”
斯卡蕾特一时语塞,碧绿的眼眸游移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么“务实”。
“那我先告辞了。”
白流雪转身欲走。
“啊……”
斯卡蕾特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空洞,像是精心准备的戏码突然没了观众,手足无措。
看着她这副支支吾吾、与“巫女之王”威名全然不符的模样,白流雪心中那点微乎其微的“柔软”被触动了。
他停下脚步,补充道:“话说,为什么总在这种荒郊野岭找我?这里怪物横行,很危险的。”
“有我在,没问题啦!”斯卡蕾特立刻恢复了些许神采,但随即又低落下去,“而且……你总待在学校里。我现在……不方便去那里了。”
“哦?”
白流雪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有没有可能……把这位“女王”拴在身边?’
她确实“有用”。
这次主动提供关键情报,上次在斯特拉也间接帮了大忙(虽然方式诡异)。
她拥有深不可测的知识、力量与人脉,若能化为己用,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当然,作为以“麻烦”和“喜怒无常”著称的古老存在,风险同样巨大。
但或许……正因为她难以捉摸,放在眼皮底下看着,反而更安全?
目前来看,斯卡蕾特对自己抱有某种莫名的“好感”(原因不明)。
若能利用这一点,将她从“立场不明的中立者”转变为“相对可靠的盟友”……
“斯卡蕾特……女士。”白流雪开口。
“叫姐姐~”她立刻纠正,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斯卡蕾特……姐姐。”白流雪从善如流,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乖巧”。
“嗯哼~!”
斯卡蕾特满意地眯起眼。
“您看起来……比我年轻多了。为什么不考虑以‘新生’身份,入学斯特拉呢?”白流雪一脸“真诚”地建议。
的确,斯卡蕾特的外貌完全就是刚步入青春期的美少女,凭借这张脸混入斯特拉一年级,毫无违和感。
然而,这话显然戳中了某个痛点。
斯卡蕾特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了:“疯了吗?!让我这个‘还没满百岁’的资深魔法师,去跟一群小屁孩一起上学?!听那些连我零头都不到的教授讲课?!”
“我只是建议一个能让我们‘经常见面’的方法。”白流雪耸耸肩,语气遗憾,“既然您这么反感,那就算了。”
“呃……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斯卡蕾特的气势弱了下去,眼神飘忽,“但是艾特曼那个老古板肯定不会同意的!”
“那是您需要解决的问题。”白流雪把皮球踢了回去。
“而且我的‘脸’和‘名号’太有名了!这一代认识我的人不少,伪装入学根本不可能!”
她换了个角度辩驳,语气里带着一丝属于“老家伙”的沧桑感,让白流雪更真切地感受到她的“高龄”。
“没有……易容魔法吗?”
白流雪想起某些传说中连种族都能暂时改变的顶级幻形术。
“哪有那么方便的魔法?!维持高阶幻象本身就很消耗魔力了,还要长期伪装、应对各种检测、正常学习生活?根本不可能!”斯卡蕾特断然否定。
“那确实没办法了。”白流雪叹了口气,表情“失落”,“我暂时没有离开斯特拉的计划。看来我们的缘分,只能随缘了……”
“什、什么?!等一下!”斯卡蕾特急了,碧绿的眼眸急速转动,仿佛在拼命搜索可行的方案,“我、我觉得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哦?什么办法?”白流雪“好奇”地问。
“就、就上次我去当客座教授的时候,不是稍微……真的只是稍微施了个‘小魔法’嘛?”她眼神飘忽,声音渐小。
“稍微?”
白流雪挑眉。
他当然记得,那场波及全校、让无数师生为之痴迷恍惚的“魅惑风波”,可一点也称不上“小”。
“稍微……多那么一点点。”斯卡蕾特承认得有些心虚,“如果……我是说如果!能想办法‘解除’或者‘覆盖’掉那个魔法造成的部分群体认知影响……我的‘固有形象’可能会发生一些改变。到时候,可能记得我原来样子的人,就只剩艾特曼和少数几个老古董了……”
“哦?那不就解决了吗?”白流雪立刻接话,语气“欣喜”,“您完全可以作为新生入学了!需要我帮您跟校长‘沟通’一下吗?”他特意在“沟通”二字上加了重音。
“嗯,那真是太……等等?!”察觉到某种不对劲的斯卡蕾特猛地睁大了碧绿的眼睛,如同受惊的猫咪,“等一下!我、我可没说过一定要入学啊!”
“您刚才不是说‘有办法’伪装身份了吗?”白流雪一脸无辜。
“诶?我说过那种话吗?”
斯卡蕾特陷入短暂的混乱,努力回想刚才的对话。
好像……是顺着对方的引导说下来的?
趁她困惑之际,白流雪脸上的笑容加深,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您是在否认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吗?真是……令人失望呢。”他垂下眼帘,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掺杂了一丝“被欺骗”的难过。
“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斯卡蕾特果然上钩,急忙摆手,“我去!我答应去还不行嘛!”
“太好了。”白流雪立刻“阴转晴”,笑容灿烂,“这样我们就能经常见面了。”
“是、是吧?”
斯卡蕾特还有些茫然。
“当然。在同一所学校里,每天都能碰面呢。”
白流雪语气轻快。
这当然是谎言。
斯特拉学院年级分明,不同年级的教室、宿舍区、甚至常用训练场都相隔甚远,一年级和二年级共同上课的机会屈指可数。
“呃……不过,就算入学了,我也不能真的每天都来上课啊,你知道的,实体维持的问题……”
斯卡蕾特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
“没关系。”白流雪大手一挥,一副“我完全理解”的样子,“反正您是女巫之王嘛,用魔法做点‘小手脚’,比如……‘调整’一下出勤记录,还不是轻而易举?我相信您能做到。”
“呜……操纵群体认知和现象记录,对我来说也有点困难啦……”斯卡蕾特小声嘀咕。
“嗯?”
白流雪假装没听清,投以“我相信您”的坚定目光。
“不……没什么。”
斯卡蕾特败下阵来。
“总之,我很期待。”白流雪的笑容无比“真诚”,“我非常期待,作为‘新生’入学的斯卡蕾特姐姐。”
“……嗯。”
斯卡蕾特呆呆地点头,总觉得自己好像不知不觉间踏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
看着斯卡蕾特那副茫然中带着点认命的表情,白流雪觉得颇为有趣,但玩笑归玩笑,有些事必须严肃叮嘱。
“斯卡蕾特姐姐。”
他收敛了笑容,双手轻轻按在斯卡蕾特的肩膀上,迫使她看向自己迷彩色的、此刻显得异常认真的眼瞳。
“啊?嗯?”斯卡蕾特被他突如其来的正经弄得一愣。
“让您来斯特拉,对我而言确实‘有利’。”白流雪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但是,有一件事,您必须记住……我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单纯为了‘好玩’才让您来的。”
这是为了应对最坏的情况。
如果这位性情莫测的“巫女之王”突然在斯特拉发狂闹事,或者与艾特曼·艾特温校长爆发冲突,那将是一场灾难。
不仅主线剧情可能彻底崩坏,整个学院乃至周边地区都可能遭殃。
“明白了吗?斯特拉……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地方。”白流雪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真实的情绪波动,“失去了故乡、父母和朋友之后……这里,就像是我的第二个家。”
斯卡蕾特碧绿的眼眸微微闪动,似乎被这番话触动。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语气也变得认真:“我明白了。我会……注意分寸的。”
“很好。”得到肯定答复,白流雪重新露出微笑,松开了手,“那么,事不宜迟,我们先一起回斯特拉吧?直接去找校长把事情定下来。”
“嗯?现在?去哪儿?”斯卡蕾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去斯特拉啊。直接面见艾特曼校长。”白流雪理所当然地说。
“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心理上!还有‘手续’上!”
斯卡蕾特试图挣扎。
“我看您已经‘完全准备好’了。”白流雪不由分说,转身就朝着下山的方向迈步,语气笃定。
他心中盘算:对艾特曼那个老狐狸而言,只要抛出“把斯卡蕾特放在眼皮底下监管”这个提议,他大概率会捏着鼻子同意。
毕竟,一个已知的、可控的“麻烦”,总比一个在暗处不知何时会爆发的“灾难”要强。
‘正好,也可以带她去见见叶哈奈尔,让她也‘了解’一下这位‘新生’的底细。’白流雪盘算着,嘴角勾起一丝计划通的微笑。
与此同时,斯卡蕾特仍有些恍惚地看着前方的虚空,喃喃自语:“我……要入学?去学校……上学?”
活了近千年,见识过无数王朝更迭、沧海桑田的存在,要去一群最大不过十几岁的人类少年少女聚集的地方,学习那些对她而言早已烂熟于胸(或完全过时)的“基础知识”?
突如其来的“现实”让她有些抗拒不能,只能懵懵懂懂地被白流雪半拉着,朝斯特拉的方向“拖”去。
“这一定是一场……荒谬的噩梦。”她低声哀叹。
然而,现实从不因个人的意志而改变。
命运的齿轮,又一次在某人(白流雪)有意的拨动下,朝着未曾预料的方向,缓缓转动了一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