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恩，我已经收到了来自女皇陛下的密令。」
克劳迪奥一进来便开门见山道。
「对你的出现，她表示十分重视，并将派遣一支援助队伍来此，人数大概在三十左右。」
「不过出於对你的保护考虑，她们会以商队的名义进入帝国，避免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注意，这需要等上几天。」
这可是个好消息。
乔恩恰好在着手准备建立领地一事，人手那是根本不嫌多，对任何援助都是举双手欢迎。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感谢，克劳迪奥身後就传来了萨顿标志性的大嗓门。
「克劳迪奥，你这老精灵就是事儿多！办点小事都拖拖拉拉，等上几天？」
「哈！要是换作我们矮人，只需一声招呼一「7
他猛拍胸口，皮围裙上沾的金属屑簌簌落下。
「族人们立刻扛着锤子就来了，哪有这麽多弯弯绕绕！」
克劳迪奥依旧站在原地，那双灰色的眼眸平静如冻结的湖面，对萨顿的嘲讽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嘴角微扬，淡淡道。
「哼，一个高个子能做的事，比得上十个小矮子。」
语气轻飘飘，却精准地戳在了萨顿...不，或者说是所有矮人的痛处，把老矮人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说什麽？你，你这尖耳朵的混蛋！」
眼见两位长者之间又要上演一出异世界矮人精灵相声，乔恩赶忙上前打圆场。
「两位长辈，先别吵了！今晚我特意请你们来，是为了一件重要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的面容，一字一句道。
「这关系到...「神明」！」
此言一出，萨顿和克劳迪奥两人对视一眼，俱都露出严肃之色。
老矮人抚了抚胡须，紧盯着乔恩认真的脸庞。
「是了，你今天回来的时候就说了，你见到了太阳神—还得知了关於古神的事情。
「」
「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乔恩轻叹一声，伸手虚引。
「这，就是今晚我们要讨论的议题之一了，坐下来说吧。」
一番交谈後，乔恩将所知的绝大部分信息都告知二人，而克劳迪奥则面色沉凝着做出总结。
「所以，古神们在对抗来自天外的威胁时失败了，它们的残余也因此化成了各种各样的邪物...」
「如果放任这些邪物肆虐，它们就会发展爪牙，不断尝试沟通自己的源头，让那些不可知生物」突破母神设下的屏障，让这个世界彻底沉沦...」
萨顿则抚着长须，叹息道。
「难怪古神大人从来不回应祂的子民...祂是为了这个世界而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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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迪奥灰色的眼眸深处则掠过一丝思索。
「族中确有些支离破碎的记载，提及天外之物」与母树悲鸣」时，语焉不详如同被刻意抹去的污痕。
「如今看来，并非前人不能解释...而是不愿解释—恐惧本身，就是投向深渊的诱饵。」
「哈！」
萨顿猛地一拍大腿。
「尖耳朵这话说得对！那些记在石头疙瘩上的陈年老帐，老头子我小时候偷瞄过几眼，看得云里雾里，还以为是哪个喝醉的先祖乱刻的！」
「现在明白了—告诉子孙後代外头有群能把古神都打败的怪物？那小辈们还打什麽铁！怕不是吓得直接钻进兔子洞里，或者...更糟！」
老矮人布满皱纹的脸因激动而泛红，粗短的手指烦躁地揪着自己泛白的胡须。
「有些蠢货为了指甲盖大的力量，连魔鬼的屎都敢舔！要是知道虚空里藏着能吃神」的东西，指不定有多少疯子削尖脑袋想去获得那些力量！」
此言一出，三人俱都面露叹息之色。
克劳迪奥和萨顿作为长生种，阅历世事，见过的类似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甚至是他们相熟的人，堕入追求力量的深渊之中，无法回头。
而乔恩则是在游玩《伊诺》过程中见过类似的事情，真要算起来，他所知的案例恐怕比两位师长还要更多。
一时间，小小的会议厅陷入沉默。
不过片刻之後，乔恩便开口打破了沉寂。
「抹去真相，是无奈，也是保护。」
「但不管怎麽说，肃清邪物污染都是我们无法绕过的一件事，为了争取时间也好，为了自保也罢，都必须要去做。」
说到这里，他擡起手，亮出手背上正处於暗淡状态的圣纹。
「当然，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珀奥冕下已经赋予了我在世俗秩序之外调动太阳教会一切武装力量的权限。」
他冰蓝色的眸子扫过两位长者，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
「芬尼安大司祭和罗伊斯骑士均已获知神谕，他们将代表太阳教会，与我们巨神工坊达成全面合作。」
克劳迪奥看着乔恩手背上那枚象徵着神眷的黯淡圣纹，轻声询问。
「那麽，乔恩，你欲将这股力量指向何处？」
乔恩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勾勾手，将一直斜倚在桌角的沉重黄铜地图筒提起，用魔力之手将其展开，让它在宽大的橡木桌面上铺展延伸。
地图上，哈维亚帝国的疆域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精细的墨线勾勒出蜿蜒的山脉、奔腾的河流与星罗棋布的城市标识。
「这里。」
乔恩伸出手指，点在帝国心脏的位置。
「就从这个国家开始。」
「哈维亚，这个人类帝国中的後进者，它的统治者因为担心皇权动摇而抗拒信仰的进入，这并非明智之举。」
「虽说信仰不是必须之物，但没有信仰，只有更多的人堕入邪物的怀抱。」
他的指尖的划过地图上几处被猩红墨水特意圈注的贵族纹章区域，最终停留在代表赫塔郡的标记上。
「赫塔郡的惨剧就是最好的明证！」
这番话有理有据，两人自然不会有异议，但他们也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克劳迪奥凝视着乔恩，声音低沉而平稳。
「计划的大方向没有问题，但...乔恩，但路径的选择，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肃清邪物污染固然紧迫，但若因此点燃贵族对神权压过皇权」的恐慌，引发更大规模的叛乱甚至内战。」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地图上代表皇都敏萨利宫的精致图标。
「而混乱，向来是邪秽滋生的沃土。」
萨顿也重重地哼了一声。
「尖耳朵说得对！那些穿金戴银的贵族老爷们，脑子里塞满了阴谋和金币！」
「你要是带着太阳神的信徒去砸他们的门？哈！信不信他们立刻就能抱成一团，喊着「扞卫帝国传统」之类的漂亮口号，把脏水泼到你和太阳教会头上？」
「所以，力量！小子，你需要力量！」
对两人的问题，乔恩早有腹稿，他擡起手，示意激动的老矮人稍安勿躁。
「力量的确至关重要，萨顿大叔，但蛮力开路代价太大，而且後患无穷。」
「克劳迪奥老师的顾虑是对的—我们不能成为点燃更大混乱的火星，而是要成为秩序的维护者...或者说，秩序的塑造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师长严肃的面孔，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的计划是，参与其中，而非对抗。」
壁炉里燃烧的木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跃动的火苗在乔恩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也映亮了他冰蓝色眼眸深处那份自信。
「这个国家，正处在权力的十字路口。」
「选王仪式—这把悬在帝国头顶的利剑，即是纷争的源头，也是我们最需要的切入点。」
克劳迪奥灰眸微凝，瞬间捕捉到了乔恩话语中的某种深意。
「选王仪式...你是说，扶植一位参选者，借势而为，以合法的名义介入权力核心？」
「正是！」
乔恩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与其以肃清者」的身份强行对抗贵族们盘根错节的关系，引发反弹，不如主动参与他们的游戏」。
「」
「我们要挑选一位具有潜力、且立场清晰的参选者，倾注我们的资源和力量—无论是工坊的构装力量，亦或是太阳教会通过我所能调动的武装支持与信仰号召力—帮助他，或者她，登上那个位置。」
萨顿瞪着小眼睛，酒糟鼻微微翕动。
「扶植个皇帝？小子，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些候选的皇子皇女，哪个不是狡猾得跟狐狸一样？」
「你确定你能挑对人？别到时候养出个白眼狼，反过来咬你一口！」
「风险自然存在，萨顿大叔。」
乔恩坦然承认，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但这是代价最小、阻力最可控的道路，一旦成功，我们支持的国王登基，我们便拥有了帝国最高权力的背书。」
「届时，肃清邪物污染、追查其源头、调动全国资源进行防御，都将顺理成章，名正言顺！」
「由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下达命令，由上而下进行清洗，远比我们自下而上，一家家敲门要高效得多，也更能凝聚整个帝国的力量。」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不必亲自挥舞屠刀，成为所有贵族的眼中钉，我们只需要锻造一把最锋利、指向最明确的剑。」
「剑锋所向，便是邪物与堕落者的末日。」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让这番话的重量沉入两位长者的心底。
「而我们的参与，也将确保这把剑，握在正确的人手中，并指向正确的方向。」
「那麽，这柄帝国未来的「剑」，剑柄握在谁的手中？你心中可有人选？」
精灵法师修长的手指无声地敲击着橡木桌面，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这很重要。」
乔恩迎上克劳迪奥的视线，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流光，随即被更为慎重的平静取代。
他心里自然早有人选，那就是曾经在玩家口中的「大贝姐」，贝莉娜·贝尼斯特，帝国的三皇女。
她所展现出来的力量与人格魅力，以及对内镇压，对外征战的手腕，都是极为合适的人选。
但在两位师长面前，他不可能直接表现出如此鲜明的倾向性。
而且他也不确定，他这个「蝴蝶」来到这个世界之後，扇动翅膀掀起的风，会给未来带来何种变化。
所以他只是微微摇头，没有立刻做答。
「人选自然事关成败，老师，」
「但王座之争波谲云诡，每一位参选者身後都代表着一方势力，过早的倾向如同在迷雾中点起孤灯，只会引来不必要的凯觎与试探。」
「我们需要更多的接触，需要看清他们面具之下的底色，看清谁能在帝国的铁砧上锤链出真正的锋芒，而非脆弱的野心。」
「如此，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克劳迪奥和萨顿对视一眼，炉火在他们眼中跳跃，映照出彼此眼底的了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乔恩此刻展现的，并非一时兴起的鲁莽，而是一如既往的谨慎—无论是对抗邪物，还是搅动帝国这潭深水，他都将那份迷雾洞悉本质的冷静发挥到了极致。
所以，无需多言，他们选择了信任。
「那麽，今晚的第一议题到此为止——
」
而乔恩也自然而然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他擦了擦指间那枚新得的赤鹫玺戒，心念微动，空间泛起一丝涟漪，一个形制古怪的物品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接下来，开始第二个议题。」
那东西间吸引了萨顿和克劳迪奥的目光。
那是一块石板。
它安静地躺在乔恩的掌心，表面流淌着某种非金非石的青白色冷光，边缘线条异常规整，绝非天然形成，其上蚀刻着难以理解的符号和图纹，线条流畅简洁，走向却迥异於任何已知文明的符文体系。
它们彼此勾连、盘旋，构成一幅幅极其抽象的图画—既像星辰运行的轨迹，又似某种纠缠的能量脉络，甚至隐隐透着精密机械的冰冷美感。
萨顿的酒糟鼻立刻翕动了两下，小眼睛里进发出矮人匠师面对稀有材料时特有的敏锐光芒。
而克劳迪奥则皱起眉头，指尖敲打的动作微微一顿。
面对二人各不相同的反应，乔恩面色不改。
「这是我在神明指引下得到的一枚未知遗物，它蕴藏着某种秘密，但我无法看破。」
他将石板向前一推。
「一起来研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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