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只有咱离开这,才能看清朝堂!

    叶凡脚步微顿,回过身。

    只见燕王朱棣正快步从后方追来。

    他身姿挺拔,面容英武。

    只是此刻,那张惯常沉静的脸上,眉头微锁,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探询。

    周围官员见到燕王主动叫住新任首辅,皆是一愣,随即很识趣地加快了脚步,或是稍稍绕开,留出了一小片相对私密的空间。

    谁都知道,这位手握重兵,镇守北疆的燕王殿下,在新朝伊始,尤其是经历了昨夜剧变之后,其态度和动向,至关重要。

    “燕王殿下。”

    叶凡拱手为礼,神色如常,“不知殿下唤住臣,有何指教?”

    朱棣走到近前,也拱手还了一礼,目光直视叶凡,并无太多寒暄,开门见山道:“叶首辅,今日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令本王……印象深刻。”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

    “大哥……陛下登基,顺天应人,父皇亦乐见其成,此乃家国幸事,本王心中唯有欣慰,并无他想。”

    他这话,既表明了对新帝即位的认可,也隐隐点出了自己看穿了太上皇在其中的作用,姿态放得很低。

    “然,”

    朱棣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切,“今夜东宫之宴……本王思之,心中实无把握。”

    “陛下今日雷霆手段,肃清朝纲,自是英明。”

    “只是……我等藩王,手握兵符,镇守四方,历来为朝廷所重,亦为朝廷所忌。”

    “值此新旧交替,朝局未稳之际,陛下突然召见,言是家宴,叙旧……”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担忧与忐忑,已表露无遗。

    胡惟庸的下场就在眼前,新帝对权力的收拢决心昭然若揭。

    他们这些在外拥兵的藩王,岂能安枕?

    今夜这顿家宴,说是叙旧,焉知不是一场鸿门宴?

    是要削权?是要安抚?

    还是要……更进一步的处置?

    朱棣看着叶凡,眼神复杂。

    他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驸马,新任首辅,是昨夜靖难的核心谋划者,更是今日朝堂变革的提议者,深得新帝信任,对朝局风向的把握,无人能出其右。

    若能得到他哪怕一丝半点的提示,或许就能窥见今夜宴会的真正意图,早做准备。

    “本王自知身份敏感,不敢妄加揣测圣意。”

    “只是……事关身家性命,乃至封地安宁,心中实在难安。”

    朱棣对着叶凡,竟是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恳请叶首辅……能否指点一二?”

    “本王,感激不尽!”

    一位手握重兵,威震北疆的亲王,如此放低身段,向一位臣子恳请指点迷津,可见其心中压力之大,对今夜之宴的忌惮之深。

    叶凡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变化。

    他自然明白朱棣的担忧。

    新帝登基,削藩几乎是必然要走的一步,只是方式和时机的问题。

    朱棣能看透太上皇的推动,说明其心思敏锐。

    能主动放低姿态来询问,说明其识时务,也懂得规避风险。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宫墙,望向了皇宫深处,那隐约可见的东宫建筑轮廓。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神色恳切的燕王,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殿下,”

    叶凡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此处宫道,人多眼杂,并非议事之所。”

    “殿下心中疑虑,臣或可略尽绵薄,为殿下剖析一二。”

    “只是……”

    他顿了顿,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方向却是宫外:“不知殿下,可否移步,至臣之府上,暂歇片刻?”

    “寒舍虽陋,清茶一盏,或可解殿下心中烦忧。”

    去叶凡府上?!

    朱棣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叶凡没有在宫门口给他任何明确的答复,反而邀请他去府邸密谈!

    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有些话,不能在宫里说,也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去叶凡府上,意味着更私密,更深入的交流,也意味着……

    叶凡或许真的愿意给他一些实质性的指点。

    几乎没有犹豫,朱棣重重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拱手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有劳叶首辅了!”

    “殿下客气,请。”

    叶凡侧身让了半步。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而行,离开了依旧议论纷纷的官员人群,向着宫外叶凡的驸马府邸方向走去。

    ……

    坤宁宫,午后。

    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暖洋洋的光斑。

    炭火盆里的银炭烧得正旺,将室内烘得温暖如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昨夜的惊心动魄,与今日朝堂的肃杀,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温馨宁静的宫室之外。

    朱元璋换下了那身庄重的玄色常服,只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色棉布袍子,趿拉着软底布鞋,大马金刀地坐在铺着厚厚锦垫的圈椅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畅快与得意。

    马皇后坐在他对面,手里做着针线,嘴角也噙着温和的笑意,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担忧后怕。

    “妹子!你是没看见!啧啧!”

    朱元璋啜了一口茶,放下茶碗,眉飞色舞地开始比划。

    “咱标儿今天往那龙椅上一坐!好家伙!那小腰板挺得,那眼神扫过去!嘿!跟咱当年在鄱阳湖上盯着陈友谅那百万大军的时候,一个样!”

    “不,比咱当年还有派头!”

    “到底是读过书的,那股子威仪里头,还带着点文气,不像咱,就是个杀坯出身,哈哈!”

    他越说越起劲:“还有他处置胡惟庸那老小子!痒痒死!亏他想得出来!够损,也够解气!”

    “对付这种满肚子坏水的老狐狸,就得用这种法子!”

    “让他尝尝被虫蚁算计的滋味!这才像咱老朱的种嘛!”

    “该狠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马皇后听着,手中针线不停,笑着嗔道:“瞧把你高兴的!”

    “儿子像你,杀伐果断,你倒是得意了。”

    “可昨夜把我吓得……现在心还怦怦跳呢。”

    “怕啥?”

    朱元璋一挥手,浑不在意,“有咱在,还能让标儿真出事?”

    “再说了,这不是有叶凡那小子在旁边帮衬着吗?”

    “嘿,说到叶凡,”

    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露出赞赏,“这小子,是真不赖!”

    “脑子活,心思细,下手稳,对咱标儿也忠心。”

    “今天朝堂上,废丞相,立内阁那一出,提得漂亮!”

    “一下子就把权柄给咱标儿收拢得死死的!”

    “还主动不占那右相的位置,是个明白人,知道分寸!”

    “标儿能有这么个人帮着,咱算是放心一大半了!”

    马皇后点点头:“叶凡那孩子,确实稳重可靠,静镜嫁给他,我也安心。”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朱元璋那依旧兴奋难抑的脸色,柔声道:“重八,如今标儿也登基了,朝中大事也初步安顿下来,胡党也清了……”

    “你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能落下一大半了吧?”

    “歇歇?享福?”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些,眼中闪过一丝深邃难明的光芒。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缓缓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妹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放缓了些,“咱……是有点想法。”

    马皇后停下手中的针线,抬眼看他:“嗯?什么想法?你这又打什么主意呢?”

    “咱想啊,”

    朱元璋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马皇后,“等过些日子,朝局再稳当点,咱……想带着你,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

    马皇后先是一愣,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轻声问。

    “重八,你……不只是想出去散心那么简单吧?”

    朱元璋嘿嘿一笑,也不隐瞒,压低声音道:“还是妹子懂咱。”

    “散心是一方面,更主要的……咱是想给标儿,腾出点地方,也……看看这新朝的水,到底有多深。”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分析:“你看啊,第一,咱虽然退了,成了太上皇,可毕竟还在这皇宫里住着,在这新都城里待着。”

    “标儿那孩子孝顺,有什么事,少不得要来问问咱的意见,或者心里总惦记着咱会不会看着。”

    “时间长了,难免束手束脚,放不开手脚去干。”

    “咱要是走了,离得远远的,他才能真正当家做主,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去治理这个国家。”

    “这皇帝啊,得自己历练,才能真正长起来!”

    马皇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二,”

    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闪,语气转冷,“胡惟庸是倒了,淮西党也被清算得七七八八。”

    “可这朝堂上下,地方州府,乃至军中,难道就真的干干净净,一个二心的人都没有了?”

    “咱不信!”

    “肯定还有那藏着掖着,见风使舵,甚至心里头对咱标儿这么上位不服气的!”

    “只是咱还在,咱的余威还在,他们不敢跳出来罢了!”

    他哼了一声:“咱要是离开了京城,甚至离开北边,走得远远的。”

    “那些心里有鬼的,自以为看到机会的,说不定就会按捺不住,跳出来搞点小动作,或者露出马脚!”

    “到时候,标儿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再清理一遍!”

    “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钉子,一次性全给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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