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州城头，已然是一座人间炼狱。
残破的旌旗在呜咽的寒风中无力地抽动，像是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
城墙早已被撞得千疮百孔，滚木礌石的碎片与冻成冰坨的血肉、残肢混杂在一起，铺了厚厚一层。
浓重的焦臭味、血腥味和尸体烧焦的古怪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雾，笼罩在城头，经久不散。
韩世忠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满是鲜血的地面上，身上的战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又在严寒中冻得僵硬，像一件冰冷的铠甲。
他身边的亲兵捧着一个大木箱，里面是最后剩下的十几枚土炸弹。
这玩意儿，是他们最后的指望了。
“他娘的……”
韩世忠往冻得发麻的手心里啐了口唾沫，用力搓了搓，心里却在暗暗庆幸。
幸好是这天寒地冻的冬天。
这要是换做夏天，城下那层层叠叠、堆积如山的辽狗尸体，不出三天就得腐烂生蛆。
到时候别说打仗了，光是那股尸臭和满天飞的苍蝇，就能让城里的将士们先倒下一半！
搞不好，一场大瘟疫下来，都不用耶律辉那老狗动手，这霸州城就得变成一座死城！
想到这里，韩世忠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芒。
娘的，要是这城真守不住了，他说不得也得学学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把这些辽狗的尸体全给埋在城外，浅浅地埋一层土。等来年开春，天气一回暖……嘿，那可真是一场天大的“惊喜”！
让那些辽狗也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元帅！辽狗又上来了！”
城楼的另一端，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
韩世忠猛的抬头，只见黑压压的辽军，像是退潮后又复涨的潮水，再一次涌了上来。
这些辽狗也学精了！
在被土炸弹教做人之后，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几万十几万人地一拥而上，给自己当活靶子。
而是每次只派出一两万人的兵力，轮番冲击。
这样的兵力，既能对城头上的守军造成巨大的压制，又不会因为人群过于密集，而被土炸弹一锅端。
最要命的是，他们人多！
这波打累了，退下去歇着，下一波立马顶上，无缝衔接。
可城里的齐军呢？
连番血战下来，人人带伤，个个疲惫不堪。
往往还没等喘口气，喝口水，甚至来不及给身边倒下的弟兄收尸，下一场战斗的号角就已经吹响。
伤亡，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攀升！
韩世忠眼角余光扫过，东门方向，杨再兴拄着他那杆亮银枪，半跪在地上，左腿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一大片城砖，可他依旧死死盯着城下，眼神凶狠如受伤的孤狼。
北门，何元庆那对亮银锤上，沾满了红白之物，他魁梧的身躯摇摇欲坠，全靠一口气硬撑着。
南门，曹成的情况稍好，可他麾下的弟兄，也已折损大半。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四个字——精疲力竭。
韩世忠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他估计，照这个速度下去，最迟到日落时分，霸州城就得被攻破。
他已经……没有什么办法好想了......
仗打到这个份上，他能用的招数，能想的办法，基本上都想的差不多了。
靠着几万残兵，愣生生顶住了数十万大军几天几夜光景，还斩杀了数倍于己方的敌军。
这场仗，不管从哪个角度说，都不能算是败了。
就算是将来到了阴曹地府，跟历史上那些名将、名帅们坐而论道，他韩世忠也绝对不算是丢人的！
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死撑。
撑到只剩一兵一卒，撑到山穷水尽，撑到...陛下出关！
陛下曾经多次跟他说过，永远不要放弃希望，因为一旦你放弃希望，那就是你失败的开始。
想到这，韩世忠本来有些萎靡的精神，再次一振！
“轰！”
一枚土炸弹被点燃引线，奋力扔下城头。
剧烈的爆炸声中，又一片辽军被炸得人仰马翻，攻势为之一滞。
城头上的齐军将士们，抓住了这千金难买的喘息之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有人靠着墙垛就滑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韩世忠的心在滴血。
这十几枚土炸弹，如今成了他手里的命根子。
不到万不得已，实在撑不住的时候，他才咬着牙，忍着痛，扔下去一个。
这些土炸弹，现如今炸的不是辽狗的性命，而是他和麾下弟兄们的喘息时间！
多休息一刻，就能减少点儿伤亡。
多支撑一会儿，就距离陛下出关更近一点儿...
杨再兴、何元庆、曹成，这三个铁打的汉子，此刻也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城内那座僻静的小院，眼神无比的复杂。
他们既盼着，那扇紧闭的院门能轰然炸开，他们的陛下，那个宛如天神一般的男人，能脚踏祥云，手持雷霆，将这些辽狗屠戮殆尽！
可他们又怕！
怕陛下伤势未愈，强行出关，伤了根基，留下难以弥补的损伤！
这种矛盾的心情，撕扯着他们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
可眼下，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守住自己的阵地，多撑一会儿，再多撑一会儿……
哪怕只是多一炷香的时间！
就在这时，城下辽军的阵营中，突然传来了凄厉而悠长的号角声。
“呜——呜——”
正在攻城的辽军如蒙大赦，纷纷潮水般退去。
韩世忠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这不是收兵的号角！
这是……总攻的信号！
他手搭凉棚，朝着城下望去，只见辽军大营方向，无数的火把亮起，汇聚成一条巨大的火龙，朝着霸州城，缓缓压来。
数十万大军，倾巢而出！
耶律辉那老狗，显然是失去了耐心，要毕其功于一役了！
“传令！”韩世忠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所有人，上城墙！告诉弟兄们，想活命的，就跟老子一起，把这些辽狗的卵黄都给打出来！”
“今日，要么咱们死，要么……辽狗亡！”（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