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向前。
乔恩驱动构装战马不断向前,只是微微挥动手臂,【断渊】甩出的剑气就削飞了呆愣愣地拦在他冲锋路线上那个年轻叛军的头颅。
直至死亡到来,这个年轻人的脸上都还带着一丝茫然与不解。
为什麽,为什麽会这样?
他的头颅在半空飞旋,还残留者光芒的眼球中倒映出最後的景象一一一支全员骑乘着半人马型构装体的骑兵踏破了他和战友这些天在这片街区营造的防线,而这些骑兵中的每一个人都能甩出各种颜色的剑气。
他知道,那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骑士老爷们才能拥有的本领..
只是...
「为什麽...会有这麽...多...」
头颅落地,在污水中滚了几圈,再无声息。
随後,字面意义上的铁蹄踏过地面,带起隆隆的震响,徒留一片狼藉。
「第三处了。」
乔恩略微放缓马速等待後续队友跟上,顺带擡头望了望城市最高处的那座恢弘堡垒,几乎不用深想,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整个赫塔郡城的三维地图、自己当前所处的方位以及接下来该往哪边走。
他对这座城市实在是太熟悉了。
很快,突击队员们在硝烟弥漫的断壁残垣间快速汇拢,【枪骑兵】的关节在高速运转後发出「嘶嘶」的降温锐响,炽热的蒸汽在半空中凝成白雾。
辉光骑士和护教军的脸上混杂着汗渍与尘土,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打磨过的刀锋,牢牢锁定着队伍前方那个挺拔如山的黑发身影。
方才的战斗行云流水,乔恩每一次简洁的指令都精准撕开叛军防线的薄弱处,剑锋所指之处没有任何敌人能够阻挡。
再加上架驭这种奇特构装体坐骑在敌阵中肆意冲杀所带来的新奇感,以及跟随一位强大领袖不断撕碎阻碍而获得的胜利感,这支临时拼凑的突击队正以惊人的速度被熔铸成一柄趁手的利剑!
蕾欧娜驾驭着她的【枪骑兵】靠上前来,声音也带着几分兴奋。
「殿下,再往前的话叛军的密度恐怕会大大提高,我们该向何处突破?」
「方向不变。」
乔恩甚至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穿透前方盘旋的硝烟与混乱的建筑轮廓,直直钉向城市最高处那座宛如凝固血痂的红啼堡。
「继续向前,撕开一切阻碍,直至将红啼堡的大门踩在脚下!」
他顿了顿,随即转过头,沉静的目光扫过聚拢在身侧的每一张面孔,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抵达堡下後,我们将成为最锋利的矛尖,钉死在叛军的心脏上!」
「我们要吸引所有叛军的火力,承受他们最疯狂的垂死反扑!同时拦住任何试图接近红啼堡范围的平民!」
「这是最危险的任务,同时也是最荣耀的任务,告诉我,你们能不能做到!?」
「能!」
「誓死追随殿下!」
「让那些杂碎见识见识太阳的怒火!」
「碾碎他们!」
乔恩的话语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本已沸腾的战意!
辉光骑士们以拳锤击胸甲,发出沉闷如战鼓的轰鸣,护教军们则高举圣徽,炽热的呼喊在硝烟弥漫的断壁残垣间炸响,汇成一股无坚不摧的信念洪流。
每一双眼睛都燃烧着近乎狂热的光芒,热切地注视着乔恩的身影他就是撕裂黑暗的利刃,是引领他们通向最终胜利的灯塔!
而就在这战吼震天、气势攀至顶峰的瞬间,乔恩怀中突然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嗡鸣0
他冰蓝色的眼眸没有丝毫波澜,动作流畅地探手入怀,掏出一枚正微微震颤、闪烁着不稳定微光的通讯晶石。
指尖注入魔力,晶石表面亮起,萨顿那标志性的、带着粗粝金属质感的嗓音瞬间穿透了周遭的喧嚣,清晰地传入乔恩耳中。
「乔恩小子!虽然罗莎德琳那丫头片子怕扰了你打仗,死活不让说,但老头子我觉得这事你得知道!」
「就在刚才,永霜教派那帮见不得光的杂碎,派了几头长翅膀的大蜥蜴想摸咱们工坊的老窝!嘿!」
乔恩的面容没有泛起一丝涟漪,握着晶石的手指稳如磐石。
这消息并未超出他的预料,将萨顿这尊大神留在格伦特庄园,本就是为了防范这等宵小。
「我知道了,有人员伤亡吗?」
「嘿!」
晶石那头传来萨顿一声得意洋洋、中气十足的笑声。
「有老子在这儿,你放心!工坊里那些小崽子们,连根汗毛都没让那帮冻货碰掉!就是庄园外墙和几间屋顶得花点功夫修修了。」
「那就好。」
乔恩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等我料理完这边,再回去收拾那帮家夥,现在我有更要紧的事做。」
话音落下,晶石的光芒彻底黯淡、熄灭,能量耗尽。
乔恩看也没看,五指收拢,坚硬的晶石在他掌中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瞬间化作一撮闪着微光的粉末,被他随手一扬,消散在裹挟着硝烟与血腥气的凛冽寒风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短暂的插曲并未冷却众人灼热的战意,反而让他们看向乔恩的目光更添几分敬畏面对自家遇袭的消息竟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一位离得较近、身披月白色镶金边祭袍的年轻修士按捺不住关切,驱策坐骑上前半步,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乔恩大人!有什麽是我们可以分忧的?」
「那是之後的事情。」
乔恩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修士未竟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铁砧上的重锤。
「我们眼下要做的事情,从未改变!」
说罢,他猛地扬起手臂,那动作如同挥动着一面无形的战旗,充满了撕裂一切的磅礴力量!
身下构装战马似乎也感应到主人沸腾的意志,前蹄高高扬起。
「目标——红啼堡!碾碎一切阻碍!出发—!」
更加狂野的咆哮应声而起!
渐沉的天光如同浸透污水的抹布,将赫塔郡城涂抹成一片混沌的铅灰。
乔恩率领的突击队恰似一点孤星落入无边黑幕,在断壁残垣间明灭闪烁、漂移突进。
他们撕开一层层仓促构筑的街垒,踏碎一道又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钢铁洪流碾过之处,叛军仓惶的抵抗瞬间破碎,如同被碾入泥泞的枯枝败叶。
「吼!」
每一次冲锋都精准地楔入敌人最脆弱的关节,每一次挥剑都爆发出各色战气的冷冽寒光,收割着敢於阻拦的生命。
而这无可阻挡的锋芒,终於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刺痛了潜藏於城市暗影中的毒蛇。
在远离战火喧嚣的某处废弃地窖深处,血腥味浓稠得足以令人窒息。
摇曳的烛火下,数名身披暗红兜袍的身影围着一泓翻腾着暗色气泡的血池跪伏。
池中浸泡着扭曲的肢体,污秽的力量正贪婪汲取着其中残存的生命力。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乾涩的吟诵在狭窄空间内碰撞、叠加,形成令人作呕的回响。
突然,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那翻涌的血池骤然凝滞,仿佛被无形之手冻结。
一股冰冷的意志狠狠刺入每个邪术师的脑海深处!
「拦住他...」
意志化作冰冷回音,直接烙印在灵魂之上。
「不惜一切...代价!」
跪伏的身影齐齐一颤,兜帽下传出压抑的、仿佛野兽被扼住咽喉的嘶鸣。
紧接着,如同接到了至高无上的命令,他们猛地将枯瘦如爪的双手狠狠插入沸腾的血池!
「噗嗤!噗嗤!」
污血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们的手臂,贪婪地吮吸着施术者的魔力与生命力。
他们原本就苍白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眼窝深陷,唯有瞳孔深处燃烧起狂热的、非人的暗红火焰。
「嗬嗬...遵命...吾主...」
「献祭...召唤...拦住那亵渎者...」
伴随着更加扭曲、疯狂的咒文,血池如同煮沸般剧烈翻腾!
污秽的血浆高高隆起,拉伸,塑形!
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筋肉撕裂声、粘液拉扯声混杂在一起,数团散发着强烈恶意的黑影从血池中挣紮着爬出!
一头形似被剥了皮的巨犬,筋肉虬结的体表流淌着粘稠的暗红浆液,四爪燃烧着幽绿的毒火,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烙下焦黑的印记,散发着硫磺与腐肉的恶臭。
另一头则像是巨大化的、被强行扭曲了骨骼结构的毒蠍,甲壳缝隙中不断渗出灰绿色的脓液,拖行在地的骨质尾针闪烁着致命的幽光,每一次甩动都带起令人眩晕的腥风。
还有一团蠕动着的、不断变换着形态的粘稠肉块,表面布满不断开合、滴淌着粘液的裂口,发出婴儿啼哭与毒蛇嘶鸣混杂的诡异噪音,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粘滞污浊。
这些由亵渎仪式催生、饱含痛苦与憎恨的扭曲邪物甫一成型,便无视了精神萎顿、气息奄奄的施术者们。
它们齐刷刷转向一个方向——乔恩突击队那如同黑暗中炽热信标般存在的方向!
「嘶——嘎!!!」
「嗷呜———!」
伴随着刺穿耳膜的、饱含恶意的尖啸与嘶吼,这些怪物猛地撕裂地窖上方的建筑残骸,裹挟着令人窒息的血腥风暴,朝着突击队狂袭而去!
它们的速度极快,庞大的身躯碾过废墟,目标直指那一点在黑暗中顽强闪耀的星火!
而在黑暗之中,并非只有邪恶之人存在。
数道潜藏於断壁残垣中的身影目睹那三头亵渎造物撕裂地窖狂奔而去的景象後,骤然紧绷起来。
数道消息瞬间在赫塔郡城阴影中编织的情报网络里传递开。
「发现叛军邪术据点一处,方位西七区废墟,另有三头怪物出现,正向红啼堡方向前进!」
「邪术波动峰值!污染等级深红」!已突破第三道预设警戒线!」
钟楼之巅,寒风如刀。
灰袍人巴格特如同与斑驳铜钟融为一体的石雕,兜帽的阴影将他冷硬的下颌线条完全吞没。
无数道细微的、常人无法察觉的波动正通过他手中一枚不断变幻暗纹的深灰色棱晶,汇入他的感知。当最後一道关於那三头邪物动向及「深红」污染等级的警报流入意识,他那双隐藏在阴影後的眼睛,终干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穿透弥漫的硝烟与渐沉的暮色,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城市西北角那片正在激烈搅动的战局旋涡。
他能「看」到那支由钢铁、圣光与冷冽意志组成的锋矢,正以惊人的速度贯穿层层阻碍,直刺红啼堡的心脏。
乔恩的身影,是那锋矢最锐利、最灼目的尖端。
「阿波罗尼亚的王子...巨神工坊之主...真是个了不得的年轻人。
「7
他的语气里没有明显的褒贬,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冰冷的评估。
而在短暂的沉默之後,这位在内务部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出言下达命令。
「去告诉帕里斯—全力协助乔恩殿下!清除一切阻碍!」
阴影中,空气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无声地荡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一道比夜色更深邃的影子在涟漪中心模糊了一瞬,没有任何应答,只有一股冰冷的气息骤然抽离,仿佛从未存在过。
巴格特的目光并未追随离去的传信者。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硝烟弥漫、混乱沸腾的赫塔郡城,精准而冷酷地扫过每一片燃烧的街区、每一道扭曲的暗巷。
他能「看到」抵抗联合的士兵在污浊的泥泞中与叛军绞杀,血肉横飞;能「感知」到麻木的失魂者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提线木偶,沉默而绝望地涌向红啼堡:甚至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烈的亵渎硫磺与血腥甜腻的气息那是邪术仪式正在城市深处某个角落沸腾的信号。
可那个搅动风云的幕後操盘者,却如同融化在阴影中的水银,毫无踪迹可循。
不抓住对方,再多的努力,再多的牺牲也是徒劳。
「该死的家夥...到底躲在哪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