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什么罪证,藏在书房里我是无论如何猜不到的。”
若不是女儿提前通知,提前告诉他,让他防备这件事,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密室。
若那东西真从密室里被搜了出来,那他确实要带着全家人去死了。
可哪怕猜到了,又如何,被张立谌盯死了,他是腾不出手传递消息,让他的人去密室将东西挪走的。
想到这里,他心脏猛地一跳,实在是不该,还连累了女儿。
他的女儿才刚回家啊,就要面临这种满门抄斩的绝望。
而另一边。
长公主还在纠缠张立谌,“堂堂武安侯府邸,朝堂重臣,三军统帅,你就这样搜查他的府邸,谁给你的胆子!你的命是根本不想要了吧!”
张立谌只微微低头,“长公主问谁给下官的胆子,那自然是皇上,是下官的上司,下官只是听命行事,前来搜查府邸,若武安侯清白,下官自然下跪请罪,任凭惩处,绝不抵赖,也请长公主配合下官办事,不要让下官太过为难。”
他一口一个下官,可语气里满是不可置疑的强硬和坚决。
长公主眯起眼睛,满脸震怒。
挡在他面前,根本不让开。
越庆业见状,骇然,连忙上前将长公主拉走,“娘亲,你这是作甚,那是陛下旨意,是谋逆大罪,您不考虑自己,也得考虑考虑儿子啊,我还这么年轻啊!”
长公主又气又恨,但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她还能如何。
这么说着,硬是将长公主拉走了。
镇南伯站起来,语气里带着暗暗的威胁,“张大人既然这么说了,那确实没什么好阻拦的,我相信武安侯一片清白,若是什么都没搜出来,张大人恐怕下场堪忧哇。”
张立谌无奈一笑,“不管什么后果,下官也只能接受了,就像是现在,下官身不由己,走个过场罢了,众位不要太过紧张。”
“来人,去将府内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随后,去将府内上上下下搜个遍!”
而姜窈此时已经将话传给不远处的周景年了。
“在我爹的书房,书架后面,有个密室。”
她的声音很低,但周景年是七重玄者,目力和听力不是常人能及。
他准确的接收到了关键,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前往书房。
片刻后。
盛怀还有义子们以及武安侯府全部人都集中在了大厅。
盛怀面色难看,大概没想到,寿宴之上,竟然还会惹出大批官兵来搜查的事儿。
更没想到,姜窈的梦,真的成真了一半。
惹出大麻烦,真被他们搜查到,侯府被灭门,那这梦就彻底成真了。
但他搜了这么久,仔仔细细都找遍了,根本没找到所谓的罪证,但凡是奇怪的东西,他都仔细留意,确保没有威胁。
这帮人,真能找到门路诬陷他们?
“继续搜!”
姜窈上前一步,跟在那群官兵的后面。
张立谌立刻皱眉回过头,看向她,“你想去哪里?”
“就随便看看你们怎么搜查呀,怎么,是要将我们禁锢在大厅?”姜窈笑着问。
“不可随意走动,这是规矩。”
大厅内的贵客们都规规矩矩的坐在位置上,缩成一团,生怕被他们注意到。
这些人先前央求离府,但被张立谌严词拒绝。
只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表明自己只是出于客套才来参加寿宴,与侯府并没有私相授受。
更有奔着巴结贿赂目的而来的,礼品丰厚,此时胆子都被吓破了。
姜窈耸耸肩,“偌大府邸,就任凭你们来搜吗,若是你们自己人夹带了什么,故意栽赃呢?”
张立谌瞳孔一缩,面色前所未有的阴寒,“你敢质疑官家!胆大包天!”
姜窈倒是面不改色,并没有被吓住。
倒是武安侯护犊子,轻轻说了女儿两句,“窈窈住嘴,这种话可不能说,若是夹带故意栽赃,那还讲什么法度规矩,整个朝廷和百姓都得完蛋。”
那浓浓的内涵味道,让张立谌眼皮狠狠跳了跳。
他旋即又看向张立谌,“我女儿是乡野来的,不懂规矩,张大人见谅啊。”
张立谌哪里敢在武安侯面前摆谱,哪怕他心知此人马上就要去死了,并不将他当回事,但长公主还在,若她日后报复,他也得狠狠喝一壶。
“侯爷说笑了,只是女儿家一句玩笑话罢了,我不至于当真,但她所担忧的也有道理,侯爷您和府内人若是担心我们做手脚,那就跟着我们,亲眼看看。”亲眼看看那罪证是从哪里被拿出来的。
自然,武安侯便让义子们都随着那些搜查官兵去了。
他和姜窈则是跟着,一路去了书房。
武安侯心里还有些忐忑,不知道周景年到底有没有发现那罪证。
张立谌来到书房,便立刻让人破开房门,进去四处搜查,“角角落落,全都给我搜一遍,哪里都不许放过!”
瞬间,有七八个官兵涌入书房,屋里响起乒乒乓乓的响声。
姜窈看见书案,书架,窗台,躺椅上,到处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并没有发现什么。
随后,就听到有个官兵短促的惊讶一声,“有东西!”
他不知道“无意中”触动了什么机关,书架后露出一个小门。
便是书房的暗室。
张立谌意味深长的看了武安侯一眼,“侯爷,这里头可以去看吧。”
武安侯眼皮子狠狠一跳,他还能怎么说,似笑非笑,“你尽管去。”
“那请您也随着一道来,免得不小心碰到或者遗失什么贵重物品,也是不小的损失。”
张立谌微微低头,抬手请武安侯先行一步。
一群人通过窄小的甬道,到了一间昏暗的密室,这里头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很多很多箱的金银珠宝,就是一张床,一个书案,两个书架,满满当当的书。
“搜!”
张立谌大手一挥,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手下齐齐四散开来,在书架和书案床铺上,角角落落轮流寻找。
足足找了三四遍。
张立谌原本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笑容,那笑容随着时间过去慢慢变得凝滞。
最后直接脸色僵硬住了。
下属硬着头皮十分忐忑的汇报,“大人,此处没有发现可疑之物。”
一旁的姜窈眼睛狠狠闭了闭,狠狠松了一口气。
很好,这一关过去了。
噩梦结束了。
“怎么可能!废物,定是你们没有费心搜寻!”
张立谌的脸色堪称恐怖,他将人一把推开,自己跑到床上搜寻起来。
径直的,毫不掩饰的,往床头翻开被套,和铺盖。
所有东西洒落一地。
但他想要找到的东西,依旧不知所踪。
“不可能,怎么可能,明明……说过有的……”
张立谌连连摇头,满脸的不可置信,甚至带着些癫狂之色。
姜窈父女俩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他的表演,煮熟的鸭子飞了无法接受的失态。
片刻后。
武安侯好心建议,“张大人,这里没有,你不去别的地方搜一搜?我府邸大得很,或许别的地方有呢。”
张立谌面色唰的一下更难看了,他朝着武安侯走过来,脸色带着些怪异的轻微奉承,比之前的态度可恭敬太多了,“侯爷,书房是最重要之处,这里都没有,其他地方恐怕也没可能有了,您是清白的,今日实在是下官冒犯了。”
武安侯笑了笑,“年轻人,想要立功,这很正常,太冲动了,太冲在前头,就不好了。”
“是,多谢侯爷教诲。”
“那传我通敌叛国之人是谁?”他直白问。
张立谌却面露为难,“这,职责所在,我不能说。”
武安侯只是点了点头,也没强行逼着他说。
过了片刻,张立谌实在是待不住了,“侯爷,下官告退。”
带着他手底下那大几十人的官兵,一无所得,浩浩荡荡的来,灰溜溜的离开。
等张立谌走了,周景年才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着厚厚一叠的书本还是信件。
姜窈接过来看,脸色迅速变化,因为这叠东西,正是所谓的通敌叛国的罪证。
通信的信件,还有跟敌国的交易,桩桩件件。
真是齐全且逼真。
武安侯也拿过来看,微微吸气,一时之间无比感叹,“这次构陷想必是计划许久了,这字迹,就连我都分辨不出跟我自己有什么区别,准备得可真齐全。”
他知道,这次算是被逼到悬崖边上了,差一步,就是掉下悬崖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看向周景年,“这次,多亏你了。”
他猜到是姜窈告诉周景年的,他没有那么高的实力,完全想象不到,隔了这么远,她还能将消息传递出去。
周景年笑了笑,“爹,都是我应该做的。”
武安侯嗯了一声。
算是真情实意的彻底认下他这个女婿。
什么身份背景现在都不算什么了。
毕竟他一个位高权重,万人之下的武安侯,也差点死了,是被女儿和没什么身份的女婿给救了。
姜窈面色难看,“爹,皇帝都这么对你了,他容不下你了,别在京城待了吧。”
武安侯:“不在京城,去哪里。”
周景年:“来我们县吧,爹,您的亲生女儿找到了,有女有孙,想要退下含饴弄孙,也是很正常的。”
武安侯冷冷一笑,“我倒是真的想,你觉得龙椅上那位准吗,我一旦离开,丢掉我的兵权,恐怕半道上就会有数不清的截杀,他一向心狠手辣,主张斩草除根。”
姜窈:“若只是截杀,千人万人我们都不怕,伤不到您一根汗毛,来多少,杀多少。”
武安侯眼眸微微一变。
他知道他们是玄者高阶,但恐怕实力比他想象的更为强大。
姜窈继续道,“皇帝知道有高阶玄者保护您,还会坚持不懈来杀您吗?”
“自然不会。”
武安侯笑了出来,他知道这皇帝,没什么治理国家的能力,倒是有一番摆弄人心的能力,疑心极重,但也胆小怕事。
高阶玄者,第一反应就是来自天外天。
而天外天,他不敢得罪。
毕竟,他不想被天外天某个家族的人,给简单暴力的从龙椅上撸下来。
“现在没什么担忧的了吧?”
武安侯笑着摇头,“我明天就去与皇帝请辞。”
盛怀这时候也跑来了,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灿烂的笑,“吓死我了,爹,他们没搜到,跑了!”
吓死他了,差点以为自己脑袋不能牢牢的立在脖子上了。
武安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那些宾客还没走呢,侯爷。”管家这会儿也跑过来,气喘吁吁道。
“走吧,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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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厅。
贵客们面色复杂。
刚刚是想跑跑不得,现在是恨不得留在这里吃晚饭。
武安侯一来,贵客们立刻就站起来,对他无比关怀,痛骂暗地里举报那坏人,
“您真是倒霉,遭遇这无妄之灾,改日我去庙里拜拜,定要为侯爷您祈福,让小人远离您!”
“侯爷您洪福齐天,清清白白,没做过的事儿,谁来搜查都没用!”
“侯爷不愧是战神,坦坦荡荡,若是我遇到这阵势,早就被吓破胆了,您还是面不改色,当真是真英雄!”
……
这嘴脸,与刚刚那被瘫坐在椅子上被吓破胆,完全是迥然不同。
姜窈不由得感叹,难怪他们能够做大官,这忍耐能力,奉承实力,实在是一般人无法比拟。
镇南伯走到武安侯面前,脸上是喜悦,“还好,我就知道,你是清白的,肯定是平安无事。”
武安侯却没逃过一劫的喜悦,分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阿昌啊,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镇南伯感叹:“有三十多年了吧。”
“对啊,三十一年,从小相识,一起读书,一起打架,一起上战场,我当你是最好的兄弟。”
镇南伯脸色一僵。
武安侯却不说了,坐到主位上,“众位,寿宴到底是被一群人无端扫了兴致,也没什么办的必要了,我旧伤有些发作,就不留各位了。”
众位贵客连忙关怀他。
长公主一脸紧张,“侯爷,你没事吧?”
“无事,今日多谢公主了,维护之恩,实在是无以为报。”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长公主一阵无力,到底知道今天的事儿伤了他的心,不便留下,便主动告辞,“那本宫就先行一步了,不耽误武安侯你看病。”
她一要走,其他人也识趣,纷纷起身告辞。
最后是镇南伯。
武安侯:“镇南伯,有个事儿,我还想问问你。”
其他人望了镇南伯一眼,大多数人以为他们是觉得兄弟情深厚,还是有少部分人的看出了端倪。
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
直到所有客人全部离开。
武安侯看向他,很直白的问,“为什么要害我。”
姜窈眉头略微挑了挑。
盛怀是很熟悉镇南伯的,闻言眼睛睁大,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昌叔?”
怎么可能是昌叔做的。
这怎么可能呢。
镇南伯手指微微动了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有证据吗,就这么诬陷我。”
武安侯气笑了:“我与你还需要讲证据?那密室是我自己改的机关,我连我儿子都没告诉,只有你知道。”
“或许,就有什么下人,意外碰到机关,知道了。”
武安侯心中涌起一阵无力,眼里是浓烈的恨意:“我以为我们是好兄弟,你却想我全家满门的命,这些年,竟然是结交了一只老虎,一只毫无良心的白眼狼。”
姜窈坐在一旁默默腹诽。
老虎蛮好的,狼也蛮好的,用这些形容他,侮辱狼和虎了。
镇南伯的脸色一下一下变得苍白。
似乎知道自己没法分辩了,再也不说一句话。
武安侯的脸色却愈发狰狞,“说话啊,你说话!你什么时候计划要整我,你一直恨我吗,你为什么恨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哪里让你不舒服了!那是我全家的命!除非我杀了你全家,否则我实在是想不通,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啊!”
他骂到最后,根本是在嘶吼,赤红的眼睛,逼视着他,无力的嘶吼。
镇南伯低下的头突然抬起来,猛地看向他,也不装了,“我也想知道,我明明把东西放了进去,到底是怎么没有搜查出来,我也很想不通。”
武安侯呵呵的笑,笑里多多少少的凄惨,“你终于承认了。”
镇南伯面色复杂:“你的运道真的好,太好了,这种十成十的死局,你都能逃脱,你都能活下来,你的运道真的太好了。”
武安侯脸皮不自觉的抽搐。
“你想报复,或者你想打我一顿,随时,我恭候,你若不想,那我就走了。”
镇南伯走到他面前,用脸对着他,闭着眼睛。
等了几个呼吸,见武安侯没有动手,拳头紧握着,便笑了笑,直接离开了。
没有解释,没有交代,就这么离开了。
安静。
他离开之后,是诡异的安静。
武安侯面无表情,赤红着眼睛,坐在座位上。
其他人也都不敢说话。
谁都知道,镇南伯是侯爷最好的兄弟,一直都是最好的兄弟,可是,就是这最好的兄弟,插了他致命的一刀。
差点让他们全部人都人头落地。
这到底是怎样的深仇大恨。
盛怀很严肃的想,是不是他爹年轻时,真把他全家给灭了。
半晌。
姜窈才道,“爹,你没事吧?”
武安侯回过神来,下意识朝着她笑了笑,“我无妨,一大把年纪了,什么没有经历过。”
不过是兄弟背叛罢了。
洒洒水罢了。
他步履有些蹒跚的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离开前还不忘道,“让你哥哥们给你安排院子,带你好好逛一逛京城,毕竟我们几日之后便要离开了。”
盛怀刚踌躇满志,要给妹妹布置院落,听到最后一句,要离开,顿时一脸的懵,“咋,为啥要离开?离开去哪?”
“麟州,大哥那,我们那。”
姜窈给他解释,刚刚她和武安侯做的打算,辞官,归乡,含饴弄孙,隐居。
盛怀竟然迅速接受,迅速理解,并兴奋道,“那妹妹你确实得好好逛一逛京城了,毕竟咱马上要走了。”
“二哥,你不会舍不得这里吗?去了麟州那,就完全是另一个环境了,对了,二哥,你有亲事没有?”
姜窈还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要是他定亲,要成亲了,现在跑了,那婚事是不是得告吹。
还有那长公主,嘶,长公主确实是一片真心,就连她都忍不住心动,可惜她爹不感冒。
也幸好她爹不感冒,不然就要伤心了。
盛怀连连摇头,“没有。”
姜窈松了一口气。
“没事,等到了麟州,再让爹和大哥帮你留意,我也会帮你看看的。”
“我又不急。”盛怀嘴硬道。
姜窈笑了笑,混过这一茬。
“义兄们呢,我还不认识他们呢,可惜没带着文乐一起来,他也时常念叨着兄长们呢。”
盛怀:“他们去善后呢,刚刚动静太大,很多人恐怕都知道武安侯府出事了,得去辟谣,不然明天就得传侯府篡位成功了。”
“害,你先别管他们,哥才跟你更亲近,哥带你去看院子,咱们府里最漂亮的院子。”
姜窈嘴角微微抽搐。
她听见一阵脚步声,脚步沉稳。
“盛怀你小子,趁着我们干活的时候,拐带小妹,你找打了是不是!”
来者是一个高大,浓眉大眼的男人。
这便是武安侯义子之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