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这种一次性的道具,青泽从没有留着以後再用的想法。
原因很简单,【随心所欲的门】就像是一个宝箱。
到手之後,人总会想要第一时间打开,看看里面是什麽。
自己是开出珍品的宝贝,还是平平无奇的物品?
不论宝箱最终有什麽,在打开它的那一刻,人的心情一定充满期待。
他调动识海的精神力,缓缓灌入手中的吊坠。
黑红色的光芒瞬间从圆盘的中心亮起,向四周扩散,沿着那些繁复的纹路流淌,一条一条,一根一根,像是有看不见的血管在发光。
整个吊坠在那一瞬间活了过来,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下一秒,光芒骤然膨胀,从他的手掌中脱离而出,在空中拉长、扩张。
随後一扇高达三米、宽约两米的黑色大门凭空出现,镶嵌在青泽面前的墙壁上。
门表面雕刻着无数鲜红色的纹路,它们交错缠绕,散发着浓浓的不详气息。
青泽伸出手,按在那黑红色的门扇上。
触感冰凉,带着一丝细微的脉动,像是某种活物的皮肤。
他微微用力。
吱呀。
门被向内推开了。
热浪裹挟着牛粪和其他排泄物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那气味浓烈而直接,仿佛一记重拳,毫不客气地宣示着这个地方的存在感。
青泽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一个国家的名字。
但他还是抬脚,跨过那道门。
天空湛蓝如洗,炽热的阳光洒落,照在小巷两侧那些低矮的建筑物上。
那些房子紧挨着彼此,像是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乞丐。
表面墙体剥落,露出下面的砖块和泥土。
大多数建筑物连窗户都没有,或者说,有窗户,但没有玻璃,只有一块块洗得发白的布挂在那里,充当「窗户」。
风一吹,那些布就会轻轻摇摆,有气无力地拍打着窗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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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一群小孩站在脏兮兮的地面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突然从墙里面走出来,悬浮在空中,背後有一对金色光翼,戴着金色面具。
这就是父母口中的神吗?
孩子们茫然地眨眼。
建筑物内,一些人发现孩子们居然不吵了,当即从布帘中探出头,也看见悬浮在空中的青泽。
他们表情各异,有震惊,有敬畏,有恐惧,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整条街道变得非常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没有人咳嗽。
连风都停了,那些破布也不再飘动。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牛叫声,还有不知道谁家的收音机里飘出的模糊音乐,证明这个世界还在运转。
青泽的目光扫过他们服饰。
确认这里不是非洲,是印度的贫民窟。
他正准备将半径一千米的感知张开。
那些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人,忽然又动了起来。
「太阳神!」
有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那声音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乾草堆。
大量的人从屋里冲出来,满脸虔诚地跪伏在地,额头贴着滚烫的地面,用印地语、用乌尔都语、用各种方言念着祷告。
那些孩子也反应过来,撒开脚丫子朝他冲过来,眼神狂热,大喊着要亲吻他的脚趾。
青泽背後的金色光翼轻轻一扇。
整个人倏地向上飞起,瞬间脱离他们能够触及的范围。
升到百米高空,他的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从高处看,这片贫民窟像一块巨大的疮疤,贴在城市的边缘。
但真正让人惊叹的,是路旁的电线杆上。
那些电线不是整齐地排列,而是缠在一起,打成结,绕成团。
有的下垂到几乎触地,有的横跨街道连接两边的房子,有的从这根杆子绕到那根杆子,再从那里分叉出无数细枝,最终消失在某个窗户或屋顶。
充分展示着「印度电工世界第一」的强大实力。
毕竟这样的电线,其他国家的电工看了只会觉得头皮发麻,哪里是主线,哪里是支线,哪根带电,哪根不带,完全分不清。
随便碰一根,可能整个街区都停电,也可能自己直接见上帝。
但印度的电工敢动。
他们不需要任何防护措施,爬上那摇摇欲坠的电线杆,光着脚,踩着那些裸露的电线,手里随便拿着钳子,就开始接线。
成功了,那户人家就有电了。
不成功,那就没有然後。
青泽在网上看过相关的视频,评论区里全是「印度电工,恐怖如斯」「这不是电工,这是电工界的敢死队」之类的调侃。
可当他亲眼看见这种电线场景,那种视觉冲击力,还是远超屏幕上的画面。
他压下心头的惊叹,半径一千米的感知悄然向下张开。
下方,越来越多的印度人冲出屋外,高声呼喊着「太阳神」。
但青泽没有管他们。
背後的光翼轻轻一扇,无声无息间,他冲向百米外的一栋低矮建筑物。
穿过一道破旧的门帘,进入屋内。
里面很狭窄。
床、灶台、几个塑料桶、堆在墙角的衣物,卧室和客厅,全部都堆积在这二十平方米的空间里。
没有厕所。
当然,这在印度是非常常见的情况。
印度教的传统观念认为,厕所放在家里是不净的象徵,会玷污住宅的圣洁。
只有在户外上厕所,才能让那些不洁的排泄物得到净化。
所以在很多地方,尤其是农村和贫民窟,家里是不建厕所的。
人们去野地里,去河边,去铁道边解决。
早上和傍晚,游客能看到成排的人蹲在那里,像一排排雕塑。
此时,床榻上躺着一个正在剧烈咳嗽的中年男人。
他满脸都是被人殴打後留下的淤青。
旁边的妻子只能用浑浊的水打湿一块布,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额头上的汗。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青泽的到来。
青泽扫过男人头顶。
有一个蓝色标签【遇到困难的农夫】。
他开口道:「你遇到什麽麻烦吗?」
这一声,才让两人意识到有人进来了。
他们齐齐将目光转向门口。
然後,两人的眼睛同时瞪大。
他们发现来人脚不沾地,悬浮在半空中,手里握着一根仿佛燃烧着太阳的法杖,身披洁白的长袍,脸上戴着金色的狐狸面具。
背後的金色光翼在房间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个装扮,在东京能轻易让人认出是狐狸。
在纽约也行。
但这里是印度北方邦的勒克瑙,而且是贫民窟。
这里有一半的人连手机都没有。
剩下的人,也都是只能打电话发简讯的老人机。
别说是上网了,在贫民窟里打电话都要祈祷今天的信号比较好。
他们不知道东京发生什麽事,不认识狐狸,也没听说过岳熊大神。
他们只知道,太阳、光芒、悬空、法杖。
那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只会指向一个存在。
「尊敬的太阳神!」
妻子浑身一颤,立马就要从床边滑下去,跪在地上磕头。
一只半透明的乳白色手臂从青泽肩膀处迅速伸出,稳稳地抓住女人的肩膀,阻止了她下跪的动作。
「我并不比你高贵,」青泽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你不需要向我下跪。」
可这话不但没有让女人放下敬畏,她脸上的表情反而愈发谦卑,虽然身体跪不下去,却拼命地低下头,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口。
「尊敬的太阳神————」
「我不是太阳神,」青泽耐心地解释,「外面的人通常叫我狐狸。」
但这个解释没用。
两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种面对神明的卑微而虔诚。
毕竟太阳神苏利耶的化身有一百零八个。
青泽没有再说什麽。
他打开神国的入口,将一只手伸进去,触碰到宝座的边缘。
识海的精神力引动宝座深处积蓄的信仰之力。
然後,烈阳法杖朝前一指。
一束纯净的白光从杖尖射出,落在床上那个男人的身体上。
拉姆什原本正忍受着全身各处传来的疼痛。
可当那道白光落在身上的瞬间,所有的痛,所有的酸,所有的难受,全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温热的暖流。
那暖流在体内游走,所过之处,酥酥麻麻的,像有无数的微小触手在轻轻按摩。
每一处伤口,每一块淤青,每一根酸痛的骨头,都被那暖流抚过。
然後,是一阵清爽。
那种感觉,就像在炎热的夏天跳进清凉的河水里,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拉姆什深吸一口气,那股让他咳嗽不止的闷堵感完全没有了,空气顺畅地进入肺部,又顺畅地呼出来。
他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动作太快了,快得连他都吓了一跳。
刚才还连翻身都困难的人,现在居然能一下子坐起来?!
拉姆什猛地反应过来,身体一扭,就要从床上滚下来跪地磕头。
可魔法手臂已经抓住他的肩膀。
青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都说了不用跪。」
拉姆什被那只无形的手握住,跪不下去,只能仰着头,用一种混合着敬畏和感激的目光望着他,「尊敬的太阳神,我感谢您的帮助。」
「你现在有什麽想要做的事情吗?」
「尊敬的太阳神,请、请救救我的女儿吧!」
他的声音颤抖着,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在北方邦,大部分人都喜欢几子。
原因很现实,女儿出嫁要准备嫁妆,那笔钱对贫民窟的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
其次是安全,女性在贫民窟里太危险了,稍微不注意就会遇到各种事故。
但拉姆什不一样。
他竭尽所能想要保护自己的女儿吉塔。
不让她出门工作,自己拼命打工赚钱供她读书。
吉塔也很争气,学习成绩优异,是他们贫民窟里少有的能读书读到大学的女孩。
可就是因为「太好了」,她遭到一些人的嫉妒。
一年前,吉塔失踪了。
拉姆什没有放弃。
他四处打听,多方奔走,最终得知绑走女儿的人名叫普拉卡什。
建材公司老板杰古的长子。
一个平时就不干好事的纨絝子弟。
拉姆什去警察局报案。
警察听完他的叙述,例行公事地记录,然後告诉他,「回去等消息吧」。
他回去了。
然後在回去的路上,六个年轻男人冲出来,把他堵在一条小巷里,劈头盖脸一顿暴打。
那不是巧合。
而是内部有人通风报信。
在北方邦,这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即便建材公司的老板杰古算不上什麽真正的大人物,可和他们这些贫民窟的人比起来,那就是天大的老爷。
警察们更愿意和那些老爷合作,替他们解决一些「小麻烦」。
毕竟老爷会给钱,会给好处,会在领导面前说好话。
贫民窟的人能给他们什麽?
什麽都没有。
青泽听完他的描述,问道:「普拉卡什的家在哪里?」
拉姆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速飞快道:「勒克瑙市英迪拉纳加尔第十二区沙利马尔公寓302室!」
青泽看着他,继续问道:「你女儿的照片有吗?」
拉姆什愣了一下,随即疯狂地点头。
他的妻子已经从床底下翻出一个皱巴巴的塑胶袋,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照片。
边角已经磨损,但被保护得很好。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旁遮普套装的年轻女孩,站在两人中间,一家人对着镜头笑得非常开心。
青泽接过照片,道:「如果你们的女儿还活着,我会将她带回来。」
他顿了顿。
「如果她已经死了,我会为她报仇。」
拉姆什的心神猛地一颤,眼眶里的泪水终於滚落下来,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颊流淌。
「————尊敬的太阳神,」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如果、如果吉塔真的被普拉卡什杀害了,她的灵魂能够得到解脱吗?能够和大梵融合到一起吗?」
青泽看着他。
终究没有争辩自己不是什麽太阳神。
「————会的。」
金色的光翼在他背後轻轻一扇。
下一秒,他已经以超音速冲出那扇破旧的门帘,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
只有被撞开的门帘,在风中缓缓飘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