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坪上的喧嚣骤然被那一道凄厉求救灵讯斩断。
灵讯裹挟着死气，震颤着传讯符文，里面夹杂着黑石崖留守修士仓促的呼喊，还有阵法破碎的轰鸣。所有人转头望向西方云海，那里原本清浅的灵霭，此刻已经被厚重如墨的灰雾吞没，死气翻涌，如海啸席卷黑石崖的方向。
“好狠的算计！” 青云宗主脸色一变，握剑的手骤然收紧，“离间之计扰乱我们心神，把各脉主事引到云澜坪议事，主力守备尽数抽空，墨衍趁虚直扑黑石崖！方才在坪上揪出卧底，不过是掩人耳目，真正杀招在此！”
黑石崖主浑身一震，脸色惨白。方才他还深陷猜忌，心中对联盟、对龙昊存有隔阂，崖中精锐大半随他来到云澜坪，留在崖内的只有数十名年轻弟子和守阵长老，根基薄弱，根本挡不住墨衍率领的归一精锐。
“我的崖！我的门人！” 黑石崖主声音发颤，再也顾不上方才的争执，转身就要动身，“我即刻回去！”
“不可单独前去！” 龙昊跨步上前拦住他，九色目光望向灰雾深处，“墨衍既然敢发动突袭，必然早就在黑石崖外布下大阵，你孤身一人赶过去，只会自投罗网。狻猊，你带栖月谷修士走月辉暗流，从北侧绕袭阵脚；苍梧翁，你领青木同道从南侧切入，以青木道纹消解死气阵基；宗主，你催动传讯符文，通知玄水泽调动水韵暗流封锁退路，拦住独一道援兵。”
“那你呢？” 狻猊雷光跃动，急声问道。
“我随黑石崖主正面突进，直闯困崖大阵核心，接应崖内留守之人。” 龙昊长剑出鞘，淡淡的九色剑气缓缓升腾，“记住，不要急于强攻破阵，优先护住崖内弟子性命，墨衍的目标不是简单夺下黑石崖，他要借着这一战，当着所有联盟同道的面，摧毁动摇者的信心。”
众人不再迟疑，分头行动。
栖月谷谷主衣袖一挥，漫天月华化作流转光带，裹挟门下修士，顺着云海隐秘的月轨暗流，悄无声息向着黑石崖北侧迂回。苍梧翁抬手，万千青叶汇聚成一道绵延的碧色云潮，青木灵韵铺开，朝着南侧阵基而去。青云宗主立于云澜坪灵纹中央，指尖不断掐动剑符，一道道水纹灵讯穿透云海，送往玄水泽。
黑石崖主望着西方翻滚的灰雾，满心愧疚，声音沙哑：“龙昊道友，是我糊涂。轻信流言，心生猜忌，若是崖中弟子有什么不测，我万死难辞其咎。”
“心魔人人皆有，知错而醒，为时未晚。” 龙昊侧身，衡道柔光轻轻裹住黑石崖主，帮他抵御沿途弥漫的死气，“独一道主最擅长抓住人心弱点，换作任何人，未必能全然不动摇。我们抓紧时间。”
两道流光划破云海，全速朝着黑石崖疾驰。
黑石崖本是一座扎根云海的巨型悬空石山，崖壁之上开凿无数洞府，崖顶布有黑石护山大阵，平日里黑石灵光厚重，可此刻整座山崖已经被一层灰蒙蒙的巨大穹顶罩住。
正是困崖大阵。
无数灰色锁链般的阵纹缠绕石山，死死锁住崖壁所有出入口，护山大阵的黑石灵光被死气不断侵蚀，一点点黯淡下去。阵外，密密麻麻的独一道修士分列四周，死气在他们掌心流转，源源不断汇入阵纹，维持大阵运转。墨衍立在崖前最高的一处黑石峰尖，一身墨袍随风猎猎，目光冰冷地望着不断挣扎的崖内阵法。
“墨衍！” 黑石崖主目眦欲裂，一声怒喝。
墨衍转头，看见破空而来的二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来得正好。黑石崖主，方才在云澜坪，你心中本就对联盟疑虑重重，本该顺势归降我主，共享归一大道，偏偏你被几句话说动，选择回头。今日，这黑石崖，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他抬手重重压下印诀，困崖大阵纹路骤然收紧。
山崖之内，传来阵阵修士惨叫，留守长老拼死催动残存阵纹抵抗，可死气如潮水一般，顺着洞府缝隙向内渗透。几名年轻弟子慌乱的气息透过阵纹传出来，脆弱而惶恐。
“困崖大阵，以归一死气为锁，以山石本源为媒，越催动，崖内的灵脉便会被死气同化。等到灵脉彻底归一，崖中所有人，神魂都会被强行吞噬，化作大阵的养料。” 墨衍缓缓说道，“龙昊，你以为揭穿卧底、化解流言，就能稳固联盟？今天，我就要让所有人看见，心存异念者，就算回头，也难逃覆灭。”
龙昊抬眼扫视整座大阵，九色剑气流转，分辨阵纹脉络：“此阵主锁在崖腰那一处黑色岩台，所有死气锁链，都汇聚在那里。只要斩断主锁，大阵便会松动。墨衍，你费尽心思布下此阵，就为了立威？”
“不错。” 墨衍大笑，“只要黑石崖覆灭，联盟之中那些摇摆不定的小道脉，心底便会永远留下恐惧。今日敢和联盟同心，来日就会落得黑石崖的下场。不用我主出手，他们自己便会主动前来归附。”
话音未落，崖内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怒吼。
是黑石崖的守阵长老。他知道大阵难以长久支撑，干脆燃烧自身道基，催动黑石崖残存的本源之力，一道厚重黝黑的石光自崖底冲天而起，狠狠撞向困崖大阵内侧的灰纹。
轰隆！
大阵穹顶剧烈震颤，不少外层阵纹寸寸崩裂，可长老的气息也在这一击之后迅速衰弱，道基焚尽，生机飞速流逝。
“长老！” 黑石崖主目眦欲裂，想要冲进大阵。
“稳住！” 龙昊伸手拉住他，九印光华尽数亮起，“苍穹印，开！”
金色光华自剑身迸发，空间之力狠狠撞向崖腰主锁所在的岩台。困崖大阵锁死了这片空域，苍穹印撕开的空间裂口转瞬便被死气填补，却也借着这一瞬的空隙，撕开了一道可供突进的通道。
“就是现在！随我冲！”
龙昊衡道之力铺展在前，九色剑气斩碎迎面袭来的死气锁链，黑石崖主紧随其后，催动一身黑石本源，拳劲如山，轰击拦路的独一道修士。二人沿着裂口冲入大阵之内。
刚踏入阵中，扑面而来的死气便压得人气血翻涌。崖内灵雾已经染上灰意，不少洞府已经被死气侵入，几名受伤的少年弟子蜷缩在洞府角落，靠着长老留下的护符勉强撑着。
“守住洞口！” 黑石崖主立刻冲到弟子身前，黑石灵光铺开，护住一众晚辈。
墨衍见二人闯入，不慌不忙，亲自带着几名精锐死士，围堵过来：“进来容易，想要救人出去，难！困崖大阵之内，归一死气源源不断，你们的力量只会持续消耗！”
赤色毁灭印烈焰升腾，滚滚火焰迎着死气灼烧，黑色轮回印不断转动，消解缠绕周身的吞噬执念。龙昊一人挡住墨衍与几名死士的攻势，九色剑气纵横，每一剑落下，都斩断数道死气锁链。
“黑石崖主，带弟子往崖顶方向突围！苍梧翁和狻猊他们很快就会从外侧轰击阵基！”
黑石崖主咬牙，点头应下，护着一众弟子，向着崖顶的出口撤退。可就在他们快要抵达崖顶通道之时，墨衍忽然打出一道本命灰印，狠狠砸向崖顶的阵纹节点。
节点炸裂，厚重的山石轰隆滚落，直接封死了崖顶出口！
退路断绝。
“哈哈哈，别白费力气了，所有出口，我早已提前封死。” 墨衍攻势愈发狂暴，死气一波强过一波，“龙昊，你的衡道可以调和万法，可在这座大阵之中，死气循环不息，你的力量耗一分，便少一分！”
龙昊眉头紧锁，一边抵挡攻势，一边感知外围动静。南侧方向，青木灵光不断爆发，苍梧翁已经开始拆解外侧辅阵；北侧雷光轰鸣，狻猊的雷力不断轰击阵脚，困崖大阵已经开始持续震颤，只是主锁未破，大阵依旧没有溃散。
可阵内死气浓度还在不断上涨，几名年纪最小的弟子已经头晕目眩，道心开始受到死气侵蚀。
黑石崖主看着门下弟子虚弱的模样，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墨衍，忽然下定了决心。他将所有弟子推到龙昊衡道屏障的庇护范围之内，身上黑石本源骤然暴涨。
“龙昊道友，麻烦你护住孩子们。” 黑石崖主声音平静，眼底再无半分猜忌，只剩决然，“黑石崖一脉，传承于上古石道，崖身便是我道基所在。我今日以自身神魂，融合整座黑石崖的本源，引爆崖腰主锁！代价是我神魂俱灭，但主锁一碎，大阵必崩。”
“不可！” 龙昊一惊，想要阻拦，“还有别的办法，不必如此！”
“没有时间了。” 黑石崖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之前我心魔蒙心，险些毁了联盟，也差点葬送一脉。今日，便由我来守住黑石崖最后的道统，以我之身，给所有同道做个见证。告诉所有人，纵使一时心生疑虑，只要肯回头，便有殉道护道的机会。”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黝黑流光，直扑崖腰那道汇聚万千死气锁链的主锁岩台。
他整个人和黑石崖的山石本源融为一体，浑厚的石道之力疯狂灌入主锁之中。死气与石道本源猛烈冲撞，岩台之上爆发出刺目的黑白交杂强光。
“不 ——！” 墨衍脸色剧变，急忙催动所有力量想要阻拦，却被龙昊抓住空隙，九色剑气死死缠住。
轰隆 ——！
震彻云海的巨响爆发开来。
崖腰主锁岩台轰然炸裂，缠绕整座黑石崖的死气锁链寸寸断裂，笼罩山崖的困崖大阵穹顶，从中央开始，迅速龟裂、崩塌，漫天灰纹化作点点黑雾消散在风中。
大阵破了！
可黑石崖主的气息，也随着爆炸，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崖主！” 幸存的黑石崖弟子红着眼眶，失声痛哭。
外围，苍梧翁的青木云潮、狻猊的雷瀑同时冲入崖内，玄水泽的水韵暗流封住了独一道修士的退路。困崖大阵溃散，墨衍失去阵法依仗，军心大乱。
“撤！快撤退！” 墨衍心知再无胜算，咬牙下令，带着残存修士向着归墟潮眼方向遁逃。狻猊雷光追出数里，却被远处赶来的独一道接应死气洪流拦下，只能折返。
灰雾缓缓褪去，黑石崖重新露出厚重的黑石山体，只是崖壁之上，多了无数斑驳裂痕。幸存的弟子跪在崖腰炸裂的岩台废墟之前，默默祭拜黑石崖主。
龙昊收剑，衡道柔光轻轻笼罩一众悲戚的弟子，沉默许久。
苍梧翁落在一旁，望着废墟长叹：“一念之差，险些万劫不复，一念醒悟，以身殉道。黑石崖主，可敬。”
青云宗主随后赶到，看着眼前景象，神色沉重：“这一战，我们虽然救下了残存弟子，破掉困崖大阵，可代价太重。独一道主这一手，已经让我们看清，只要联盟之中还有动摇之心，便会成为他的突破口。”
龙昊望向归墟潮眼的方向，九色眼眸之中寒光微凝。
“黑石崖主以性命为戒。接下来，联盟之中，要建立鉴道巡守之制，青木鉴道、灵盘查谍常态化。同时，所有据点互通讯息，一旦出现流言异动，立刻查验，不能再给独一道离间的机会。”
他低头看向废墟，缓缓开口：“但墨衍和独一道主不会停下。黑石崖一战，只是一个警示。下一次，他会挑选下一处据点，掀起新的风暴。我们必须加快整合联盟力量，打磨衡道守御大阵，做好迎战的准备。”
云海之上，幸存的黑石崖弟子擦干泪水，起身对着龙昊、苍梧翁等人躬身行礼。石道传承未断，殉道者的意志，留在了这片悬空山崖之间。
而万里之外，归墟潮眼深处的灰雾之中，独一道主静静感知着黑石崖方向消散的那一缕石道神魂，淡漠的意念缓缓回荡。
“虽没能覆灭黑石崖一脉，却也留下了印记。恐惧与警醒，都会在他们心底生根。龙昊，你保住了人，却保不住人心之中永远存在的缝隙。下一局，该轮到玄水泽了。”
一缕灰色意念悄然散开，向着玄水泽所在的水韵暗流区域飘去。（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