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天蒙蒙亮。白未晞从屋里出来,背着竹筐。
“去哪儿?”刚推开房门的乘雾打着哈欠问道。
“城里。”白未晞说。
乘雾看着跟在一旁的素衣,“你要带着小鬼?”
白未晞点头。
“等我一日。”乘雾径直出声。
白未晞看向他,乘雾没解释,转身进了自己屋子,过了一会儿背着一个布袋出来,也不多话,直接往山门走去。
檐归已经扫完山门外的的阶梯了,见乘雾出来,问了一句:“师父,你去哪儿?”乘雾摆了摆手,没说,背影很快没入了林子里。
白未晞直接把背筐放在地上,在院中坐下。
闻澈也醒了,她侧耳听了片刻。没听到乘雾的声音,便朝向沙沙的院中扫地声处问道“师兄,师父还没起吗?”
“出去了,去哪不知道,师父没说。”
闻澈“哦”了一声,便不再问了。她习惯了,师父做事常常不解释。
到了下晌,日头偏西的时候,乘雾回来了。
他额上沁着一层薄汗,道袍的后背湿了一块。
檐归连忙端了水过去,乘雾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把碗还给檐归,然后走到廊下,从布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白未晞。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八角形的灯盏,每一面都嵌着一块薄薄的玉片。
灯身是黄铜的,暗沉沉的,不亮,顶上有一个小小的铜环。
“玲珑灯。”乘雾说,“内部中空,可容阴魂。小鬼待在里面,阳气进不去,日光也伤不着她。她还能透过玉片看见外面。”
白未晞接过灯笼,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刻着一个太极图,周围一圈八卦纹路,铜锈斑斑的,年头不短了。
乘雾捋了捋胡子,补了一句:“用这个,夙愿收起来。”
白未晞点了点头,将灯盏提在手里。
在林子里窜了一天的鬼车此时也回来了,听到他们的话后从屋顶上探下脑袋,“老道士,你从哪儿弄来的?”它的声音又尖又亮。
乘雾笑了笑,“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是我那三徒弟澄心藏的。他自小就爱捣鼓这些,弄到了怕师兄师姐抢,就这一处那一处地藏在山里。”
“可他不知道,每次他藏东西的时候,我们仨就跟在他后边,看他藏来藏去的!”
他说着,嘴角依旧挂着笑,眼睛却眯了起来。
“这可是个好东西,好东西!”鬼车主首连连点头,又转头看了乘雾一眼,“老道士,你那个三徒弟,还挺有本事的嘛。”
乘雾笑了笑,没有接话。
素衣一直缩在陶罐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听见了“八卦玲珑灯”,听见了“可容阴魂”,听见了“日光伤不着她”。她没有出来,可她的耳朵竖着,把每一个字都收了进去。
“素衣。”白未晞出声,“来试试。”
素衣立即飘了出来,身子一缩,化作一缕黑雾,钻进了灯盏。
灯笼里的玉片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恢复了那种暗沉沉的、不起眼的光泽。
她看的很清楚,檐归端着茶壶正朝这边张望。闻澈坐在石凳上,朝着灯笼的方向偏着头。鬼车蹲在屋顶上,九颗脑袋挤在一起。
乘雾同白未晞站在一处。
这时,檐归放下茶壶,凑上前,弯着腰,脸几乎贴到了灯盏上。
素衣被他突然放大的脸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素衣,你能看见我不?”
素衣瞪了他一眼。檐归没看见她瞪,可闻澈在边上笑了。
“师兄,阿素肯定在瞪你。”
檐归摸了摸鼻子,“你怎么知道?”
闻澈笑了笑,“我猜的。”
鬼车从屋顶上飞下来,落在地上,九颗脑袋转来转去,从不同的角度往灯盏里看。
“看什么看!”素衣的声音从灯笼里传出来,“把你那黑点点眼珠子挪开!”
鬼车的主首一扬,“谁看你了!本大仙看的是这个灯盏!”它说着,又用喙轻轻啄了一下灯壁,玉片又发出一声脆响。
“再啄我就出去薅你的毛!”素衣的声音又尖了些。
乘雾端着茶碗,看着这一鬼一鸟拌嘴,笑出了声。
……
翌日,白未晞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胸前多了一盏小小的灯盏。
她在铜环里穿了一根草绳,挂在 了脖子上。
素衣蜷在里面,透过玉片看着外面的天地。
彪子已经等在院子里了。它见了白未晞,站起来抖了抖皮毛,蹭了蹭她的手心。
白未晞翻身上去,拍了拍彪子的脖颈,彪子便不紧不慢地往山门外走。
鬼车蹲在屋顶上,九颗脑袋齐刷刷地转过来,主首喊了一声:“去多久?”
“两三日。”白未晞应了一声。
鬼车没想到白未晞会回它,在屋檐上呆站了一会。
出了山,上了官道,彪子跑得快起来。
素衣在灯笼里,只觉得外面的景色从眼前飞快地掠过去,树,田,山,云,一片一片的。
到了尤溪县城,日头已经升高。
街上很热闹,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素衣在灯盏里,透过青玉片子看着这一切,眼睛忙得不知道往哪里看才好。
白未晞走得不快,可也不停。她先去了布庄。素衣在灯笼里看见架子上叠着一匹一匹的布。
白未晞挑了几匹,放在柜台上,又挑了几块细棉布的零头,放在一起。买了下来。
接着去了粮栈。白未晞买了几斗米,几升豆子。
素衣看着那些吃食,虽然她不需要吃,可看着那些红红黄黄的颜色,心里头也觉得好看。
接着便是一家杂货铺。
白未晞买了盐、酱、醋等。还买了几包针线。
素衣看着那些东西,忽然想起在褚家的时候,家里有很多针线。但老的看不清,褚祐娘整天抱着褚祐,也没碰过。
出了杂货铺,白未晞拐进了一条窄巷子。
然后她在门槛两边放着两只纸扎人的门前停下来,走了进去。
店里光线很暗,货架上摆满了纸扎的东西。
纸人、纸马、纸房子、纸箱子、纸衣裳,花花绿绿的,堆得满满当当。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削的老头,正在裁纸。
“客官要什么?”
白未晞站在柜台前,看了一圈。
“要几身衣裳,刚出生的女孩能穿的。”
“你……给我的?”素衣的声音闷闷的,从灯笼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压不住的颤抖。(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