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整整烧了一夜。
拉海纳老城上空，被暗红色的火光压着。
浓烟一层压一层，像块脏到发黑的抹布，死死盖在岛上。
别说月光，连星星都像被熏跑了。
风还在吹。火借风势，根本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
高温一路烤到海岸线。
沙滩已经待不住人了。
那热浪贴着皮肤扑过来，像有人拿着一排烤炉往脸上怼。
连呼吸都疼，喉咙里全是烟尘和焦味。
越来越多的人被逼得往后退。
最后，没办法，只能跳进太平洋里。
海水成了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活路。
夏星也泡在海里，水深到胸口。
他的四周挤满了人。
本地居民，外地游客，老人，小孩，年轻情侣，拖家带口的父母……所有人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
活下来了。
但家没了。
一个母亲死死抱着孩子，孩子嘴唇冻得发紫，牙齿一直在打颤。
几个年轻人互相搀着，其中一个人的胳膊上缠着烧焦的布条，血和海水混在一起往下滴。
更远一点，那个夏威夷老登也泡在水里。
他怀里的小孙女已经哭不动了，小脸埋在他胸口，只剩下一下一下发抖的抽噎。
后半夜，海水越来越冷。
不少人开始失温。
牙齿打战，脸色发青，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
有人想往岸上走，可才靠近沙滩几步，又被扑面而来的热浪逼了回来。
进退两难。
这四个字，在这一刻像刀一样扎人。
夏星看着这一幕，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是元婴期。
真要不管不顾，掀一场灵雨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他能做的，终究有限。
夏星闭上眼。
神识悄无声息地散开，像一张看不见的网，覆盖住周围数百米海域。
下一秒，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他的脚底，缓缓注入冰冷的海水里。
那股灵力静静荡开，像一圈圈看不见的暖流，慢慢托住这些快要撑不住的人。
正在发抖的小女孩，忽然停住了抽噎。
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茫然地抬起头。
“爷爷……”
“水……好像没那么冰了。”
夏威夷老登愣了一下。
他也感觉到了。
那股刺骨的寒意，像是被什么东西冲淡了一点。
不明显。
但真的存在。
他以为是自己冻麻了，又或者只是错觉。
可很快，不止他们。
周围泡在海里的幸存者，也陆续察觉到了这点变化。
“你们有没有觉得……水暖了一点？”
“好像是……”
“可能是火把水给烤暖和了。”
“应该是洋流吧。”
没人知道原因。
也没人有力气深究。
对这些在失温边缘挣扎的人来说，这一点点暖意，就是从死神手里抠出来的一口气。
人群终于缓过来一些。
有人开始互相搀扶，有人把孩子往中间护，有人哑着嗓子给旁边的人打气。
“撑住。”
“再撑一会儿，救援肯定会来。”
夏星站在人群中，脸色平静，灵力持续不断地流入海水。
这点消耗，对他来说几乎不算什么。
……
凌晨两点。
远处的火光终于开始弱了些。
风势稍缓后，消防员拼了命往里压，主火场才算勉强被控制住。
可整个拉海纳老城，已经没了。
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海岸线上终于出现了大批晃动的手电筒光束。
姗姗来迟的国民警卫队，总算开进了这片人间地狱。
扩音器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
“所有人！到岸上来！”
“我们会带你们去安全地点！”
幸存者们像终于抓住了救命绳，互相扶着，疲惫不堪地往沙滩走。
夏星混在人群里，收回灵力，也跟着上了岸。
他一眼就看到那个夏威夷老登。
老登背着已经睡着的小孙女，走得一晃一晃，像随时都会栽下去。
夏星走过去，没多说，很自然地把孩子从他背上接了过来。
老登回头看了他一眼。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重重叹了口气。
那双被烟熏红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店，也没有钱了。
只剩后怕。
幸存者很快被集中起来，分批送上军用卡车。
车队一路开往岛屿另一端的一座体育馆。
那里没被大火波及，临时改成了安置点。
体育馆的灯全开着，可那白花花的光落在人脸上，只照出烟灰、泪痕，还有一双双没焦点的眼睛。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
哭声。
喊人的声音。
医护人员的指令声。
还有一遍遍拨不通电话后的崩溃咒骂声。
医疗区里，伤员躺了一地，呻吟声不断。
夏星把小女孩交给她爷爷，自己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冷得像冰。
这根本不是什么安置点。
这是拉海纳废墟的延伸。
只是火换成了哭声，灰烬换成了一张张找不到家的脸。
夏星就这么坐着，一直坐到晨曦亮起。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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