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墟烬中的归来
时空的涟漪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昆仑墟上空那铅灰色的天幕上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波纹。秦风一步踏出,周身尚未完全平息的奇异道韵使得他周遭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这片天地已无法承载他此刻的存在。
他回来了。
带着时间尽头的秘密,带着混沌最后的火种,带着一缕来自远古的“爱”之概念,更带着对未来绝望梦魇的冰冷决绝。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记忆中仙山巍峨、云霞缭绕的昆仑盛景,不是故友相逢的欣喜,甚至不是强敌环伺的凛然战意。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焦土腥气、朽木霉味、以及某种更深沉的、属于文明寂灭后特有衰败的死亡气息。这股气息如此浓烈,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心头,扼住呼吸。
他怔在原地,瞳孔缓缓收缩,如同最精密的镜头,将眼前的景象一寸寸纳入眼底,烙印在灵魂深处。
废墟。
无边无际的、仿佛一直延伸到世界尽头的废墟。
昔日那万山拱卫、灵气化液、流淌着不朽道韵的昆仑主峰,如今只剩下半截断裂的、焦黑如炭的基座,如同被天外巨神以无上伟力硬生生掰断、又投入熔炉灼烧后的残骸。山体上那些曾经蕴含大道至理、闪耀着金光的古老符文,早已黯淡无光,被一道道深可见骨、如同蜈蚣般狰狞的裂痕所覆盖、撕裂。
曾经鳞次栉比、雕梁画栋的琼楼玉宇,如今已彻底化为一片瓦砾的海洋。破碎的琉璃瓦与断裂的白玉柱混杂在一起,浸泡在不知是雨水还是血水形成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浊泥沼中。依稀可以辨认出,某处残垣上残留着一幅钧瓷碎片拼凑出的模糊凤凰图案,那“窑变”形成的瑰丽色彩早已被污秽覆盖,只剩下绝望的暗红与死黑,仿佛在无声控诉着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死寂。
干涸的灵泉河床上,遍布着惨白的碎石与各种扭曲、破碎的骸骨。有巨大如小山的兽骨,有闪烁着黯淡金属光泽的神兵残片,更有一些依稀保持着人形的、穿着破碎甲胄的枯骨,它们以各种挣扎的姿态凝固在河床上,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仍在试图爬向某个方向。
枯萎的、如同巨蟒般的暗紫色怪藤,缠绕在那些尚未完全倒塌的巨型石柱和殿宇框架上,它们没有叶子,只有尖锐的倒刺,仿佛在贪婪地吮吸着这片土地上最后一点残存的生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当凄冷的风穿过那些空洞的殿门、折断的梁柱时,才会发出如同万千冤魂同时低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
百年光阴,对于凡人已是沧海桑田,对于修真者,亦足以让日月换新天。秦风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逆流时光,在历史的夹缝中挣扎求生,背负着沉重的真相与嘱托归来,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家园尽毁、故人凋零的末日图景!
“嗖!嗖!嗖!”
就在秦风心神剧震,沉浸于这巨大变故带来的冲击之时,十几道散发着浓郁邪气、魔光的身影,如同隐藏在废墟阴影中的毒蛇,骤然暴起!
他们是从这片文明坟墓的裂缝中滋生、或是趁虚而入占据此地的魑魅魍魉。有的浑身覆盖着惨白的骨甲,关节处生出倒刺;有的背后展开破烂的、流淌着脓血的肉翅;有的则干脆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发出亵渎低语的漆黑阴影。
“桀桀桀!又来了个找死的生面孔!”一个手持由头骨镶嵌而成的扭曲权杖、身披破烂黑袍的魔修首领发出夜枭般的怪笑,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秦风,充满了贪婪与暴戾,“好纯粹的气血!好陌生的道韵!抓起来,正好作为我‘万魂幡’的主魂,定能威力大增!”
“杀了他!这片废墟是我们的地盘!”
“他的血肉,归我了!”
邪魔们叫嚣着,如同嗅到了新鲜血肉的鬣狗群,从四面八方向秦风扑来。污秽的魔光、淬毒的骨刺、侵蚀神魂的阴影触手……各种歹毒的攻击瞬间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要将秦风彻底淹没。
若是百年前的秦风,面对如此围攻,纵然不惧,也需一番周折,甚至可能负伤。
但此刻——
秦风甚至没有转动一下眼球去看他们。
他的全部心神,正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疯狂地扫描着这片无尽的废墟,搜寻着那唯一能让他灵魂安定下来的气息。对于这些不知死活、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扑火飞蛾,他心中只有一种源自生命层次差距的、纯粹的淡漠与厌烦。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如同亘古矗立于此的石像。周身那融合了烛龙时间之力的“定义”、混沌创造本源的“可能性”、以及对虚无本质理解后产生的“否定”,三者初步交织而成的奇异道韵,如同他无意识散发的呼吸,自然而然地、微不可察地向着四周荡漾开来。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绚丽夺目的法则碰撞。
那些扑到半空、面目狰狞的邪魔,他们张狂的表情瞬间凝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们祭出的、闪耀着污秽光芒的法宝,如同被投入虚无的火星,光芒瞬间熄灭,本体无声无息地分解。他们施展的、足以腐蚀金石、湮灭神魂的歹毒神通,在触碰到那道韵涟漪的刹那,便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蒸发得无影无踪。
抹除。
不是摧毁,不是击退。是更加彻底、更加本质的——从“存在”的层面,被干净利落地抹去!
连同他们带起的风声、发出的嘶吼、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一切与他们相关的痕迹,都在那道韵拂过的瞬间,归于绝对的、死寂的“无”。
原地,空空荡荡。仿佛那十几名凶神恶煞的邪魔,从未在此地出现过,从未在这片废墟上留下过任何印记。
这便是秦风历经时间洗礼、融合三种至高概念后,自然而然拥有的权柄雏形!一种超越了寻常能量对抗,直指存在根本的恐怖力量!
清除了这些聒噪的杂音,秦风那磅礴的神识终于如同水银泻地,覆盖了昆仑墟的每一个角落。终于,在废墟最核心、也是受损最轻微的区域——一个被残破的、闪烁着微弱灵光的古老阵法勉强守护着的、布满裂痕的山洞深处——他捕捉到了!
那一缕微弱到极致、如同狂风中将熄的烛火,却又是他灵魂唯一锚点的熟悉气息!
青鸾!
但……这气息为何如此孱弱?如此枯寂?充满了油尽灯枯、行将就木的死气?!
秦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如同坠入了无底冰渊。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身影瞬间从原地淡化、消失。
下一刻,他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阴暗、潮湿、弥漫着淡淡药味与衰老气息的山洞入口。
中篇:红颜白发与刹那芳华
洞内光线昏暗,仅有几块镶嵌在石壁上的、灵力近乎耗尽的月光石,散发着惨淡而冰冷的光芒,勉强驱散着一隅黑暗。空气凝滞而沉重,带着一种生命走向终点时特有的悲凉。
在山洞最深处,一张简陋的、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此刻却布满了裂纹的石床上,一个身影正背对着洞口,蜷缩在那里。
她白发如雪,干枯而稀疏,失去了所有光泽,如同深秋的荒草,无力地披散在瘦削的、佝偻的脊背上。身上覆盖着一件依稀能看出昔日华美轮廓的七彩羽衣,但如今这羽衣早已破烂不堪,色彩黯淡,沾满了灰尘与不明的污渍,如同它的主人一般,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她周身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混乱而驳杂,浓郁的枯寂死气几乎要将那最后一点微弱的生机之火彻底吞噬。
似乎是感应到了洞口传来的、那与这片死寂废墟格格不入的鲜活气息,石床上的身影极其艰难地、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气力,开始极其缓慢地……转动她那仿佛承载了万古重量的身躯。
那动作,缓慢得令人心碎,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细微却清晰的“咯吱”声。
终于,她转过了头。
一张布满了如同干涸龟裂大地般深深皱纹的脸,映入了秦风猛然收缩的瞳孔之中。皮肤松弛,失去了所有的弹性与光泽,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败之色。唯有一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眸子,尽管浑浊不堪,仿佛蒙上了时间的尘埃,却依旧顽强地保留着某种……让秦风灵魂为之颤栗的熟悉轮廓……
是青鸾!
真的是青鸾!
“轰——!”
仿佛有亿万道雷霆同时在秦风的脑海中炸开!瞬间的空白之后,是如同海啸般汹涌而至的、无法形容的剧痛与窒息感!他整个人如同被最冰冷的玄铁长矛贯穿,死死地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百年……外界竟已过去了百年!他在时间长河中挣扎探寻,她却独自一人,在这片化为废墟的家园里,苦苦等待,耗尽了她所有的青春、神力、乃至最本源的生命力!
无尽的悔恨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要吐血。滔天的怒火在他眼底深处疯狂燃烧,却又被眼前这残酷到极致的事实,硬生生冻结成冰。
“青……鸾……”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法抑制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抖。他一步步,如同踏在刀尖之上,向着石床挪去。每一步,都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沉重得让他脚下的地面都微微下陷。
石床上,垂死的青鸾,那浑浊无神的眼睛,在惨淡的月光石光芒下,极其费力地聚焦着。她的视线,一点点地,艰难地,落在了秦风那张写满了震惊、痛苦与无法置信的脸上。
她的瞳孔,极其微弱地放大了一丝。那死水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火星般的波动——那是……难以置信?是……终于等到的释然?
随即,在那张布满沟壑、苍老到令人心碎的脸上,她调动了面部所有能调动的肌肉,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挤出了一丝……微弱的、扭曲的、却仿佛耗尽了她残存所有生命力的……笑容。
那笑容,没有了记忆中如同春日暖阳般的明媚,没有了往昔能融化一切冰霜的甜美。只剩下无尽的沧桑,刻骨的疲惫,以及……一种深埋眼底、仿佛穿越了百年孤寂等待、从未改变过的温柔与……最终的解脱。
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那干裂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如同离水之鱼的挣扎。
但最终,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那丝勉力维持的、承载了太多太多的笑容,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次跳动,凝固在了她那苍老的容颜上。
她眼中那最后一点,如同萤火般微弱的光芒,彻底地、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头颅,无力地、缓缓地垂了下去。
周身那最后一丝游离的生机,如同断裂的琴弦,戛然而止。
溘然长逝。
“不——!!!!!!!”
一声仿佛源自洪荒野兽、蕴含着撕心裂肺般极致痛苦的咆哮,猛地从秦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震得整个山洞簌簌发抖,石屑纷落!他再也无法抑制,猛地扑到石床前,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将那道枯槁的身躯拥入怀中,却又在触碰到的前一刻,如同被烈火灼烧般猛地僵住——他害怕,害怕自己稍微用力,这具承载了百年孤寂与等待的躯体,就会在他怀中化为飞灰,连这最后的念想都彻底失去!
逆流时间,探寻万古真相,背负混沌遗愿,对抗未来梦魇,一路披荆斩棘,浴血归来……难道,就是为了亲眼目睹这一幕吗?!就是为了迎接这比死亡更加残酷的结局吗?!
无边的黑暗,夹杂着蚀骨的悔恨与滔天的怒火,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的意识淹没,要将他拖入永恒的沉沦与疯狂!
然而——
就在这极致的悲痛与绝望即将把秦风灵魂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冲垮的、千钧一发的刹那!
他灵魂最深处,那缕一直如同沉睡火山般沉寂温暖的、源自青鸾前世牺牲自我馈赠的最本源“爱”之概念,仿佛被青鸾逝去时那无声的悲恸与跨越百年的执念所引动,猛地、毫无征兆地——苏醒了!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纯净到极致、温暖到极致、仿佛蕴含着生命最初源动力的七彩光芒,如同破晓的第一缕晨曦,猛地从他心脏位置迸发出来!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抚平一切创伤、唤醒一切生机的伟大力量,瞬间将石床上那具已然失去所有生命气息的枯槁躯体,温柔而坚定地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枚得自混沌、一直安静燃烧、代表着“无中生有”创造伟力的纯净火种,仿佛遇到了失落已久的另一半,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欣而激昂的嗡鸣!创造的力量与“爱”的本源,在这一刻,产生了跨越生死、颠覆常理的玄奥共鸣!
嗡——!
七彩光柱变得更加凝实、磅礴!如同一位最高明的神医,以光芒为针,以爱意为线,以创造之力为药,开始对那具枯槁的躯体进行着鬼神莫测的重塑!
在秦风几乎停止呼吸的、震撼到无以复加的注视下,堪称神迹的一幕,在他眼前上演!
那如同深秋荒草般干枯雪白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迅速转化为乌黑亮丽、流淌着健康光泽的如瀑青丝,柔顺地披散下来,如同最上等的绸缎。
布满深深皱纹、松弛灰败的皮肤,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抚平,皱纹飞速消褪,皮肤变得光滑饱满,恢复了青春少女特有的弹性与红润光泽,吹弹可破。
佝偻萎缩的身躯,如同枯木逢春,重新变得挺拔曼妙,曲线玲珑,充满了生命的活力与美感。
那件原本破烂不堪、黯淡无光的七彩羽衣,在磅礴创造之力的滋养下,破损处自动修复,沾染的污秽瞬间净化,重新变得流光溢彩,华美绝伦。其上隐约可见的凤凰纹路,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翩然欲飞,散发出祥和而高贵的气息。
仅仅是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石床上,那个垂垂老矣、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青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静静躺卧着、容颜绝美倾城、气息蓬勃旺盛、身体状态处于人生最完美巅峰的……青春焕发的青鸾!
她肌肤白皙胜雪,眉眼如画,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恬静的沉睡,随时都会醒来。
然而,就在秦风被这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冲击得几乎要落下泪来,迫不及待想要上前唤醒她时——
那双紧闭的、睫毛长而卷翘的风眸,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眼眸清澈如初,如同两汪未被任何尘世污染的秋水,纯净,明亮。但其中,却带着一丝刚刚苏醒的、纯然的迷茫与困惑。
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适应当前昏暗的光线,目光略带茫然地扫过周围陌生而残破的山洞环境,最终,落在了近在咫尺、脸上还残留着震惊与狂喜痕迹的秦风身上。
她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丝属于百年前的、秦风无比熟悉的、略带娇憨与依赖的疑惑,轻声开口,嗓音如同百灵鸟般清脆动听,却问出了一个让秦风瞬间如坠冰窟的问题:
“风?我们……这是在哪里?”
“刚才……刚才我们不是在昆仑之巅,一起看云海,论剑道吗?”
“我怎么……好像不知不觉……睡着了?”
“还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她的记忆……她的认知……清晰地停留在了百年前!停留在了秦风离开后不久,那最后一段宁静而美好的时光里!她完全不知道这百年间昆仑墟经历的浩劫与崩塌,不知道自己独自一人在这片废墟中漫长而绝望的等待,不知道那耗尽生命的衰老,更不知道……刚才那令秦风肝肠寸断的生死诀别!
秦风伸出的、想要抚摸她脸颊的手,就那么僵硬地、颤抖地停滞在了半空之中。胸腔里,那刚刚被狂喜充满的心脏,仿佛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剧烈的酸楚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冲撞,让他喉咙堵塞,眼眶发热,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该如何告诉她?
告诉她这百年的沧桑巨变?
告诉她她刚刚经历了一次死亡与重生?
告诉她眼前这片废墟,就是他们曾经的家园?
就在这令人心碎的重逢与巨大的信息错位,让秦风陷入无言以对的痛苦深渊之际——
“噗通!”
一个沉重物体坠地的声音,伴随着浓烈的血腥气,猛地从山洞入口处传来!
下篇:秩序天国与战火重燃
秦风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铠甲几乎完全破碎、只剩下一条左臂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冲破了洞口那残存的、微弱的守护阵法,重重地摔倒在地,在冰冷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是雷昊!当年烛龙之盟中,以勇猛刚烈著称的一位核心战将,曾与秦风并肩血战,斩杀过无数强敌!
但此刻的雷昊,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英武?他面色惨白如纸,胸口一道巨大的伤口几乎贯穿了他的身体,可以看到内部破碎的内脏与断裂的骨骼,鲜血如同泉涌,浸透了他身下的地面。他仅剩的左手中,还死死握着一柄布满裂痕、灵光尽失的巨斧。
他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摸索,当看到站在那里的秦风时,他那双几乎被血污和绝望淹没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最后一点、如同回光返照般的激动光芒!
“秦……秦尊!!是……是您!!您……您终于……回来了!!!”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嘶吼道:
“完了……全完了!昊天……昊天那个疯子……他……他成功了!!”
“他彻底……彻底融合了天道!!他建立了……‘绝对秩序天国’!!”
“他……他以无上秩序权柄……剥夺了……剥夺了几乎所有生灵的……情感!!喜、怒、哀、乐、爱、恨、痴、怨……所有……所有的一切!!全部被抽走了!!”
“他说……‘情感是混乱的源头,是绝望的温床!剥离情感,便无绝望,虚无……便无从侵蚀!’!”
“现在……外面的世界……所有人都变成了……没有灵魂、没有欲望、没有悲喜的……行尸走肉!!他们……他们只会按照昊天设定的……冰冷秩序……麻木地活着……如同……如同傀儡!!”
“救……救救……这个……世界……”
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雷昊眼中的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他那饱经战火、最终却倒在自己所守护的世界发生如此剧变下的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最后一丝气息,彻底断绝。他带来的,是一个比昆仑墟化为废墟、比青鸾衰老逝去更加令人窒息的、关乎整个宇宙生命本质的……终极噩耗!
昊天!他没有选择与虚无正面抗衡,没有去寻找创造更多“意义”的道路!他选择了最极端、最冷酷的“解决”方式——阉割!阉割掉所有生命最核心、最宝贵的“情感”!为了所谓的“存续”,为了对抗“虚无”的侵蚀,他亲手扼杀了生命之所以为生命的……全部意义!
秦风站在原地,如同一尊瞬间被冰封的雕像。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目光,落在了身旁的青鸾脸上。
她正仰着头,那双清澈如初、不染尘埃的凤眸中,依旧带着百年前的纯真与对他全然的信任,以及对于眼前状况(雷昊的出现与死亡)的一丝显而易见的困惑与不安。她的记忆里,世界还是那个充满色彩、爱恨分明、有血有肉的世界。她的笑容,依旧带着鲜活的情感温度,如同寒冬里唯一盛放的火焰,温暖而真实。
他再缓缓地、沉重地抬起头。
目光,仿佛穿透了山洞厚重的石壁,穿透了层层铅灰色的、压抑的“秩序”天幕,看到了外面那片死寂的、被昊天意志彻底笼罩的天地——天空是永恒不变的、令人窒息的灰白,大地之上,无数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面无表情地进行着日复一日的机械活动,没有欢笑,没有泪水,没有愤怒,没有爱恋……整个宇宙,变成了一座巨大无比、冰冷无声的……活体坟墓!
一边,是失而复得、记忆却停留在美好过去、笑容依旧灿烂真实的挚爱。
一边,是彻底失去情感、沦为行尸走肉、死气沉沉的故土与世界。
极致的鲜活与绝对的死寂!
炽热的情感与冰冷的秩序!
百年前的纯真与百年后的残酷现实!
这无比尖锐、无比讽刺的对比,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切割着秦风的神经,也彻底点燃了他心底那压抑已久的、混合着滔天愤怒、无尽悲凉、以及对昊天那践踏生命本质行为的冰冷嘲弄的……战意!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世间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度吸入肺中。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青鸾那温软而充满生机的手,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真实不虚的暖意,那是对抗这片冰冷死寂世界最有力的武器。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有丝毫迷茫与痛苦,只剩下如同万古寒冰般的坚定与如同恒星内核般燃烧的决绝。他对着这片被“秩序”笼罩的、死寂的天地,对着那高踞于天道之上的昊天,一字一句,声音平静,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重塑轮回的伟力,清晰地立下了他的战书,他的誓言:
“昊天……”
“你以为,抽走情感,就能换来存续?”
“你以为,扼杀心灵,就能对抗虚无?”
“你错了……大错特错!”
“你夺走的……”
“不仅仅是他们的喜怒哀乐……”
“你夺走的,是整个宇宙……活着的证明!”
“现在……”
“把我的世界……”
“把那个有哭有笑、有血有肉的世界……”
“还给——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