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见庞万春真心归降,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
他快步上前,双手稳稳地扶住庞万春的手臂,将其搀扶起来,朗声道:“将军快快请起!得将军相助,岳飞如虎添翼!何愁江南不定,北疆不平!”
这番话发自肺腑,没有半分虚伪客套。
庞万春精通箭术,麾下神射手更是天下少有的精锐,若是能收为己用,无论是攻城拔寨,还是野外浪战,都能极大丰富背嵬军的战术。
庞万春被岳飞扶起,感受到对方手掌传来的力量与真诚,威武刚毅的脸庞上,不禁浮现出一抹羞臊之色。
他抱拳躬身,沉声道:“元帅谬赞,万春乃败军之将,何德何能,敢受元帅如此垂恩。”
“诶!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军不必挂怀!”
“更何况,将军扶保的乃是方腊那等庸才,岳飞扶保的,乃是齐王殿下这等人杰,又岂能以成败论英雄?!”
岳飞哈哈一笑,不由分说,拉着庞万春的手,重新回到帅案之旁,将他按在座位上。
听到这话,庞万春心中,一阵感慨。
岳飞此人,不仅用兵如神,胸襟更是宽广。
整个南朝朝野,恐怕难找这样一位人物...
就在这时,一道粗犷的嗓音,在庞万春耳边响起:“说那些没有用,喝酒!”
鲁智深早已等得不耐烦,站起身来,蒲扇般的大手拎着一坛未开封的烈酒,挤到了庞万春的身旁坐下。
粗壮如铁柱的手臂,毫不客气地揽住了庞万春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
“好兄弟!来!陪洒家喝酒!”鲁智深瓮声瓮气地吼着,另一只手“啪”的一声拍开酒坛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你这撮鸟先前不识好歹,还敢骂洒家是朝廷鹰犬,该罚!自罚三碗!”
说罢,他也不管庞万春同不同意,抓过一个海碗,满满当当地斟了三碗酒,一字排开,摆在庞万春面前。
庞万春被他这股子自来熟的热情劲儿搞得哭笑不得,心中最后的隔阂,也在这浓烈的酒香和鲁智深粗犷的笑声中烟消云散。
他也是豪爽之人,当即端起酒碗,朗声道:“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元帅、道长、大师海涵!我自罚!”
说罢,仰头便是一碗灌下!
“好!”
“痛快!”
鲁智深,最喜欢英雄豪杰,见庞万春如此爽利益,更是高兴,频频劝酒。
一时间,帅堂之内,劝酒声、大笑声不绝于耳。
可怜庞万春虽然酒量不差,但在鲁智深这等酒中豪客面前,终究还是不够看。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他便已是双眼迷离,舌头发直,最后“扑通”一声,一头栽倒在帅案之上,人事不省。
鲁智深看着醉倒的庞万春,得意地哈哈大笑,蒲扇般的大手在他后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哈哈哈!这撮鸟,看着人高马大的,酒量却是不行啊!”
岳飞笑着摇了摇头。
实际上,庞万春能在鲁智深手下,撑这么长时间,已经算是酒量惊人了。
岳飞站起身来,招呼一声:“来人,将庞将军送去上等客舱,好生照料,不得有误。”
待亲兵将庞万春抬走之后,岳飞的目光,落在了公孙胜的身上,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公孙先生,让牛皋去伺候那庞小姐,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岳飞皱着眉头,沉声道:“我那兄弟,性如烈火,是个炮筒子脾气,点火就着。那庞小姐,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观其眉宇,亦非易于之辈。这二人凑在一处,怕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孤男寡女,又是仇敌,一个莽撞粗鲁,一个刚烈如火,却又天天见面,不出人命都是好的。
谁知,公孙胜听完,非但没有半点忧虑,反而抚着长须,脸上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元帅尽可放心。”
他手持拂尘,轻轻一甩,悠悠开口:“不仅不会出问题,贫道还要在此,提前向元帅道一声喜了。”
“喜?”岳飞闻言,更是惊讶:“喜从何来?”
公孙胜却只是微笑,摇头不语。
“你这牛鼻子老道!”一旁的鲁智深看不下去了,他本就因为没喝尽兴而有些憋闷,此刻见公孙胜又故弄玄虚,当即指着他的鼻子嚷嚷起来,“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卖什么关子!”
公孙胜被他骂了,也不生气,只是笑道:“大师莫急,此事,说出来,可就不灵了。元帅与大师,只需拭目以待便可。”
“俺看你就是……”
鲁智深还想再骂,却被岳飞抬手制止了。
岳飞知道公孙胜乃是世外高人,行事自有章法,便不再多问,只是将心中的好奇,强行压了下去。
鲁智深见问不出个所以然,心中憋闷,干脆拎起酒坛,自顾自地“咕咚咕咚”连灌了几大口。
许是酒意上涌,又或是心中烦闷,没过多久,这位莽和尚也晃了晃身子,一头栽倒在桌上,鼾声如雷。
岳飞无奈,只得又叫来亲兵,将鲁智深也送回舱内歇息。
公孙胜见状,也起身告辞。
待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偌大的帅堂之内,便只剩下岳飞一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江南舆图之旁,伸出粗壮有力的手指,目光如炬,在那一个个代表着城池关隘的名字上,缓缓掠过。
最终,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苏州”二字之上!
按照现在的航速来算,明天晚上,船队便能到达苏州城外。
大战,一触即发!
……
与此同时,旗舰深处,上等客舱之内。
牛皋的一张黑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两只铜铃般的大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这个叫庞秋霞的小娘皮,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妖精!
他气冲冲地从帅堂离开后,直奔伙房,亲自端来了一盘热气腾腾的酱牛肉和一壶温好的热酒,还有几个热乎乎的白馒头。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天底下最好的吃食了!
可那小娘皮只是扫了一眼,便皱着眉头,一脸嫌恶地说道:“油腻不堪,血腥味儿太重,拿走!”
牛皋忍着怒气,又去伙房端来了一碗刚出锅的肉粥。
庞秋霞尝了一口,便“呸”的一声吐了出来,柳眉倒竖:“你想咸死我吗?!”
牛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咬着后槽牙,一言不发,转身又去伙房,亲手烙了几张喷香的葱油饼。
结果,庞秋霞看都未看,只是冷冷一句:“没胃口。”
到了现在,牛皋已经来来回回跑了七八趟,伙房能找到的吃食,几乎被他换了个遍,可这妖女,却没一样看得上眼!
不是嫌这个有毛病,就是嫌那个不对劲!
牛皋简直要气炸了肺!
想他堂堂背嵬军大将,沙场之上,杀人如麻,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齐王殿下,如今已是九五之尊,马上就要君临天下了,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也没见有这么多毛病啊!
他有心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可一想到大哥岳飞那张不怒自威的脸,还有那实打实的四十军棍,他那颗躁动的心,又被强行按了下去。
挨军棍事小,耽误了攻打苏州城,那可是天大的事!
大丈夫,能屈能伸!
俺忍了!
牛皋咬紧牙关,强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那你想吃什么?”
庞秋霞斜睨了他一眼,见他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心中的恶气,总算是消散了几分。
她想了想,朱唇轻启,淡淡地说道:“我只想喝一碗清淡的白粥,什么都不要放。”
“白粥?”牛皋一愣。
“怎么?没有吗?”庞秋霞挑了挑眉。
“有!有!俺这就去给你弄!”牛皋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外冲,生怕这妖女再改了主意。
客舱内,庞秋霞看着牛皋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宛如春日花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