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杨大奎的尸体在第三天的清晨被发现了。
地点就在青龙河下游一片回水湾的烂泥滩上,距离那个废弃泵站大约三公里。
发现人是几个在河边捞螺蛳的村民。
尸体被水泡得有些肿胀,但面部依稀可辨,身上有多处擦伤和淤青,脖颈处有明显的勒痕。
发现时,尸体腰间还绑着半截断裂的粗麻绳,绳子的另一端不知去向。
消息像一阵阴风,瞬间刮遍了杨庄村,也刮到了乡政府。
江白听到消息时,正在施工方的工作人员工程师查看道路施工图纸。
当消息传进江白耳中时,他手里的铅笔“咔嚓”一声折断了。
旁边的吴栋梁顿时脸色煞白,瞪大了眼珠子。
“通知家属了吗?”江白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风暴。
“通……通知了。”来报信的乡派出所民警声音发紧。
“刑侦大队和技术队已经赶过去了,初步看,像是……像是失足落水,又被水里的杂物挂住导致的窒息。”
“放几把屁!”江白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忍不住火气骂了一句。
“法医都还没鉴定,你们就敢下结论是失足落水?”
民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低下头不敢说话。
江白没再追问,放下图纸,“我去现场看看。”
……
二十分钟后,江白和吴栋梁到达了现场。
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连续下了三天的大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河滩边泥泞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河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几个穿着警服和白大褂的人在忙碌,拍照、测量、检查尸体。
杨大奎的老婆和孩子瘫坐在不远处的泥地里,嚎啕大哭,声音凄厉绝望,几个女村民搀扶着她们,也在抹眼泪。
江白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个曾经鲜活,前几日还在他面前不耐烦,最后又因恐惧和决心而颤抖的男人在此刻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静静地躺在淤泥中。
那浑浊的河水,仿佛就是他最后的归宿。
一股混杂着愤怒、悲凉和刺骨寒意的情绪,狠狠攫住了江白的心脏。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深深地看了一眼。
“操!”
终于,压制不住内心的愤怒,江白一拳砸向旁边的一棵枯树树干上。
刑侦大队大队长庞国忠走了过来,脸色也很不好看。
他和江白认识,知道这案子不简单。
“江委员,你也来了。”庞国忠压低声音。
“情况可能比较复杂,杨大奎脖子上虽然有勒痕,但初步检查,更像是被水草、绳索或者水下尖锐物缠绕刮擦所致,并非典型的人为勒扼伤痕,他身体表其他伤也符合在河道中翻滚磕碰的特征。”
“说实话,虽然很诡异,但目前来看不像是他杀。”
“没有直接证据?”江白看着庞国忠。
“庞队,杨大奎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片区域,本身就极不正常,他手里掌握着非常敏感的信息,我始终觉得,他的死绝没有那么简单!”
庞国忠苦笑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江委员,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需要证据,现场除了他自己的脚印和挣扎痕迹,没有发现明显的第二人足迹和搏斗迹象,也没有目击者。”
“那条断绳也很普通,河边常见的那种,最关键的是……”说到这里,庞国忠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和警惕,“就在半小时前,有个叫王守业的肝癌晚期病人,在家属陪同下到县局投案自首了。”
“自首?”江白心头一跳。
“对,这个王守业是邻村人,和杨大奎几年前因为宅基地边界打过架,当时杨大奎把他打伤住院,赔了钱,但王守业一直怀恨在心。”
“他自称经常知道杨大奎晚上会去青龙河那边钓鱼,就提前埋伏在河堤上,用麻绳做了个套,想吓唬他,结果杨大奎失足滑下河堤,被绳子缠住脖子拖进了水里,他当时吓坏了,就跑了,可想想还是良心不安,来自首。”
听完庞国忠的叙述,江白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这你信么?庞队长。”
“我当然不信。”
庞国忠掏出烟盒,给江白也散了一根。
“杨大奎虽然喜欢钓鱼,也经常夜钓,但他凌晨十二点冒着瓢泼大雨去夜钓这件事,我觉得有点离谱。”
“那现场有王守业的痕迹吗?”江白问。
“技术人员在河堤上方一处草丛里,发现了疑似蹲守的痕迹和几个模糊的脚印,与王老五的鞋码初步吻合,也在附近找到了另一截麻绳,与尸体上断裂的绳子材质、粗细、新旧程度一致。”
庞国忠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而且他描述杨大奎那晚的衣着、大概时间,都与实际情况基本吻合,局里有些领导已经倾向于采信他的说法。”
顿时,江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太完美了!完美的顶罪人选,完美的作案动机,完美的不在场证据,甚至还有完美的现场遗留痕迹!
江白有理由怀疑,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套精心设计、迅速实施的灭口和善后方案。
“庞队。”江白盯着庞国忠的眼睛,“反正我不信。”
庞国忠避开了江白的目光,叹了口气,“江委员,我是警察,我办案肯定要看证据,至少表面上,现场所有人的证据链都指向王老五。”
“至于背后有没有问题,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不能乱说。”
说着,庞国忠轻轻拍了拍江白的手臂,再度压低声音。
“江委员,如果你真有什么其他想法的话,最好坏一点,不然那这个案子很快就会以过失致人死亡定性,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也应该知道,有些力量我也扛不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