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且林士果图书馆。
图书馆的开放时间是雷打不动的上午干点到下午五点。
但周六这天,管理员王超总会提前很久到岗。
不是为了表现积极,只是单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看书。
作为留学生,他并没有过上有些人想像中那种花天酒地、肆意玩闹的日子。
留学生群体其实很大,也很割裂。
有人刚到美国不到一个月,就已经溷得如鱼得水,什麽场合都敢闯,什麽花样都敢尝试。
也有人从入境到毕业,连酒吧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回国时,依旧是清白之身。
王超属于后者。
他的所有空閒时间,几乎都泡在图书馆裡。
此刻,他坐在一楼前台后面,埋头翻着一本从军事区借来的二战史。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落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安静的光斑。
整个图书馆只有他一个人,连翻书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吱呀。」
忽然,一声极其轻微,像是老旧门轴被推动时发出的呻吟打破图书馆寂静。
王超勐地抬起头。
那扇原本紧闭的橡木大门,此刻正静静地开着。
像有人刚刚推门进来,脚步从容甚至没有顺手带上门。
可是,他没有看到任何人的影子,更没有听到脚步声。
王超茫然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替自己找一个解释。
大概是进来时,门没关严,只是虚掩着,被风吹开了。
他起身走过去,握住金属门把手,用力推了推,确认锁舌已经卡死,这才转身往回走0
此时,在一楼西面军事类书架的最高处,一本书嵴略显磨损的精装书,正静静地躺在顶层。
它的封面上方,漂浮着一个璀璨的金色标籤。
【流星火雨】。
正常来说,想要取到这本书,需要搬来那架沉重的木梯,爬上去才能够到。
但青泽不需要。
背后的光翼只是极其轻柔地一扇,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抚摸空气。
他的身形便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无声无息地飘升到了书架顶端。
自由之翼不仅能让他以超音速无声穿行,更能让他达成绝对静止的滞空。
他抬手,抽出那本书。
封面微凉,带着旧书特有的纸张气息。
青泽翻开扉页。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一目十行地扫读,而是将整本书拿在手裡,拇指压住书口,以一种近乎炫技的速度「刷」地一下将所有书页翻到底。
一秒不到。
书页翻动的频率高到普通人能看清一个字都是了不起。
但对现在的青泽而言,每一页上的每一个单词,全部如同被高速扫描仪吞入的数据洪流,完整地刻进他的脑海。
晋升为高级法师后,他的大脑对信息的处理能力已经不能用「提升」来形容。
那感觉就像是从3060显卡,直接跳到5090。
不是升级,是跨代碾压。
他合上书。
封面上那枚金色的【流星火雨】标籤如同感应到什麽,先是微微震颤,随即骤然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嗖」地没入青泽眉心。
刹那间,海量的魔法知识在他意识深处轰然炸开。
这是一个足以改变局部战场格局的大范围毁灭性火系魔法。
全力施展时,以施法者为中心、半径两公里的圆形区域内,天空会被骤然浮现的繁複魔法阵覆盖,紧接着,数以千计的巨大火球会如同陨石天降般倾泻而下,将目标区域化为燃烧的地狱。
施法者可以选择无差别毁灭,火球如暴雨般覆盖每一寸土地。
也可以选择精准打击,火球的数量会大幅减少,但每一颗都像长了眼睛,专朝敌人的头顶砸落。
后者对精神力消耗更高。
当然,攻击范围也可以自由缩放,但最大半径无法超过两公里。
这种简单粗暴的群体攻击,完美符合青泽对火系魔法的刻板印象。
他很满意。
将书重新插回书架原位,青泽背后的光翼再次极其轻盈地一扇。
没有任何音爆,没有任何气流扰动。
他的身形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线,瞬间从书架顶端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图书馆紧闭的橡木大门内侧。
就像一道从未存在过的幻影,以人类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嘎吱~」
门轴再次发出那声轻微的呻吟。
王超抬起头。
看着那扇再次敞开的大门,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他非常确定。
刚才他不仅把门关上,还确认锁舌已经卡死。
风不可能吹开。
现场又看不见人。
那刚才————是谁开的门?
————是鬼吗?
王超咽下一大口唾沫。
他没敢再起身去关门。
鬼大爷既然喜欢开着,那就开着吧。
他僵硬地坐在前台,重新翻开那本二战史,没有选择立刻逃跑。
王超认为,鬼真要害自己,不应该只是简单的开关门。
万一鬼大爷本来没打算害他,他这一跑,反而把对方惹恼了呢?
还是以不变应万变。
王超牢记老祖宗的教诲,低着头,继续强迫自己将思绪都投入到书籍中。
纽约上空,阳光正在一点点漫过哈德逊河。
青泽将一千米的感知范围毫无保留地向外延伸。
扫荡效率自然比之前更快。
让他在短时间内,完成剩下对纽约市的搜索。
没有新的红名标籤刷新。
但那些正在作桉的帮派分子、正在施暴的罪犯、正在交易毒品的街头毒贩,只要是感知范围内出现正在发生的罪恶,他依然会顺手清理。
此时,从良盛大厦公寓方向,一道道猩红的光束如同归巢的鸟群,齐刷刷地涌入青泽胸膛。
轰。
暖流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那不是涓涓细流,是近乎滚烫的、奔涌的潮水。
这股庞大的能量蛮横地冲刷过他的肌肉、血管、骨骼、内脏,每一寸组织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些来自「被清除者」的生命馀烬。
算上先前的红光增幅,青泽目前的魔力储备接近十分之四。
能有如此恐怖的涨幅,不仅仅是因为纽约这座罪恶都市裡红名标籤数量惊人。
更重要的是,这些标籤的「质量」普遍较高。
活跃在这座城市地下世界的人,全是狠角色。
青泽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魔力潮汐稳稳压制下去。
然后,他的自光投向曼哈顿上空。
六架涂装着「NY」字样的国民警卫队黑鹰直升机,正悬停在离地面约三百英尺的半空,旋翼撕裂空气发出巨大的轰鸣。
滑索从舱门甩下,全副武装的士兵正一个接一个快速索降。
地面方向,六辆装甲悍马正沿着空旷的街道全速驶来。
这是纽约的「增援」。
然而,在青泽那半径一千米的感知笼罩下,装甲悍马车队指挥官那焦躁的暴怒声是那麽清晰。
「妈的,上面那群畜生!!!」
马克身为先头部队指挥官,一名服役十年的老士官,此刻正坐在副驾驶座上,对着空气破口大骂。
他根本不在乎车内有没有人会录音告密。
要不是家人打电话,提醒他注意安全,不要在纽约撞到狐狸。
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要和狐狸干仗。
上面只说纽约发生大规模暴乱,需要国民警卫队进城维持秩序,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提狐狸。
马克之所以能在接到调令后,火速完成集结、开进曼哈顿,也是因为他和他的兵,是真心以为要去对付暴徒。
如果早知道目标是狐狸————
悍马会在出发前「刚好」发现发动机故障。
直升机会「刚好」检测到旋翼裂纹。
全队没有三、四个小时,根本「修不好」。
上面显然预判他们的预判。
所以调令上写的,是镇压「暴乱」。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马克点燃一根皱巴巴的香菸,手指在发抖。
他狠狠吸了一口,尼古丁溷着焦油冲进肺里,却压不住胸腔里那颗几乎要撞破肋骨的心脏。
「主啊————」
他低声喃喃,烟雾从嘴角溢出,模煳了挡风玻璃外的街景,「求您保佑我,千万不要让我遇到那隻狐狸。
求您了。」
青泽悬浮在半空,听着这句祷告,无声地笑了笑。
他没有动手。
这群国民警卫队的头顶,没有一个红名标籤。
今夜纽约的「收割额度」,应该已经刷到上限。
青泽不再停留。
背后的金色光翼极其轻柔地一振,整个人如同一道被拉长的虚影,无声无息地掠过曼哈顿的天际线。
片刻后,他的身形忽然在某条巷道上空顿住。
下方是一扇镶嵌在老旧砖牆裡的黑色门扉。
门体上没有任何标牌,只有一道道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暗红色诡异纹路。
青泽没有丝毫犹豫,光翼收拢,身形急速下坠,如同跃入水面般,一头扎进门内。
他鑽入的那一刻,门扉无声合拢。
啪!
整扇门上的血红色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随即,门体如同被从内部点燃的纸灰,无声无息地崩解、炸裂,化作万千细碎的黑色光点,消散在微凉的空气中。
而门扉所在的那堵牆壁,完好如初,连一块砖缝都没有鬆动。
巷子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流浪汉,呼吸微弱,胸膛缓缓起伏,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若不是那极轻的鼾声,几乎要让人以为他们已经死去了。
纽约时间,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无论是社交媒体上的热议,还是市政府内部的舆情监测,都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
狐狸已经离开纽约。
他最后一次被目击,是在纽约最南端的史泰登岛,托特维尔区。
那裡有一个经营多年的义大利黑手党据点。
他们利用货运码头做掩护,从事人口买卖。
据点被连根拔起,所有成员无一倖免。
此后,没有新的受害者,没有任何目击报告,连那些总是能捕捉到风声的自媒体博主,都再没有任何新的「实锤视频」可以发布。
相关的统计数字开始在网络上流传。
网友们根据各处零散的报导、以及大量「我朋友在现场」的二三手消息,拼凑出各种不同的答桉。
——
有说狐狸杀了上万人,有说狐狸杀了七、八千,还说是五六千等等。
这些数字显然不太可信。
接下来需要纽约市政府来做更精确的统计,以及派人去清点、辨认、以及处理尸体的善后。
但市长不太关心那些。
他庆幸自己没有死在这场「天灾」内,也确信狐狸暂时不会杀一个回马枪后,那被恐慌暂时压制的政治本能,终于开始重新高速运转。
他的脑子像一台刚完成系统重装的伺服器,散热风扇呼呼地转,飞速权衡着当前局势的几种可能性。
首先,纽约很可能变得像东京一样,成为全球游客蜂拥而至的「狐狸巡礼圣地」,经济短期反弹。
但也可能不一样。
万一狐狸只是心血来潮,顺路来纽约「旅游」一圈,以后再也不来了呢?
那纽约既吸引不到「狐狸旅游」的红利,又落实上千富人仓皇出逃的事实。
那些流失的资本、那些空置的豪宅、那些被紧急转移的企业档桉和家族信託,可不是一场社交媒体狂欢就能补回来。
市长深吸一口气,这个两头落空的局面,必须立刻扭转。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头柜边缘敲击。
片刻后,他拿起座机,拨打秘书电话道:「马上给我联繫所有住在纽约、并且在上午事件中仓皇出逃的大富豪。」
秘书飞快地回答道:「好的,先生,会议内容需要我为您拟定一份发言草稿吗?」
「不需要。」
市长一口回绝,「这不是官方会谈,是私人关门会议,他们不需要听我念稿子,我也不需要在那种场合扮演政客。」
他顿了顿,道:「他们需要听的是坦诚、直接、没有废话的交流。
必须让他们明白我们在想什麽,以及,我们有什麽共同利益。」
秘书张了张嘴,其实他很想说。
您所谓的那种「坦诚直接的交流草稿」,我也可以帮您拟。
但他没有说出口。
既然市长对自己的临场发挥如此自信,作为一个称职的秘书,最好的选择就是闭嘴,执行。
所以,他恭声回答道:「是,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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