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冬天,华北的上空一直被乌云所笼罩,就如一口扣在老百姓头上的黑锅。
连年的军阀混战,加上日本人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经济掠夺,让这片广袤的中原大地满目疮痍。
平津郊外的官道上,衣不蔽体、面带菜色的流民拖家带口,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路边时不时就能看到倒毙的饿殍,几具草席一裹,便是这乱世中最真实的写照。
而此时的北平,二十九军军部内。
“砰!”
一只茶杯被狠狠地砸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
“薛佳兵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狗娘养的畜生!”
一向沉稳的宋老虎,看着手中那份薛佳兵通电投靠殷汝耕的电报,气得脸色铁青,连那标志性的胡须都在剧烈地发抖。
之前他好心收留了这支即将被剿灭的孤军,没想到才过去不到一年的时间,对方竟然在背后捅了他如此致命的一刀。
“军座!薛佳兵立足未稳,让我带我们师,不,带一个旅连夜去通州!我非把这数典忘祖的汉奸给宰了不可!”
一名脾气火爆的师长红着眼,当即请战。
然而,宋老虎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无力地摆了摆手:“宰了他简单?可后果咱们承担不起啊。”
“一旦真把他给宰了,就怕小鬼子又找到借口找咱们的事!”
他太清楚眼下的华北局势了,鬼子正愁找不到借口扩大军事行动。
一旦二十九军对通州动武,鬼子立刻就会以此为借口出兵。
况且,薛佳兵的部队也不是那么好剿的,如果战事胶着,后果就更严重了。
“眼下华北局势错综复杂,咱们夹在金陵和日本人中间,已经是走钢丝了。”
“咱们还是暂时忍下这口气,切不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最后,宋老虎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憋屈与无奈。
与北平愁云惨淡的气氛截然不同,此时的通州,却是另外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冀东保安司令部的大校场上,人声鼎沸。
有了鬼子暗中给予的巨额金钱、日式军火和源源不断的白面大肉资助,在当时那种兵荒马乱、当兵只为吃口饱饭的情况下,想要招兵买马简直太简单了。
仅仅是两三个月的时间,薛佳兵的队伍就像吹气球一样膨胀了起来。
他在通州城外支起十几口大铁锅,炖上油汪汪的红烧肉,香气飘的整个通州城都能闻到。
一时间,前来投奔的人便络绎不绝。
而且,新招来的这一万多人,绝非扛着锄头的新兵蛋子。
全都是从长城抗战退下来的东北军溃兵、中原大战打散的西北军老兵,以及曾经名噪一时抗日同盟军的溃兵。
这些人拿过枪、见过血、上过战场,只要给足了军饷,穿上军装就能立刻拉上阵列打仗。
寒风中,一身将官大衣、意气风发的薛佳兵,正背着手,站在校场的高台上视察着新征募的兵源。
一旁的特务团团长、外甥王孝忠看着台下黑压压的部队,心里却始终憋着一股闷气。
可他到底是年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凑上前小声问道:“舅舅,您以前在张家口的时候不是常教导我,说咱爷们就算饿死,也打死不当汉奸吗?”
“怎么现在…您又改变主意,竟然真给小鬼子当差了?”
面对外甥的质问,薛佳兵停下脚步,转过头轻轻瞥了他一眼,眼神的意味却让人看不透。
“你懂个鸭子毛!”
薛佳兵压低声音,毫不留情地训斥道:“你出去看看这华北乱成了什么鸟样?宋老虎自顾不暇,金陵那边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老子想要保住手底下这上万号跟着咱卖命的弟兄,想要保住咱爷们的基业,不这么干能怎么办?等着一起饿死吗?”
“可是…”
“可是个鸭子毛!”
薛佳兵直接瞪起了眼睛,再度训斥道:“别看你小子最近跟着我打了几次胜仗,就觉得自己牛逼大发了!”
“我告诉你,你小子还嫩着呢,将来要学的东西也还多着呢!”
说罢,薛佳兵迎着寒风,目光望向北平的方向,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别的不说,眼下你要学的第一课,就是——忍辱负重!”
“你记住了,只要枪杆子在咱们自己手里,只要咱们手里有枪有粮,谁都拿捏不了自己老子,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况且,现在是红是黑,是对是错,还为时尚早。”
“只要咱们将来把本钱留足了,咱就有了跟金陵或者跟其他势力谈判的筹码…”
紧跟着,薛佳兵慢慢环视了眼周围,用特别轻的声音冷哼道:“况且,只要时机合适,咱他妈照样可以继续鬼子。”
“到了那个时候,自有大儒为我辩之!”
听着舅舅这番震碎三观却又无比现实的“大道理”,王孝忠愣在原地,似懂非懂地咽了口唾沫。
之后,薛佳兵也不再废话,整理了一下白手套,得意洋洋地准备朝营区外走去。
然而,日本人也不是傻子,不可能白给粮饷白给装备。
为了牢牢控制薛佳兵和他手里的这支庞大部队,鬼子在他保安纵队的每一个总队(旅)、支队(团)、大队(营),甚至中队(连),都强行安插了傲慢的日本军官或者退伍老兵,名其名曰“顾问”或“指导官”。
就在薛佳兵快要走到营区门口时,校场西南角忽然爆发了一阵激烈的叫骂声和踢打的声响。
薛佳兵当即停下了脚步,眉头也跟着皱起,扭头望了过去:“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王孝忠连忙带着几个警卫冲了过去,没过几分钟就神色慌张地折返了回来。
“舅舅!靠他姐嘞!派到第一总队第一支队的那几个小鬼子顾问,竟然动手打了赵总队长手下的田大队长!”
“啥?”
薛佳兵脸色一沉,骂道:“他马勒戈壁的!走!过去看看!”
原来,这群被派来的鬼子顾问,依旧保持着之前在东北关东军里那种飞扬跋扈的习惯,动辄就对薛佳兵手下的官兵喝骂体罚。
可薛佳兵手底下的这帮老兵油子,有一小半都是被赶入关内的东北军溃兵。
他们跟鬼子之间,那可是有着国破家亡的血海深仇!
而且,他们还跟着薛佳兵,在察哈尔跟鬼子干过几次血战。
眼下虽然为了混口饱饭被迫换了身伪军的狗皮,可骨子里的血性还在,还没完全适应这种当“二鬼子”受气的日子。
刚刚,田大队长因为征募新兵的问题,被一个鬼子顾问指着鼻子喝骂。
田大队长是个火爆脾气,当即就瞪着牛眼跟对方吵了几句。
谁知道那鬼子顾问似乎是在东北的伪军队伍里待久了,也嚣张惯了,抬手就给了田大队长两个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不要紧,直接捅了马蜂窝!
周围那些有着血海深仇的东北老兵们眼珠子瞬间红了,直接扔了枪,抄起枪托和木棍,跟那几个鬼子顾问当场打起了群架,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
随着薛佳兵一声雷霆怒吼,跟在他身旁的王孝忠,立刻鸣枪示警,这才将乱作一团的人群强行分开。
薛佳兵走上前,眼神不善地看了一眼脸上还带着清晰巴掌印的田大队长,以及他手下那些义愤填膺的军官。
“就你们动手了?”
薛佳兵眯着眼扫了一遍,冷冷地问道:“其他人有没有参与?”
田大队长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沮丧且一脸不服地低头点了点。
他心里清楚,自家师座现在端着日本人的饭碗,这顿罚肯定是逃不掉了,甚至最坏的可能,还会被拉出去枪毙给鬼子们出气。
跟在他身后动手的官兵,也都耷拉下了脑袋。
而周围那些没有动手的官兵,也都吓得连忙后退,并且摇摇头,急于撇清和自己没关系。
而在场地中央,那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日本顾问,则一个个像发狂的野狗一样,咬牙切齿地瞪着那群刚刚差点把他们群殴致死的伪军官兵。
带队的那个日军少佐,更是气焰嚣张。
他整理了一下被打歪的军帽,大大咧咧地直接冲到薛佳兵面前,指着薛佳兵的鼻子叫嚣道:“薛司令!你滴人太没有规矩了!”
“他们简直是,统统滴良心大大的坏了!”
“竟然敢对大日本帝国的武士们动手!你必须立刻把他们统统枪毙!”
薛佳兵没有发火,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一点。
鬼子少佐错愕了一下,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可或许是,它一向在伪军面前当大爷当习惯了,觉得薛佳兵是要向他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于是直接仰着下巴走了过去。
可谁知道,他刚走到薛佳兵的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觉得眼前一黑!
“啪!啪!”
两个清脆、响亮、甚至带着回音的打耳光声,犹如过年放的二踢脚一般,在寂静的校场上猛烈炸响!
薛佳兵刚才可是抡圆了胳膊,左右同时开弓,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鬼子少佐的脸上!
直接把对方打得原地转了半个圈,嘴角鲜血狂飙,头上的军帽都飞了出去。
这下,校场上直接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伪军官兵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而被突然甩了两耳光的鬼子少佐,整个人都懵了。
随即,一股十分屈辱的狂怒涌上心头。
“八嘎呀路!你滴良心大大滴坏了!”
惊怒交加的鬼子少佐双眼赤红,竟然猛地伸手摸向腰间的军刀,想要拔刀杀人!
“烤嫩羊的小鬼子!你想弄啥!”
外甥王孝忠眼疾手快,犹如一头猎豹般一步冲上前,一双蒲扇般的大手死死地钳住了鬼子少佐拔刀的手腕。
力道之大,捏得对方拔刀的手生疼,军刀也硬是拔不出来分毫。
“呼呼啦啦!”
紧跟着,一阵整齐的拉栓声响彻全场。
薛佳兵身后的副官和警卫们,纷纷毫不犹豫地掏出了腰间的二十响毛瑟驳壳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全部对准了妄图动武的鬼子顾问们!
(原内容一直不过审,我只能硬着头皮重新写一章,大家勉强先凑合着看一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