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忠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
他那双凶悍的虎目,死死盯着那道玄色身影,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连早已准备好的攻击指令都忘了下达。
怎么会是他?
武松?!
这个马上就要登基称帝的乱臣贼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算是要设伏反杀自己,也绝无可能亲自出马!
虽说是僭越,但武松那厮也是即将登基的皇帝,九五之尊!
天下间有多少事等着他处理?
自己区区一个忠于前朝的将领,何德何能,值得他亲自来这一趟?
这不合常理!
或者说,这根本说不通!
韩世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武松身后那上千名杀气腾腾的精锐铁骑,再联想到官道前方那越来越近、却显得有些散乱的马蹄声时,一个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不是来伏击自己的。
他是来……救人的!
为了那帮还在路上的梁山草寇,为了那帮即将成为新朝功臣的兄弟,这个即将君临天下的男人,竟然亲自披甲执锐,冲杀到了阵前!
这个念头,让韩世忠那颗久经沙场、早已坚如磐石的心,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他活了三十几岁,臣子救驾的故事,听过不知道多少了。
可君王亲自出马救援臣子的...他还真没听过!
怪不得...怪不得这贼厮能够短短数年崛起,怪不得...
韩世忠心神剧震,以往想不通的事情,现在好像突然清晰了不少...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武松、林冲、卢俊义三人三骑,已经如三座移动的铁山,稳稳地停在了他们伏兵阵前不足百步之处。
“贼将纳命来!”
性子最是火爆的林冲,眼见前方密林中杀机四伏,早已按捺不住,豹头环眼圆睁,手中丈八蛇矛一挺,便要催马冲杀。
“林教头,稍安勿躁。”
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轻轻抬起。
武松的声音很轻,却让持矛立马的林冲,顿时安静了下来,仅仅重重哼了一声,勒住缰绳,只是将一双饱含杀机的豹子眼,死死锁定在韩世忠的身上。
武松并未理会林冲,他的目光,越过那密密麻麻的伏兵,落在了为首的韩世忠,以及他身边那名英姿飒爽的女将身上。
当看清那女子的容貌与气度时,武松的眼睛,突然一亮。
腐朽的大宋军中,带着女人上阵的将领不在少数,多是些贪图享乐的酒囊饭袋。
可让女人如男儿一般并肩作战,且那女子身上毫无媚态,唯有凛然杀气的……纵观整个大宋末年,好像也只有那么一位!
韩世忠!泼韩五!梁红玉!
武松心中,瞬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可是与岳飞齐名,堪称日后大宋半壁江山擎天玉柱的绝世猛将!
自己之前入主东京,曾派人多方寻找此人踪迹,却始终杳无音信,想不到,竟会在这黄泥岗上,以这种方式相遇!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瞬间,武松便熄了将此人碎尸万段的念头。
如此良将,若是能收为己用,何愁金人南下,何愁天下不定?!
大喜之下,武松心中已有了计较。他手中八十一斤的霸王枪遥遥指向林中的韩世忠,声音如洪钟大吕,滚滚传开:
“你,就是韩世忠吧?”
韩世忠闻言,瞳孔猛的一缩!
他自问在军中虽有些许薄名,但远未到天下皆知的地步,眼前这个乱臣贼子,是如何一口叫出自己名字的?
不等他想明白,武松下一句话,便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口上。
“朕原以为,你韩世忠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想不到……却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无胆鼠辈罢了!”
声如洪钟,清晰地传入了林中每一个士卒的耳中。
“轰!”
韩世忠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泼皮出身,凭着一身悍不畏死的狠劲,才从尸山血海里杀到了今天的位置,平生最重面皮!
武松这句话,比用刀子在他心上捅了十刀八刀还要让他难受!
“你这乱臣贼子!!”
韩世忠一声咆哮,肩膀用力一抖,那柄沉重的金背砍山刀被他单手举起,刀锋直指武松,声若雷霆:“你有何资格说这话?!还有……你为何认得我?!”
武松看着他那副暴跳如雷的模样,嘴角却扬起淡淡的讥讽。
“朕为何认得你,不重要。”
“重要的是,朕说你是欺软怕硬之辈,你可敢说,朕说错了?”
武松的声音带着一股帝王般的威压,目光如电,直刺韩世忠内心:“朕的兄弟,从梁山星夜兼程,赶赴东京参加大典,人困马乏,有的甚至未带重兵器。你在此设下上千精兵,以逸待劳,暗施偷袭,这不是欺软,是什么?”
“朕就在东京城准备登基称帝,你自认忠臣良将,却不敢到东京与朕正面一战,这不是怕硬,又是什么?”
“韩世忠!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这等行径,算不算得上英雄好汉?!”
武松一字一句,如刀似剑,直戳韩世忠的肺管子!
韩世忠被他一番话问得是哑口无言,一张脸憋得青筋暴起,握着刀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都已捏得发白!
他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句句是实!
他想冲出去与之一战,可理智又告诉他,对方身后那上千铁骑,绝非自己这点伏兵能够抗衡!
进退两难!奇耻大辱!
“武松!你休要猖狂!”韩世忠身旁的梁红玉见丈夫受辱,再也忍不住,清叱一声,按着剑柄便要上前。
可她刚迈出一步,便被韩世忠一把拦住。
“红玉,退下!”韩世忠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武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是男人之间的事!”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将金背大砍刀往身前的地上一插,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武松!你说的不错!”
“这事儿,是我韩世忠不地道!”
“今日,我韩世忠便舍出这条烂命,与你...决一死战!”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苏州城。
北门之外,一片开阔的平野之上,黑压压的三千魔兵,已然列开了阵势。
一股混杂着血腥、淫邪与暴戾的凶煞之气,冲天而起,让城楼上观战的方貌,都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
只见阵前,郑彪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手中那柄门板似的鬼头大刀,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环视了一圈对面严阵以待的岳家军阵,脸上满是狂傲与不屑。
“让那个在城外装神弄鬼的小贼,滚出来领死!”
郑彪的声音,犹如夜枭啼哭,尖锐刺耳,远远传开。
“还有!你们当中,哪个是岳飞?!也给爷爷我滚出来!”
他话音未落,岳家军阵中,一道青色人影,忽然冲天而起!
那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即,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在了两军阵前的空地之上。
来人一身青色道袍,手持一柄拂尘,面容清癯,双目开阖之间,精光四射,正是向岳飞请缨,前来处置郑彪的乔道清!
郑彪见来人一身道士打扮,又联想到方貌所说,城外曾有妖道作法,心中便已了然。
他上下打量了乔道清一番,见他身形消瘦,毫无半分高人风范,脸上的鄙夷之色更浓。
“何方宵小,竟敢在苏州城外装神弄鬼?”
郑彪用刀尖指着乔道清,狂笑道:“报上名来!爷爷我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面对他的嚣张与狂妄,乔道清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只有冰彻入骨的杀意与刻骨铭心的憎恨。
他早已通过水镜之术,看清了此獠在苏州城中所犯下的滔天罪行!
此等邪魔,人人得而诛之!
乔道清缓缓踏前一步,手中拂尘轻轻一摆,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贫道,乔道清。”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郑彪那双血红的眸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蒙江湖上的朋友看得起,赐下小号——幻魔君!”
“幻……魔……君……”
这三个字,像是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原本满脸狂傲,不可一世的郑彪,在听到这个名号的瞬间,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凝固。
他那双血红的眸子,瞪的溜圆,其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你便是乔道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