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内。
一名黑衣谒者跪伏在大殿中央。
王座上的嬴政一动不动。
大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灯芯炸裂的轻响。
下一刻……
“砰!”
嬴政拔出腰间长剑,大步走向殿侧那座仍在燃烧的炼丹炉。
剑光闪过。
丹炉被劈得侧翻在地,炉盖滚出数丈,烧红的木炭和尚未成形的丹砂倾泻而出,瞬间点燃旁边的帷幔。
火光映红了嬴政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求仙问道的狂热,只剩下被欺骗后的森冷杀意。
“封闭咸阳诸门。”
“凡与卢生、侯生往来者,凡进献过丹药者,凡参与炼丹者,一个都不许放走。”
“逐个审讯,查清毒丹来源。”
“胆敢欺瞒者,夷三族。”
直播间弹幕轰然爆开。
“卧槽!政哥终于悟了!”
“这是准备顺着毒丹往上查啊!”
“完了,赵高要芭比Q了!”
“只要挨个审,赵高绝对跑不了!”
“这波真是绝杀!”
夏星看着满屏的“绝杀”,忽然笑了一声。
“绝杀?”
“你们还是太小看一个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了。”
“对普通人来说,这是灭顶之灾。”
“可对赵高来说,危险和机会,从来都是同一件东西。”
“何况你们别忘了,他这些年最擅长的并不是杀人,而是控制始皇帝能够看见什么、听见什么。”
“卢生和侯生跑了,剩下的方士群龙无首。”
“宫门出入的验传记录,由近侍经手。”
“炼丹所需的朱砂、水银和铅霜,要经过宫中府库。”
“而赵高,恰恰是始皇帝身边最受信任、也最熟悉这些环节的人之一。”
“一个案子,只要所有证据都从你手里经过,那结果还重要吗?”
赵高跪在人群最后方。
只有袖袍下那只缓缓攥紧的手,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让廷尉接手,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毒丹局便会被连根拔起。
换作普通人,此刻早已想着如何连夜逃亡。
但赵高没有退。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脸上的惊惧已经消失。
他双膝向前,膝行出列。
“陛下受妖人蒙骗,龙体遭损,奴婢万死难赎!”
“这些年,宫中方士所用车驾、验传、物料,多有奴婢经手。奴婢失察,罪该万死。”
“请陛下先治奴婢失察之罪!”
说完,他将头磕了下去。
“砰!”
这一下hin重。
鲜血顺着他的鼻梁流下,滴落在地砖上。
殿中几名大臣悄悄抬眼,神色各异。
嬴政垂下剑锋,冷冷看着他。
“你既知罪,为何还敢出列?”
赵高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满是血,双眼通红,眼角挂着两滴泪。
“因为奴婢熟悉他们。”
“卢生、侯生与何人往来,丹药所需之物从何处运入,没有人比奴婢查得更快。”
“请陛下将此案交给奴婢。”
“奴婢愿拿性命作保,三日之内,必将这群妖言惑众之人,尽数抓获!”
“若有一人漏网,奴婢自请车裂!”
话音落下,赵高双手伏地,再次叩首。
整个大殿死寂无声。
他把自己的命压了上去。
也精准踩中了嬴政此刻最迫切的需求。
至少在当时的嬴政看来,这份决绝不像伪装。
他凝视赵高许久,忽然从腰间取下一枚黑漆铜符,扔在地上。
“寡人只给你三日。”
赵高双手捧起铜符,额头贴地。
“奴婢领命!”
没人看见,他低头的那一刻,嘴角极轻地向上牵了一下。
直播间直接看傻了。
“卧槽???”
“他真把案子接过去了?”
“我查我自己,而且我还主动请罪,这是什么逆天操作!”
“最高端的商战,往往采用最朴素的做账方式!”
“这心理素质,我隔着屏幕都跪了!”
夏星缓缓点头。
“对。”
“赵高拿到的,不只是一枚查案铜符。”
“还是四百六十条人命的处置权。”
“也是他亲手修改真相的机会。”
画面骤然切换。
五天后。
咸阳城外,骊山脚下。
寒风卷着黄沙,从荒野上呼啸而过。
一个深坑已经被挖了出来。
四百六十名方士、术士以及与炼丹案有关的门客,被麻绳串成一列,由秦军押到坑边。
他们有的穿着破烂道袍,有的仍是一身儒生装束,还有几名只是替炼丹房抄录丹方的年轻学徒。
所谓“方士”与“术士”,在这一刻已经没有区别。
因为赵高递给皇帝的定案文书上,他们拥有同一个名字——“诸生”!
赵高一袭黑袍,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
他神情平静,手里握着一卷刚刚整理好的供状。
那份供状很长。上面罗列着卢生、侯生如何诽谤君父,如何私下议论朝政,又如何借求仙之名骗取钱财。
每一项罪名都是真的。
唯独少了一件事。
没有任何一句提到,是谁把这些人引入宫中。
一名白发方士被推到队伍最前面。
他抬头看见木台上的赵高,先是愣住,随即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是你让我们进宫献丹的!”
“你说只要陛下相信长生,我们便可享一世荣华!”
“丹方名册还在我弟子手里……”
一名秦卒踹了他的肚子。
老方士重重跪进泥里。
另一个士卒用粗布堵住了他的嘴。
可他依旧仰着头,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双眼死死盯住赵高。
然而,木台上的赵高只是展开诏令。
“陛下有旨。”
“卢生、侯生欺君叛逃,其党羽妖言惑众,诽谤君父,借求仙之名毒害圣躬。”
“罪无可赦。”
他合上诏令,转头看向身旁的将领。
“坑之。”
将领抬手挥下。
牛车与木轮车同时向前。
一筐筐黄土被劳役抬到坑边,倾倒下去。
泥土砸在那些人的头上、脸上、肩膀上。
最初,坑底的声音震耳欲聋。
哭喊、咒骂、哀求混成一片,仿佛整个大地都在悲鸣。
有人踩着同伴的肩膀拼命往上爬,刚爬到坑沿,一柄长戈便迎面刺来。
“噗嗤!”
戈刃穿透胸膛,秦卒手腕一翻,将尸体重新挑回坑底。
越来越多的泥土倾泻而下。
人群被迫向坑中央挤压。
哭喊声渐渐变成呜咽,又从呜咽,变成泥土下断断续续的撞击声。
直到最后,地面被彻底填平。
几名秦卒上去踩了踩,夯实了泥土。
赵高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平整的黄土地。
四百六十个可能指认他的活口。
四百六十个隐患。
全被埋在了这下面。
他不仅成功断了所有线索,甚至还替皇帝背了一次黑锅。
后世的史书上,不会记他赵高杀人灭口。只会记大秦始皇帝,残暴不仁,焚书坑儒。(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