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满是嘲讽,“史书?”
他冷声重复了一遍,然后环顾四周,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殿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史书是胜利者写的,皇嫂,这个道理,您不会不懂。”
太后浑身一震,脸色骤变。
成王不再理会她,转身面向龙榻,从袖中取出那卷诏书,再次铺开,放在甘盛面前。
然后,他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陛下,臣的兵马已经控制了整座皇宫。宫门,城门,禁军大营,皆在臣的掌握之中。”
他的声音平静得,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吓人的很,“陛下签与不签,结果都不会改变。签了,大家体面!不签.....”
他嘴角勾起,目光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淑贵妃和她搂在怀里的太子身上。
淑贵妃泪眼婆娑,十岁的太子也早就明白了此时他们一家子的状况,他将头埋进母妃的臂弯。
假装怯懦,不敢让成王看清他那双充满怨恨又洞察一切的眼睛。
「小珠子,原历史线这个太子下场如何?」甘棠抢了甘盛的位,两世这个太子都无缘皇位,只能说时也命也!
【原历史线甘明皓可没有被立为太子,有尤家和凌远航在,甘棠的上位比成王如今,顺利的多。】
【不过,这个甘明皓可没有活到甘棠登基,按大衍历算,他元康十年时就病死了,否则以甘盛对这对母子的宠爱,太子之位迟早是他的。】
「病死?真病还是假病?」月浮光从中嗅到了毒药的味道。
【开始是真病了,后来治病的药被换了方子,可不就吃死了!】
「谁干的?」嘴里问着谁干的,眼睛却不由的在淑贵妃和皇后身上来回看。
【主人一定也猜到了,就是皇后动的手。至于原因吗,当然是为自己的两个儿子报仇。
虽然她连失两个孩子的事,这背后有皇帝的默许,但动手的确实是淑贵妃的人。
皇后没了儿子,当然也不会看着仇人的儿子长大成人,还坐上皇位。
她报复了淑贵妃,也没放过皇帝。
甘棠能顺利上位,皇后在背后支持不少。】
原来如此!
月浮光想,永远不要小看一个母亲,淑贵妃能为了自己的孩子,接连害死皇后的两个孩子。
皇后也能蛰伏十余年为子,为己报仇,把甘盛这一支的江山拱手让人。
月浮光敏锐的看到皇后的目光在淑贵妃母子身上有片刻的停顿,那一刻汹涌的杀气一闪而过,原来这个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仇人是谁了。
或许早就有所猜测,只是没有实据而已。
“不签,”成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像一片羽毛,“臣也不敢保证,这深宫之中,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被甘盛扯住了衣袖。
甘盛躺在榻上,看着面前这卷明黄绢帛,看着上面那些铁画银钩的字迹,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诞至极。
他是先帝最宠爱的儿子,虽然不是长子,却是他父皇一早就认定的继承人。
皇兄被封为太子又如何?皇位最后还不是落在他的头上。
这个位子,他都没有多筹谋,也不用为了皇位像其他兄弟们那样人脑子打出狗脑子。
他只一心做父皇最贴心孝顺的好儿子,不争不抢,大哥就死了,嫡母也死了,父皇把他推上太子之位,一路走来他太顺了!
登基之初,他也曾有过雄心壮志,想要励精图治,多方布局,势必要吃掉地理位置最好的大衍,把它并入南越,开创一个强盛的南越。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国内太平,大衍也如他所愿被渗透成了筛子!
明明再过几年就到了收获成果的时候,可是天不遂人愿,他的克星,月浮光出现了。
谁能想到这个小姑娘的出现,是他失败的开始!
他今年不过二十八岁,心中抱负还没有实现,居然就要死了,还是被人下毒毒死的。
和他的皇兄嫡母一样,死在同一种毒药之下,真是天道好轮回!
他忽然想起父皇临终前对他说过的话,“小心你皇妹,还有你皇叔……那是个成不了大气候的,但是却很能坏事!”
这些年小皇妹倒是安分,皇兄和先皇后死时她还小,自己对他倒是没有多防范,把她和自己的公主们一起教养。
没想到自己最终却会死在她的手中,至于江山,他望向成王,要落到这个成不了大气候的傻子手中。
天要亡他南越啊!
月浮光不知道只是几息的时间,甘盛的内心戏这么丰富,不但把她视为自己失败的最终原因。
还如人死之前般,把自己的二十八年过了一遍。
甘盛想过抵死反抗,但是他知道这满屋子的臣工已经帮不上半点忙,说不得已经有人开始默默站队成王。
况且他的诏书也出不了皇宫,他的旨意没有人执行,他是一个将死之人,没有人会在意他才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戴平安……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这个人却不在身边,这么久了也没见他有半分动静。
这人不是死了,就是投了!
想通这些,甘盛缓缓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指尖触到了绢帛的边缘。
“陛下!”费永兴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满朝文武都知道他是皇帝的亲信,皇帝倒了,他的一家老小跟着不保啊!
所以费永兴哭的真情实感,说的话也真心实意,“陛下不可啊!祖宗基业,岂可拱手让人!臣等誓与陛下共存亡!”
他的话在寝殿里回荡,却无人回应。
他身边的同僚们方才还被太后的话说的心潮澎湃,此时却如泥塑木雕一般没了动静。
李介等人:演戏这事你不懂!情绪价值给了也就给了,谁还真的会当真!
费永兴却不知道,他身后的众人看似泥塑木雕,实则面色复杂的望着他,嘴唇紧抿是在观望,在权衡,在等待一个安全的站队时机。
甘盛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淑贵妃怀中揽着的太子身上,十岁的孩子,在母妃怀中肩膀一抖一抖的,想来是害怕极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