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忠深深叹了口气，用力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屋内的气氛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能听见火盆里木炭偶尔炸裂的噼啪声，以及几人沉重的喘息。
韩世忠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他现在手头能打的牌全打光了。
火马阵、炮仗惊马，这些阴招损招都用尽了。
耶律辉那老狗显然已经学聪明了，外头的生牛皮盾车就是专门为了防备他的守城器械而造的。
难道……真的要去惊动陛下？
韩世忠的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便立刻被他自己狠狠掐灭。
不行！绝对不行！
陛下为了救他们几个，不惜动用五雷天罡正法，真气耗尽，油尽灯枯。
现在若是去打扰陛下调息，轻则走火入魔，重则伤及根本。
大齐可以没有他韩世忠，但绝对不能没有陛下！
再者说，韩世忠太了解耶律辉这头色厉内荏的辽狗了。
那老家伙不怕死人，外头那五十万大军死绝了他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但他怕死自己！
只要给陛下足够的时间恢复，只要陛下能恢复五成以上的战力，重新展现出那种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般的恐怖压迫感，耶律辉那老狗的心态必定瞬间崩溃，吓得屁滚尿流地拔营逃窜。
所以，这三天，不，这两天两夜，必须靠他们自己死扛！
韩世忠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一直没开口的曹成，语气中带着近乎于逼迫的急切。
“曹成！你小子平日里鬼点子最多，做事最稳重。你告诉老子，如今这局势，还有没有什么破局的计策？哪怕是下三滥的阴招，只要能顶住明天的攻城，老子全听你的！”
被韩世忠点名，曹成苦笑了一声。他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避开肩头的伤口，眼中满是无奈与苦涩。
“元帅，您太高看末将了。”
曹成摇了摇头，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感：“如果是兵力相差个十倍八倍，咱们还能借着地形和陷阱周旋一二。可外头是数十万大军，咱们满打满算还能拿刀的，不足一万。”
他指了指门外辽营的方向：“几十比一的兵力差距。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计策、阴招，都成了扯淡。耶律辉甚至不需要指挥，他只要下令让辽兵蒙着头往城墙上冲，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把咱们这霸州城给淹了。”
“明天一早，辽军的牛皮盾车一推上来，咱们没有滚木礌石去砸，没有火油去烧。盾车一靠墙，后面的云梯就能直接搭上来。城门一破，霸州城肯定受不住。”
曹成抬眼看着韩世忠，一字一顿地说道：“元帅，咱们无计可施了。唯有死战。能撑一天是一天，能撑一个时辰是一个时辰。”
“只要陛下出关...辽狗不足为惧。”
韩世忠听完，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高大的身躯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连军中头脑仅次于他的曹成都束手无策，这霸州城，难道真的走到了尽头？
就在屋内气氛压抑到极点，所有人都准备迎接明日覆灭命运的时候。
一直低头拨弄着带血枪缨的杨再兴，突然抬起了头。
他那一根筋的脑子里，像是突然闪过了一道微弱的灵光。
他皱着浓眉，一双虎目看向韩世忠，迟疑着开了口。
“元帅……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战术排布。
但俺记得，当初俺成亲，你带俺去看你准备的炮仗时，俺去过南城的军械库。”
杨再兴挠了挠下巴，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那时候炮仗搬空了，但俺在库房最底下，看到了几十个落满灰的黑皮大木桶。看守库房的老兵说，那是以前大宋驻军留下的火药原料，还有不少硫磺和硝石，因为受了潮，加上没有生铁铸造炮弹外壳，就一直扔在那儿吃灰。”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您说……那些火药，还能不能弄出点动静来？能不能像炮仗一样，炸他娘的？”
此言一出，屋内犹如炸响了一道惊雷。
原本颓然的韩世忠，双眼暴睁，整个人像诈尸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火药？！”
韩世忠一个箭步冲到杨再兴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你小子再说一遍！库房底下还有多少火药原料？！”
杨再兴被韩世忠这癫狂的模样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大、大概还有几十桶吧……那老兵说受潮了，不好用，就没动……”
“受潮了？受潮了给它烤干不就行了！”
韩世忠七窍生烟，却又狂喜乱舞，仰天发出一阵犹如夜枭般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他娘的！天不绝我韩世忠！天不绝我大齐啊！”
曹成和何元庆被韩世忠这模样弄得一头雾水。
曹成忍不住提醒道：“元帅，没有火炮，光有火药能干什么？难道堆在城下放烟花玩？这伤不到躲在盾车后面的辽军啊。”
“放你娘的屁！”
韩世忠转头，目光如饿狼般凶狠，咬牙切齿地说道：“谁说必须要有火炮才能用火药？没有铁壳子，咱们用陶罐！用酒坛子！用烂布包！”
他松开杨再兴，在屋内来回暴躁地踱步，脑子里的战术推演像是风暴般疯狂运转。
“耶律辉那老狗不是自作聪明搞了水浇的生牛皮盾车吗？寻常刀枪砍不透，火箭烧不着！可他要是碰上能直接爆炸的‘土炮弹’呢？！”
韩世忠越想越兴奋，一拳重重砸在门框上，木屑横飞。
“立刻传令！把城里所有能喘气的，不管军民，全给老子发动起来！去把南城库房那几十桶火药全搬出来，点上火盆，给老子用文火烘干！火候可千万别大了...大了的话...可就烧着咱们自己了！”
他转头死死盯着曹成三人，眼中杀机毕露：“去搜集全城的酒坛子、瓦罐、甚至百姓夜里用的夜壶！把火药装进去，再塞满碎石子、铁钉子、破铁片，插上引线用黄泥封口！”
“耶律辉明天不是要用人海战术推盾车吗？老子明天就让他尝尝，什么叫他娘的满天神佛显灵！”（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