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10月12日起,通往锦州和关内的官道与乡间小路上,挤满了扶老携幼、背着大包小包撤离的百姓。
此前,在刘镇庭的授意下,日军的暴行早已传遍乡野。
一听说大部队要撤回关内,锦州附近的民众为了保全一家老小的性命,最终只得选择逃离家乡。
好在有东北军的宪兵帮着疏导,撤退的人流虽拥挤不堪,却并未失控。
此外,在刘镇庭的建议下,沿途还特设了临时赈济点。
赈济点内架起了大锅施粥,为过往乡亲提供一口热食。
然而,从 12 日晚上开始,道路中央出现了大量豫军和东北军的大卡车。
卡车上满载着荷枪实弹的白俄官兵,以及黑洞洞的大炮和堆积如山的物资。
与向南逃难的人流截然不同,这些卡车正如钢铁洪流般,朝着双羊镇和大凌河的方向全速驶去!
10月13日晚上,大凌河西岸的阵地上,二十九军的官兵们已经接替了豫军第五军的防务。
战壕里,随处可见正在打包物资、拆除重武器的豫军士兵。
怎么看都是一副“兵败如山倒、仓皇跑路”的架势。
这一幕幕,自然通过各种渠道,源源不断地传到了大凌河对岸日军的耳朵里。
晚上五点半左右,天色逐渐黑下来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双羊镇的宁静。
二十九军副军长刘汝明,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领着吉鸿常、张自忠两位师长,以及麾下的旅长和一队警卫,正朝前敌总指挥部疾驰而去。
“吁——”
在指挥部门口勒住战马时,刘汝明看看不远处刚刚抵达、正在整队的白俄独立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些人高马大的白俄士兵,肩上挂着莫辛-纳甘步枪,身上背着军需物资,一个个杀气腾腾,眼神凶悍。
刘汝明翻身下马,把马鞭狠狠抽在靴子上,阴阳怪气地冷哼道:“哼!好大的排场!”
“让咱们二十九军断后送死也就罢了,竟然还把这群老毛子调来督战?”
他转头看向吉鸿常和张自忠,满腹牢骚地说道:“看看!看看!这刘总司令这是信不过咱们那!调老毛子来干什么?不就是怕咱们临阵脱逃,特意找来这群老毛子盯着咱们的后脑勺吗?”
“哼哼!我本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这话极其刺耳,让吉鸿常和张自忠听了,眉头也不禁微微一皱,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毕竟,谁也不愿意被人当贼防着。
不过,这两位铁骨铮铮的汉子并没有接茬。
反正他们已经提前写好了遗书,做好了跟小鬼子同归于尽的准备。
所以,张自忠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副军座...刘总司令这一手,无非是防小人而已。”
“我等皆是君子,自然也不必介怀...”
前敌总指挥部,作战大厅内,当二十九军的将领们走进大厅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等众人都到齐后,刘镇庭和张小六并肩步入会场。
相比于张小六的一脸凝重,刘镇庭的神情却显得异常轻松,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刘镇庭扫视了一圈众人,淡淡的说了句:“人都到齐了吧?那咱们开始开会。”
没有任何铺垫,他直接抛出了一句冷冰冰的话:“诸位,之前的撤军计划,全部作废。”
众人一怔,面面相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刘镇庭敲了敲桌子,冷冰冰的说道:“也不怕告诉大家,咱们军中出了汉奸。”
“哪天晚上开完会,咱们的撤退路线图就已经摆在日本人桌上了。”
“也就是说,今晚只要我们一动,鬼子的刺刀就会立刻跟着捅过来。”
话音未落,会议室瞬间炸了锅。
“什么?有汉奸?”
“不会吧,怎么还有这种事?”
“妈了个巴子的!是谁干的?”
众将领顿时义愤填膺,尤其是那几个脾气火爆的少壮派旅长,更是气得拍着桌子叫骂起来,整个会议室杀气腾腾。
而已经知道消息的孙殿英、刘汝明、吉鸿常、张自忠等人,则是默不作声。
至于张小六、荣臻和于学忠等东北军将领,脸上露出了不自然的神情。
这时,刘镇庭只是把手轻轻往下一压,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待屋内安静下来,他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诸位!大家先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既然,日本人已经知道了我们要‘全线撤退’,而且知道留下来断后的,只有二十九军的三个不满编的师。”
“以日军那副狂得没边、却又急于雪耻的德行,诸位猜一猜…它们今晚会怎么做?”
坐在张小六右手侧的东北军第一军军长于学忠,听到这话,眼睛猛地一亮,脱口而出:“总司令,要真是这样,它们肯定会全线出击!”
“以日本人的狂妄本性,它们肯定想一口吃掉二十九军。”
“甚至不惜孤军深入,借机把咱们的主力全部击溃!”
“对!”
刘镇庭猛地了一下桌子,投去赞赏的目光:“所以,咱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来一个关门打狗!彻底把这帮畜生打疼!打怕!”
“只有把它们的主力打残了,把小鬼子给打怕了,咱们才能安安稳稳地撤回关内!”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尤其是二十九军副军长刘汝明,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不是说真的要撤退吗?怎么变成反击了?
接着,刘镇庭对副总长詹云城点了点头。
后者将那份早已制定好、却一直秘而不宣的“惊天反击计划”,全盘托出。
詹云城立刻走到巨幅地图前,指着地图讲道:“按照总司令的命令,二十九军依旧按照原来的计划,正常接手大凌河西岸的防线,但要摆出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松懈姿态!”
接着,詹云城手中的指挥棒猛地指向两翼:“同时,已经撤下来的东北军第一军、豫军第五军,绝不是撤往锦州!”
“而是派出一个旅的精锐兵力,要利用夜色掩护,秘密集结到双羊镇南北两侧、大凌河上下游的山区之中!”
“同时,白俄独立师也不是来督战的!他们是今晚的攻坚主力!”
詹云城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森然:“一旦鬼子主力绕过大凌河,疯狂追击的时候…”
“它们就会一头钻进,总司令精心布置的这个巨大的‘口袋阵’!”
“到时候,东北第一军、豫军第五军,立刻从两翼杀出!”
“之前派出去那两支精锐,像两把钳子一样,死死掐断日军的退路,并阻击其后续援军!”
“而二十九军,需要在正面借助防御工事,顶住日军正面的攻势,并派出精锐部队顶住日军的后撤!”
“白俄独立师担任正面突击主力,配合两翼部队,施行三面合围!”
“把追击的鬼子主力,全部绞杀在双羊镇以东的这片旷野上!”
当詹云城讲完这个大胆至极的作战计划后,在场的众位将领,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计划,简直太疯狂了!太冒险了!
这是在拿三十万大军的命,在赌啊!
但是…如果真要是成了,这一仗,绝对能把日军彻底打垮!绝对可以一战扬名天下!
这时,刘镇庭缓缓站起身,眼中杀机毕露。
他双手猛地合拢,做了一个残酷的“绞杀”手势,冷冷的说道:“只要这帮畜生敢咬钩…就给我关门打狗!往死里打!”
“都给我记住了!不要俘虏!不管是鬼子的!还是伪军的!全都一个不留!”
“这次,我要用鬼子的尸体,教教这帮狂妄的东洋倭寇,什么才他娘的叫打仗!”
会议室里,原本因为前天晚上那“窝囊撤军令”而憋屈、愤懑的年轻将领们,此刻一个个呼吸急促,双眼放光,脸膛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
就连一直满腹牢骚、以为自己被当成弃子的刘汝明,此刻也是两眼放光,激动得浑身颤抖。
因为!不用送死了!
而且,还能跟着豫军吃肉,狠狠揍小鬼子一顿!
这买卖,太值了!
看着众将眼中燃起的战火,刘镇庭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一旁的张小六,看向刘镇庭的目光却变得极其复杂,甚至藏着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明明比自己还年轻,可这城府简直深不见底!
郭宁早就那天晚上就被抓了,撤军计划也早就泄露了。
可他硬是按兵不动,甚至还陪着鬼子演了两天的戏。
直到这一刻,直到撤军前的最后两个小时,他才不动声色的宣布新的作战计划!
想到这里,张小六只觉得后背发凉。
而刘镇庭之所以拖到现在,他也能理解。
一方面,就是怕日本人太谨慎不敢追!
另一方面,这屋子里除了他的东北军,保不齐西北军或者其他部队里,也有日本人的眼线。
所以,直到正式撤军前的两个小时,刘镇庭才会临时宣布新的作战计划。
可更让张小六细思极恐的,这份作战计划似乎和原订的撤军计划,并没有什么冲突。
难道...从一开始,就是刘镇庭布的局?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巨响!
刘镇庭猛地拔出腰间那把配枪,重重拍在桌子上,再次引来了众人的视线。
他撑着桌子,身体前倾,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死死盯着众人,一字一顿地吼道:“诸位!戏台子我已经搭好了,鬼子也已经把头伸进来了!”
“今晚, 我要让这大凌河,变成小鬼子的黄泉路!”
“只要这帮畜生敢来,那就别想活着回去!给我杀光它们!”(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