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金陵方面除了给我等授予军衔之外,还要为我们豫军当中最伟大的一人授衔!”
刘鼎山深吸了一口气,浑厚的声音通过大喇叭,响彻整个洛阳校场。
顿了顿,他红着眼眶,用悲怆的语气嘶吼道:“这个人,就是我豫军的少帅、我刘鼎山的儿子——刘镇庭!”
此言一出,全场动容。
台下那一列列整齐列阵的官兵们,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甚至有些官兵听到自家少帅的名字,都忍不住落了泪、哽咽了起来。
而台上那些刚刚佩戴上崭新将官领章的豫军将领们,神情也变得激动且沉重。
这时,特派员吴世宣十分配合地走上前来,从随员手中的托盘里,双手捧起了一个精致的锦盒。
从中取出一份委任状后,高声宣读了一份特殊的手令:“奉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特令:原豫军少帅刘镇庭,在昔日平叛乱、定中原、御倭寇之战事中,屡建奇功,立下赫赫战功。”
“然天妒英才,少帅为国捐躯,英年早逝。”
“举国同悲,中央甚憾。”
“今,特此追授刘镇庭,为——国民革命军陆军一级上将!”
“以彰其功,以慰其灵!”
当“一级上将”这四个字一出,不仅是台下的将士,就连周卫汉、詹云城等豫军高级将领们,都难掩眼中的震惊之色。
谁能想到,一向视地方军阀为眼中钉、肉中刺的金陵方面,这一次竟然会如此大方?
竟然破天荒地,给“已故”的刘镇庭,授予了和阎老西、冯奉先等各路老牌大军阀平起平坐的最高军衔!
然而,在蒋方震、刘茂恩等人看来,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大方!
在肃穆的军乐声中,神情沉痛、双眼湿润的刘鼎山,双手略微颤抖着,接过了那个装有三颗金星的锦盒。
而此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金陵官邸内。
那位前几日签发了这份追授命令的那位,正坐在沙发上,悠然地喝着白开水。
站在一旁的杨永泰推了推金丝眼镜,笑着说道:“委座仁厚,这追授刘镇庭为一级上将的命令一到洛阳,刘鼎山那个老匹夫,怕是要对您感激涕零了。”
“哼,不就是一个死人的虚名吗?给他!”
金陵这位放下水杯,面上浮现出政客那独有的精明与冷漠,冷笑道:“用一张追授‘一级上将’的废纸,换他刘鼎山对中央感恩戴德,换他大开绿灯放东北军进西北,换豫军暂时的安分守己…”
“畅卿啊,还是你的主意高啊!”
“这笔买卖,咱们太划算了!”
在金陵这位看来,刘鼎山虽然现在占据了中原,兵强马壮。
但他唯一的继承人、那个曾经让他也感到十分惊艳且忌惮的儿子刘镇庭,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一个没有合格继承人的军阀,就算眼下再风光,将来也注定会分崩离析。
况且,他可是个十足的实用主义政客,他的眼中只有切实的利益。
给一个死人多加几颗星星,不用发哪怕一块大洋的军饷,不用分一寸土地,既能彰显中央的“宽厚仁慈”,又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安抚死者背后那几十万骄兵悍将。
况且,这也不占此次授衔的名额,还能收获那些怀念刘镇庭的国民赞誉。
所以,对他来说,这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政治投资!
此时的洛阳校场上,刘鼎山双手高高举起那个装有一级上将领章的锦盒,面向全军。
“敬礼!!!”
神情刚毅的洛阳宪兵司令部司令赵双龙,猛地拔出刚刚授予他的那把“中正剑”,斜指苍穹,竭尽全力地嘶吼道。
唰——!”
数千名身穿灰蓝色仿德式军装的豫军将士,动作整齐划一,犹如一人。
他们猛地举起手中上了刺刀的步枪,行最高持枪礼。
一顶顶M35钢盔下,是一双双因为激动和怀念而变得赤红的眼睛。
数千人的胸膛同时鼓起,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少帅千古!!豫军威武!!!”
“少帅千古!!豫军威武!!!”
震耳欲聋的吼声,如滚滚春雷,直冲洛阳城上空的云层,震得观礼台上的特派员吴世宣头皮发麻,整个人都有点站不稳了。
然而,在这一片悲壮与肃杀之中,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站在台上面朝全军的刘鼎山,在低下头、用戴着白手套的手背“擦拭眼泪”的那一瞬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几下,露出了一丝别扭的古怪表情。
“哎,外日他得一回,要是让金陵那个秃子知道,老子那个‘战死’的儿子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在南洋的地盘上组建了几万人的军队,还当了国王…”
刘鼎山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旁面色惨白的吴世宣,在心里暗暗腹诽道:“这要是秃子知道了真相,估计胡子都得气歪吧?”
盛大而庄严的授衔仪式结束后,刘鼎山在豫军行政公署的最高规格会客厅内,接见了特派员、铨叙厅副厅长吴世宣少将。
同时,刚刚被授予二级上将领章的豫军总参谋长蒋方震,也理所当然地一同作陪。
落座看茶后,吴世宣寒暄了几句,便迫不及待地切入了正题。
他再次抛出了金陵方面此次授衔的“附加条件”——要求豫军顾全大局,把陇海铁路和豫军修缮过的管道放开,让张六子的东北军借道经豫入陕。
出乎吴世宣意料的是,之前曾多次讨价还价的刘鼎山,这一次竟然没有任何推辞,十分痛快地点了点头:“既然,委座给了我这么大的面子,这个大局,我刘某人自然要顾。”
“借道的事,我刘鼎山同意了。”
吴世宣心中大喜,刚准备拍几句马屁,却不料坐在一旁的蒋方震,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开口了。
这位民国第一军事家、桃李满天下的兵学泰斗,向吴世宣投去锐利的目光,语气不急不缓地补充道:“吴厅长,道,可以借。”
“但是…张副总司令的东北军,足足有二十万之众。”
“如此庞大的一支客军过境,虽说是奉了军令,是入陕剿匪的。”
“可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豫军也不得不有所防备啊。”
说罢,蒋方震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抛出了豫军的底线:“所以,东北军必须按照我豫军总参谋部制定的运输计划,分为五个批次,经豫入陕。”
“每批次,间隔的时间,必须超过三天。”
稍作停顿后,蒋方震眼中精光一闪,缓缓说道:“同时...为了防止双方在重要车站、路口,产生不必要的摩擦和‘不愉快’。”
“我建议,东北军经过豫军境内时,必须人装分离。”
“铁路运输部队,人员坐客车,枪支弹药和重型武器全部锁入闷罐货车,并由我豫军宪兵统一押运,到了潼关,再行交还!”
“管道方面的行军,重武器可以交由东北军自行看管,但也必须由我方派出宪兵监督。”
“什么?这...您之前一直也没说过。”
听到这两个略微苛刻的条件,吴世宣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神情瞬间变得无比尴尬,甚至带着几分埋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