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别廷芳心里比谁都清楚。
当刘镇庭“请他来洛阳”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老别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可是,像他这种当惯了土皇帝的人,最恐惧的就是“丢地盘、失实权、被架空”,成为案板上的鱼肉,最后被人秋后算账。
他不甘心,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试图给自己争取那微乎其微的渺茫机会。
但在刘镇庭那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看透他一切底牌的凝视下,本就因为心怀鬼胎而心虚的别廷芳,心理防线开始寸寸崩塌。
仅仅是沉默了几十秒的功夫,别廷芳就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的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掌心里全都是冷汗,额头上和后背汗珠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咕咚。”
别廷芳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去。
他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惨然道:“好吧…既然庭帅如此赏识我,我要是再给脸不要脸地拒绝,那就太不识抬举了。”
说罢,慢悠悠的站起身,躬身应诺着:“廷芳,愿听庭帅差遣。”
“哈哈哈!好!”
刘镇庭瞬间收起了从身体内散发出来的压迫感,爽朗地大笑起来。
“我就知道,心中装着家国大义的香斋先生,绝对不可能拒绝我和河南的百姓!”
别廷芳只能陪着一脸苦笑,心里却在悲愤地疯狂问候:“我日他得一回!老子刚才明明拒绝了!可特么你这眼神,我敢不答应吗?”
既然已经上了贼船,兵权交出去已成定局,别廷芳现在只能硬着头皮,问出了他眼下最最在乎的核心问题。
“庭帅…”
别廷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那您准备,让老朽到洛阳来,具体做些什么差事呢?”
刘镇庭略作沉思片刻后,一脸认真的说:“嗯…我打算让你进省政府,先挂一个‘河南省政府委员会委员’的头衔。”
别廷芳心里一沉,果然,明升暗降,是个没有实权的高级顾问。
紧接着,刘镇庭话锋一转,再次说道:“等您在洛阳安定下来后,再由省府正式行文,任命你兼任‘河南省督查专员’!”
“专门负责全省范围内的教育改革、地方基础设施建设,以及治安督导这三项核心工作!”
听到这个安排,别廷芳嘴里愈发苦涩。
督查专员?说白了就是个四处巡视、挑毛病的虚差,根本没任何实权。
说起来,连个实权县长都不如。
果然,还是要把他供起来当闲人。
别廷芳的嘴角耷拉下来,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心里一阵失落。
“香斋先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心里在担心什么。”
刘镇庭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笑了,语气意味深长的说:“你放心,我刘镇庭用人,向来是用人不疑,我是真心实意想要重用先生的内政才华。”
“但是,凡事都得有个过程,想必香斋先生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别廷芳抬起头,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这不是摆设?那是啥?
刘镇庭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诚恳的说:“我会专门跟白省长谈一谈,由省府下一道命令!”
“让省教育厅、民政厅和警察总署,全力配合你的督查工作。”
“在你的职权范围内,发现任何地方官员怠政、贪腐或者阻碍新政,你都可以直接绕过各级部门,直接向白省长或者我本人直接汇报!”
稍作停顿后,刘镇庭加重了语气:“对于县长及以下级别的所有官员,我赋予你‘先斩后奏’的特权!”
“遇到情节恶劣的事件,你可以直接查办、免职,甚至就地枪毙!”
听到这里,别廷芳的呼吸愈发急促,看来重用自己不是空话啊。
这时,他耳边再次响起刘镇庭的声音:“并且,为了保障你的执法权威。”
“我允许你的警卫营里,保留一个连的编制,负责你的安全和督查工作。”
别廷芳抬起头望向刘镇庭,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激动和惊喜光芒。
刚才的失落和郁闷,瞬间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哪里是虚职?这简直就是手握尚方宝剑的“八府巡按”啊!
他原以为交了兵权,刘镇庭就会把他软禁在洛阳,等他手底下的老部下被拆解干净后,他也就失去了最后的作用。
可他万万没想到,刘镇庭竟然敢下这么大的本钱!
不仅给了他直接罢免县级官员的生杀大权,甚至还允许他保留一个连的私人武装作为督查队!
这是何等的胸襟,又是何等的魄力?
虽然没了宛西那三万私军,不能再关起门来当土皇帝。
可如果能当上这么一个威震全省、握有实权的封疆大吏,将自己的治世理念推向整个河南。
这对于任何一个有抱负的人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将来百年之后,他别廷芳的名字,绝对能以“治世能臣”的身份,名留青史!
这比当个窝在山里的土皇帝,强了何止百倍!
“庭…庭帅!”
别廷芳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他 “腾” 地一下站了起来,对着刘镇庭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激动的说:“庭帅胸襟似海,知遇之恩,廷芳没齿难忘!”
“老朽虽肝脑涂地,亦不能报庭帅之信赖!”
别廷芳红着眼眶,双手抱拳,声音哽咽的说:“从今往后,别廷芳这条老命,就卖给庭帅了!”
他是真的服了。
刘镇庭不光收了他的地盘,还收服了他的心。
这手段,这胸襟,这魄力,他是心悦诚服!
“香斋先生,你我之间不需要如此虚礼。”
刘镇庭笑着伸出双手,把他扶起来,语气诚恳的说:“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做!只要是对国家、对百姓有好处的事,我刘镇庭全力支持你!”
刘镇庭轻轻拍着别廷芳的手背,给这位已经彻底归心的老臣,画上了一张大饼:“只要香斋先生在督查专员的位子上,能达到我的期望。”
“未来两三年内,当个实权的民政厅长或者副省长…乃至河南省长的位置,也未尝不是没有可能!”
别廷芳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眼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熊熊野心。
没办法,谁不愿吃饼?
关键是,这饼是能看得见,摸得着的!
已经是五旬老汉的别廷芳,瞬间热血沸腾,腰板挺得笔直,就像个刚入伍的新兵。
“庭帅放心!我向您保证,干不好,提头来见!”
他攥着拳头,眼睛亮得吓人,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什么宛西土皇帝,什么地盘兵权,都不重要了。
能跟着这么个明主,干一番大事业,才不枉活这一辈子!
刘镇庭看着他激动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宛西的 “国中国”问题,就这么兵不血刃地解决了。
通过一场对话,刘镇庭不光收回了之前应诺的地盘,还得了一个干吏。
自此以后,河南境内再也不存在其他武装。
这一夜,洛阳书房内的几杯清茶,不仅兵不血刃地瓦解了宛西的割据势力,更为豫军集团收服了一位真正的内政干将。
中原霸主的帝王心术,在这一棒一甜枣之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作为一名霸主,恩威是要并施的!
处理完宛西的问题,接下来刘镇庭要用狠辣的手段,给河南官场和本地豪强们,立下一个血淋淋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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