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大王庙镇。
细雨淅沥,一队队鬼子运输队驶入镇子,卡车与骡马车的车轮碾过石板路,吱嘎作响。
镇中心宗祠前,一千多百姓被圈在一片区域里,雨水浇得浑身湿透,却无一人敢动、敢出声。
有个小孩将要哭闹,被母亲死死捂住嘴。
母亲抬眼望向四周高处持枪带刺刀的鬼子兵,又看向宗祠前的台子。
那里站着一名鬼子少将,手拄军刀,身旁跟着翻译官,脸色阴森地盯着这群百姓。
宗祠屋檐的雨水串成珠,砸在台沿石块上,噼啪作响。
铃木贞次凝视着眼前的百姓,思绪飘远。
他是第三师团第五旅团第34联队联队长,资深老兵,自登陆支那后,从沪上打到金陵、徐城,亲历了一年多来的大小战事。
第三师团在支那的征战堪称坎坷。
沪上作战本算顺利,清剿溃兵时,同属第五旅团的第68联队联队长鹰森孝战死,连他们的师团长和第六师团师团长也一同殒命。
全因一个叫秦天的人。
当初秦天不过是仓库守军团长,兵力不足千人。
那时铃木贞次已奉命西进,只当清剿是杀鸡用牛刀,根本没把这个姓秦的放在眼里。
可没想到,第三师团进攻金陵时,竟又撞上秦天。
彼时秦天已是雨花台守军师长,而他们的师团长换成了牛岛满。
那场战役,第三师团被打得稀烂,如同鸡蛋被摇晕后击碎。
牛岛满及各旅团长非死即伤,换了一茬又一茬,师团差点被撤销番号。
多亏铃木贞次生性谨慎,从不学其他帝国军官莽撞冒进,始终在后方指挥,稍有危险便退缩,才在金陵的血雨腥风中活了下来。
到了徐城,第三师团师团长已换了两任,换成山胁正隆。
他们从连云港登陆驰援板垣师团,万幸没贸然突进。
那时的秦天,早已不是沪上仓库的小喽啰,竟能在顷刻之间全歼板垣师团,让他们救援不及。
铃木贞次既是秦天崛起的见证者,也是受害者,反倒成了受益者。
他从第34联队长一路升任第五旅团旅团长。
如今他奉命驻守第二军后勤要地,随时准备支援第十、十三师团应对金山战事。
接到命令时,他又气又庆幸。
第三、六、十三师团的老兵,谁愿意跟如今的72军交手?
第十师团只有濑谷支队与72军打过,主力未遭重创,再加上新任师团长筱冢义男是出了名的莽夫,才敢当急先锋。
而他虽不情愿支援,却因驻守后勤要地、并非第一梯队,暗自又觉得幸运。
目前来说,这是一个肥差!
铃木贞次看着眼前的支那百姓,嘴角微微一笑,
笑完之后,
他一扫脸上的阴霾,朝着身边的翻译官李德钊说道:
“李桑,告诉这些百姓,我们是来建立共荣圈的,不是来殖民的。请他们不要怕!”
铃木贞次自然不会屠杀这个镇子一千多号百姓。
这可是一支运输队,一支施工队。
一群苦力。
在大王庙镇建立好各种工事和设施,全靠他们。
“太君,我的明白!”
李德钊笑眯眯地点头哈腰谄媚道。
“我会给他们颁发良民证,每家每户,每天出壮丁一人,跟随皇军作业,每天可以得到一斗小米。”
铃木笑眯眯地看着李德钊,朝着他吩咐道。
“一斗小米?!”
李德钊听完,脸色变得震惊。
“怎么不信?”
铃木看着李德钊,
“太君,不敢,不敢!”
“来人,将小米拉过来。”
“给他们发下去!一家一户一斗小米。”
铃木朝着身后的副官示意道。
瞬间,
几车小米,从华北各地抢的小米,被他们鬼子当做骡马喂食粮食的小米被拉到了宗祠前面。
巨大的防雨布盖着满满登登的小米袋子,摆在千号百姓面前。
“太君,真乃仁义之师!”
李德钊看懵逼了。
他从沪上跟着鬼子,历任各个部队的翻译官,
只看过鬼子抢粮食的,没看过鬼子发粮食的。
“乡亲们,每家上来领一斗小米。”
李德钊显得十分激动和荣幸地朝着大王庙镇的百姓喊道。
在场的百姓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
“什么意思?小鬼子发粮食?!”
“不抢粮食?!”
“别是掺着毒药,给咱们毒死了!”
“我听说小鬼子吃人!”
“看他给不给,他要敢给,我就敢领!”
百姓相互议论着。
“乡亲们,今天是第一天,免费给一斗小米。”
“不过,后面,有谁想要小米,就必须每天每家出一个劳力,帮着太君工作,每天可以领一斗!”
李德钊朝着百姓喊道。
“果然不是白给的,以后每天要出一个劳力干活。”
“卧槽。今天不是白给的?!每天一个劳力,可以领一斗,这不香吗?我干了!”
雨水中,百姓的议论声更加频繁热闹。
“都愣着干嘛?赶紧上来领啊!刘老爷子,……”李德钊看着百姓虽然心动,但都不敢上前,
赶紧走到大王庙镇一个老祖宗,刘松石老先生的跟前。
他在满头白发长须飘然的刘松石老先生跟前,小声地说道:
“刘老先生,你还那么犟?!我可是第一次见鬼,……见太君发粮食。”
他伸出手捅了捅刘松石,
“畜生的手里,全是血!”
刘松石嘴唇翻了一下,冷眼看着李德钊,
“你说的可真对!在芜湖都给全村杀了,抢粮食,……你自己不想活,你想想后面的乡亲们!”
说着,李德钊指了指后面那一千号的乡亲们。
“赶紧的!”他唬了一下刘松石。
“三大爷,又不是让咱们去当汉奸,……”
“不就是干一下活吗?又不是白干!”
“小鬼子不杀人就行。”
刘松石身后的百姓纷纷上前,劝说刘松石,
作为全镇子的老祖宗,他的话一言九鼎。
“没出息的样子!一群软骨头!”
刘松石看着后面的乡亲们,嘴里骂了一句。
可是那个狗汉奸的话,也不无道理,
乡亲们的话,也不无道理。
他低头看了地下的雨水流过,
手中龙头杖朝着地面石缝一点,
笃笃作响。
“我不管了!”
“你们爱咋滴咋滴!”
他拄着拐杖,朝着人群后面走去,
百姓纷纷让开,却没有跟着他离开。
老爷子后面的那几句话,相当于默认了。
无可奈何。
“刘瘸子,你怎么也走了?!”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发问。
六十多岁的老头扶着近百岁的老太爷往人群后走,身旁的刘瘸子是镇上有名的孤寡无赖,吃了上顿没下顿,还爱偷鸡摸狗。
按说这时候他巴不得跟鬼子干活,甚至当汉奸,可如今竟跟着老太爷要走。
“我偷你们的就行!”刘瘸子不屑地瞥了众人一眼,一瘸一拐地扶着老太爷往家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