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煜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稳而锐利。他拿着平板电脑,正在有条不紊地向林不凡汇报着津门之行的准备工作。
“老板,去津门的私人飞机已经协调完毕,明天上午九点起飞。陈小姐那边也传来消息,她在津门的一处私产别墅已经清空,安保等级提到了最高,可以随时入住。”
林不凡靠在轮椅里,盖着毯子的双腿一动不动,只伸出一只苍白的手,端起桌上的紫砂保温杯,送到嘴边,轻轻吹着热气。
那股浓得化不开的中药苦味,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张德厚老先生呢?”他问。
“已经安排在隔壁的休息室了,夜莺小姐陪着。老先生情绪还是不太稳定,不过吃了点东西,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冯小煜回答。
“嗯,别让他跑了,这可是咱们事务所的‘开张讼棍’,金字招牌。”林不凡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
冯小煜嘴角抽了抽。把一个七十多岁、差点被逼死的受害人说成“讼棍”,也就他这位老板做得出来了。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讯器响了。
冯小煜按下接听键,前台小姐姐甜美又略带紧张的声音传了出来:“冯……冯总,楼下有两位女士指名要见林少,她们没有预约,但是……”
“没有预约就说林少在休息,概不见客。”冯小煜干脆地拒绝。
“可是……她们说,一位姓陈,一位姓苏,还说……如果林少不见,她们就只好打电话给林老太爷了。”
冯小煜的表情瞬间凝固。
姓陈,姓苏,还敢直接搬出老太爷。
放眼整个京城,有这个胆子和资格的,也就那两位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不凡,只见自家老板端着保温杯的动作停住了,脸上那副百无聊赖的神情,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嫌麻烦,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让她们上来吧。”林不凡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是。”冯小煜挂断通讯,心里却开始打鼓。
这两位大小姐怎么会突然跑来这里?她们的出现,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几分钟后,办公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无声地推开。
门外,站着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耀眼夺目的女人。
走在前面的是陈思妤。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长发干练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天鹅般修长的脖颈。她那双锐利的凤眼一进门,视线迅速扫过整个办公室,最后,精准地落在了窗边轮椅上的林不凡身上。
跟在她身后的,是苏忘语。她则是一身黑色的大衣,衬得那张本就冷艳的脸庞更加白皙。她不像陈思妤那样具有侵略性,但那双清冷的丹凤眼,看到林不凡时,眼底立刻涌上毫不遮掩的担忧。
“哟,什么风把两位大美女吹来了?”林不凡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笑呵呵道:“我这‘青天事务所’刚开张,二位是来捧场,还是来砸场子的?”
苏忘语没理会他的调侃,快步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就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又抓起他的手腕,想要探他的脉搏。
“别动手动脚的,男女授受不亲。”林不凡懒洋洋地躲开,“我姐刚查过,死不了。”
“死不了?”苏忘语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脸白的跟鬼一样!不好好在家里躺着,跑到这种地方来开什么破事务所!林不凡,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太长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怒气,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全是压抑不住的关心。
陈思妤没有像苏忘语那样激动,她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那幅摊开的《溪山行旅图》仿品上,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关于张德厚的简单资料。
“青天事务所?”她抬起头,看向林不凡,眼神里带着探究,“这就是你从‘牧羊人’老巢九死一生回来后,想到的新游戏?”
“游戏?”林不凡笑了,“陈大小姐这话说的,多伤人心。我这是响应国家号召,为构建和谐社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你看,为群众服务,为青天做主,多伟大的情操。”
“别跟我耍嘴皮子。”陈思妤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她走到林不凡的另一侧,与苏忘语形成左右夹击之势,“你住着日耗万金的特护病房,每天吃的药比黄金还贵,结果你跑来这最高法院对面,开个事务所,帮一个身无分文的老头打官司?林不凡,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
苏忘语也反应了过来,她指着林不凡,气得说:“我刚才就觉得不对劲!你肯定又在憋着什么坏主意!你现在身体这么差,连路都走不了,还要管别人的闲事?你是不是嫌自己麻烦不够多?”
面对两个女人的左右夹击,林不凡非但没有半点心虚,反而靠在轮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
一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把他绑回医院。
一个冷静得像个审讯官,句句都在逼问他的真实目的。
有意思。
“我这不是闲得发慌嘛。”林不凡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天天躺在家里,骨头都要长毛了。开个事务所,找点乐子,活动活动脑子,防止老年痴呆,有什么不对?”
“找乐子?”苏忘语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管这叫找乐子?我告诉你,这种倒卖文物的案子,水深得很!背后牵扯的关系网,根本不是一个小小的博物馆馆长能扛得住的!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头扎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哦?”林不凡挑了挑眉,“苏大律师连案子都没仔细看,就知道水深了?”
“我不用看!”苏忘语指着自己的脑袋,“我用这里的专业知识就能判断!原告手里只有一幅假画,没有直接证据。被告是官方机构,有完整的捐赠记录和入库凭证。这种官司,打到最高法院都赢不了!”
“说得好。”林不凡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这下连陈思妤都皱起了眉。
她不解地看着林不凡:“既然知道赢不了,你为什么还要接?”
林不凡没有直接回答,他转动轮椅,滑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薄薄的资料,递给她们。
“因为,这老头挺有意思的。”
陈思妤和苏忘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她们凑过去,看着那份资料。
当她们看到张德厚老先生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不惜倾家荡产,找人仿造了一幅假画,想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去“钓鱼”时,两个女人的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尤其是当她们看到资料最后,冯小煜标注的一行小字:“注:当事人因长期奔波及精神压力,已出现严重的心脏问题,医生判断,时日无多。”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所以,你是因为同情他?”苏忘语的声音软了下来。
“同情?”林不凡嗤笑一声,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林不凡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两个字。”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两个女人,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慵懒和病弱一扫而空,换上了令人心悸的寒意与锋芒。
“我只是觉得,这个案子,有点挑战性。”
“一个快死的老头,一幅被调包的国宝,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黑色产业链。你们不觉得,如果能把这盘棋下活了,会很有成就感吗?”
陈思妤的心猛地一跳。
她明白了。
林不凡根本不是在找乐子,也不是在发善心。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盯着他的人宣告——哪怕他坐在轮椅上,哪怕他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他依然是那个能搅动风云的林不凡。
这根本不是什么事务所,这是他新的狩猎场!
“这个案子,很危险。”陈思妤的声音变得凝重,“你以为的那小鱼小虾,背后可能站着实力雄厚的过江龙。”
她向前一步,逼视着林不凡的眼睛。
“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