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舒蹲在药圃的土埂上,手里攥着半根蒲公英,绒絮飘了满胳膊也没察觉。竹篮歪在脚边,采好的柴胡撒出来小半,沾了一层细碎的草屑。
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草茎,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儿下山的画面——书肆檐下的书生抬眼冲她笑,手里还捏着半卷没抄完的医书,青布衫角沾了点墨渍,连耳尖都带着点浅红。
想着想着,她自己的耳朵先烧了起来,埋着头把蒲公英的白绒揪得满天飞。
“再薅下去,这半亩地的绒都要被你揪光了。”
凉丝丝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安舒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草茎直接飞了出去。
她慌慌张张抬头,就见绯瑶斜倚着竹篱笆站着,指尖转着根狗尾巴草,眼里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光。
“绯瑶。。”安舒手忙脚乱去扶歪掉的竹篮,袖袋里的素帕滑出来半截,露出上面绣得歪歪扭扭的半枝杏花。
她眼疾手快一把塞回去,脸涨得通红,头埋得快抵到膝盖上。
绯瑶挑了挑眉,也不点破,慢悠悠踱过来蹲在她旁边,随手拔了棵车前草:“这阵子天天外出晃荡,往日半个时辰就回,近来总要耗到日头偏西。”
她侧头瞥了安舒一眼,语气懒懒散散的,“那个人,字写得倒是周正。”
安舒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看见了?”
“昨儿我正好撞见。”绯瑶咬了咬狗尾巴草的茎,“你人都要贴人面上了,手里攥着人家包的东西,脸比案上的朱砂还红。”
安舒的脸瞬间烧得更厉害,恨不能钻进土埂里去。
她揪着衣角小声嘟囔:“他……他帮我找的,我就是去道谢的。”
“道谢要连着谢三天?”绯瑶笑出声,指尖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行了,别藏了。看上人家了?”
安舒咬着唇不吭声,耳朵尖红得快滴血,指尖把衣角绞得皱成一团。半天她才抬起头,眼里裹着点慌:“我,我该怎么办?”
她这回心思一动,自己先乱了阵脚,既怕家人责罚,又压不住心里那点冒头的暖意,连日来魂不守舍,煎药都能把甘草错放成干姜。
绯瑶闻言嗤了一声,把草叶在指间转了个圈:“蛮有意思。”
安舒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敢信。
“怎样?”绯瑶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只要不惹出乱子,这点儿女情长,没什么大不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不过东西的底细你得摸清楚,别傻乎乎人家说什么都信。赶明儿我陪你去一趟,替你把把关。”
安舒眼睛一下子亮了,方才的慌劲儿散了个干净,连忙点头,声音都带着点雀跃:“好,你陪我去看看!”
绯瑶摆了摆手转身往观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她的袖袋笑:“你那帕子针脚歪得跟蚯蚓爬似的,送之前先练练,别拿出去丢人。”
安舒脸一红,赶紧把帕子按紧在袖袋里,望着绯瑶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连脚边撒了的柴胡都看着顺眼了不少。
风卷着淡淡的药香吹过药圃,蒲公英的白绒飘得漫天都是,软乎乎的,像落了场细碎的小雪。
不远处的月洞门边,素衣抱着刚领的药材站了片刻,听着里头的动静,指尖微微顿了顿,没出声,转身悄无声息地走了。
风掀起她的素白衣角,没人瞧见她嘴角极淡地松了松。(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