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队伍继续向前,那座银白色的城市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方才还只是山腰间一片梦幻般的建筑群,此刻已经成了几乎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巨大的水晶尖塔直插云霄,塔尖隐没在云雾之中,仿佛要刺破苍穹。
飞桥在头顶纵横交错,将无数建筑连接成一座立体而繁复的巨大蜂巢。
银色的光罩近在咫尺,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光芒,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罗兰微微仰头,目光掠过那些层层叠叠的尖塔与穹顶。
即便以他如今的实力,站在这样一座城市面前,也不由得生出一种渺小之感。
那不仅仅是大。
而是一种沉淀了数千年、乃至上万年的文明底蕴,那种厚重的历史感,足以让任何人在它面前屏住呼吸。
「到了。」
梅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清冷如霜。
她停下脚步,侧身指向不远处。
罗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在城门之外,靠近光罩边缘的一处开阔地带。
无数简易的棚屋与摊位错落其间,人群往来穿梭,熙熙攘攘。
有身穿粗糙皮甲的人类佣兵,有裹着厚重斗篷的矮人商贩,有背着巨大行囊的半身人旅者,还有一些罗兰叫不出名字的种族。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
烤肉的香气、皮革的腥味、草药的苦涩、还有某种异域香料特有的浓郁芬芳。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金属碰撞声、牲畜嘶鸣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与身後那座银白色的、静谧庄严的艾铎隆相比,这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这是艾铎隆与外界的贸易之所。」
梅拉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介绍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物。
「精灵需要外界的一些物产,外界也需要精灵的工艺品与魔法物品,这里便是双方交易的场所,大家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她擡起手,随意地朝那片集市的一角指了指。
「那边有几家还算乾净的客栈,你们的同伴可以在那里歇脚。吃的住的都有,只要付得起钱。」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扫过罗兰身後的几人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疏离。
那种疏离不是敌意,也不是轻蔑。
而是仿佛在看一群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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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人类看路边的野猫野狗。
不讨厌,不亲近,不在意。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罗兰身上。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
「至於你...
」
她的语气依旧清冷,但冷意却似乎褪去了几分。
「跟我来。」
她转身,向那道银色的光罩走去。
罗兰回头看了一眼身後的同伴们。
霍兰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
埃利斯微微点头,示意他放心。
范布伦依旧护着瓦妮莎,深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什麽都没说。
特蕾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回来」。
罗兰收回目光,擡脚跟上了梅拉的步伐。
身後,那座喧闹的集市越来越远。
前方,那道银色的光罩越来越近。
城门在望。
那是一座高达三十尺的拱门,通体由某种银白色的金属铸成,门楣上雕刻着繁复的星辰与藤蔓纹路。
光罩在此处留出一道缺口,缺口处有淡淡的涟漪波动,那是某种识别结界的痕迹。
门後是一条宽阔的大道,笔直通向那座依山而建的银白色城市。
大道两侧种满了低矮的银色灌木,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正当梅拉刚刚抵达光罩边缘时。
「梅拉!」
一道身影忽然从门後窜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性精灵,身形修长,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月白色长袍,领口绣着银色的星辰纹路。
一头深棕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生的玩世不恭。
他三两步窜到梅拉面前,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笑容。
「哎呀呀,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那些卓尔抓去当压寨夫人了呢!」
梅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对这种神出鬼没早已习以为常。
她没有接话,只是侧过身,朝罗兰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然後转向身後那些跟随了一路的精灵护卫,淡淡开口。
「你们可以回去了,辛苦了。」
那些精灵护卫微微欠身,转身离去,步伐整齐,很快消失在光罩之後。
直到这时,梅拉才重新看向那个男性精灵。
「赛林,你来得正好。」
她的语气依旧清冷。
「我要带後面那个人进入艾铎隆,你给他施加一层防护法术,让他能穿过屏障。」
赛林闻言,挑了挑眉,这才将目光转向梅拉身後。
当他的视线落在罗兰身上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一名人类?」
他上下打量着罗兰,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惊讶。
「哎呀呀,这可稀奇了。咱们梅拉大人,什麽时候对人类感兴趣了?」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那音量分明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你和议会的长老们提前打过招呼了?」
梅拉摇了摇头。
「没有,但我...
"
後面的话语,罗兰没有听清。
只看见梅拉的嘴唇微微翕动,说了几句什麽。
而那几句话,让赛林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瞬间凝固。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然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罗兰身上。
这一次,那目光与方才截然不同。
惊讶、困惑,还有一丝隐隐的————
敬畏?
「放心,赛林。」
梅拉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我只是让他先进入艾铎隆的外环而已,至於是否能够进入内廷,我进去之後自会禀告长老。」
「好吧好吧————」
赛林嘟囔着,缓步向罗兰走来。
他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地抱怨。
「最近这奇怪的事儿可真多,一个两个的,都有理由进入艾铎隆,感觉长老院那群老头子立下的规矩,距离被打破也没多远了。
罗兰的目光微微一动。
一个两个?
还有别人?
但赛林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
他已经走到了罗兰面前,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挂着一副看似亲和的笑容。
但与梅拉那种「不在意」的疏离不同,赛林的亲和,让罗兰想起了另一种感觉。
人类看路边的流浪猫时,偶尔也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觉得可爱,觉得有趣,愿意伸手摸一摸。
但从不会把它们当成平等的存在。
「不要担心,人类。」
赛林擡起手,语气轻快。
「施展能让你穿越屏障的法术算不上难,放轻松,很快就好了。」
说罢他闭上眼,口中开始低吟。
那是一串罗兰从未听过的音节,流转婉转,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每一个音节吐出,空气中便会泛起淡淡的银色涟漪。
赛林的指尖开始泛起微光。
那光芒起初很淡,只是点点银色的星屑,但随着咒语的进行,那些星屑逐渐汇聚,化作一道道细密的能量丝线。
那些丝线如同活物般在空气中游走,环绕着罗兰的身体,一圈又一圈,最终编织成一道薄如蝉翼的光膜。
光膜贴着罗兰的皮肤,没有任何重量,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赛林睁开眼,後退半步,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好了。」
他拍了拍手,朝罗兰挤了挤眼。
「感觉怎麽样?这可是精灵特有的星辰庇护」,能让你在三天内无视外环的所有结界,三天之後嘛————」
他耸了耸肩。
「那就得看梅拉大人能不能说服那些老顽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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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兰低头看着身上那层几乎透明的光膜,心中掠过一丝微妙的感触。
这个法术的构成,比他此前接触过的任何同类法术都要简洁。
没有复杂的咒文堆砌,没有冗长的魔力引导,甚至没有明显的施法材料消耗。
赛林只是低吟了几句,指尖微光一闪,这个足以穿透艾铎隆结界的防护法术便完成了。
而其效果...
他擡眼看向不远处那道银色的光罩。
即便隔着数十尺距离,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层屏障中蕴含的浩瀚魔力。
那是精灵一族数千年积累的结晶,层层叠叠,环环相扣,足以将任何入侵者拒之门外。
而赛林随手施为的一个法术,便能让他在这片屏障中自由穿行三天。
精灵的施法能力,果然名不虚传。
「那麽,梅拉大人...
赛林收回手,对着梅拉微微躬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如果没什麽事情的话,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就先————」
「又要去外面和那些短生种鬼混?」
梅拉瞥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赛林,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寿命,相比起那些短生种来说,是何等漫长。」
她的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语重心长。
「沉溺於一时的欢乐,不但会受到长老们的责罚,还会给你带来...无尽的痛苦。」
最後几个字,她说得很轻。
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但赛林的面色,却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像是被戳中了什麽不愿提及的心事。
但只是片刻。
片刻後,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摆了摆手。
「哎呀呀,梅拉大人,您今天怎麽变得这麽罗嗦?我还是喜欢那个一言不合就拔剑砍人的您。」
他嬉皮笑脸地朝梅拉挤了挤眼,又朝罗兰挥了挥手。
「人类,祝你在艾铎隆玩得开心,三天後见...如果到时候你还在的话。」
说罢,他也不等梅拉回应,转身便向城门外那片喧闹的集市走去。
步伐轻快,像一只迫不及待想要飞出笼子的鸟。
梅拉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担忧,还有一丝.....
罗兰说不清的情绪。
「走吧。」
片刻後,梅拉收回目光,朝罗兰点了点头。
她转身,向那道银色的光罩走去。
罗兰擡脚跟了上去。
穿过光罩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层名为「星辰庇护」的防护在发挥作用。
原本分外浓重的屏障,此刻如同流水般沿着那层透明光膜向两侧分开。
没有阻力,没有冲击,甚至没有任何不适感。
他就那样轻轻松松地穿了过去,仿佛那道屏障根本不存在。
门後的世界,比远处看到的更加震撼。
宽阔的大道笔直向前,两侧的银色灌木在微风中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冽的香气。
更远处,那些银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每一座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有精灵从大道上走过,衣袂飘飘,步伐轻盈。
他们看到梅拉,会微微欠身致意,然後将目光投向罗兰,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又收回视线,继续走自己的路。
梅拉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你暂时只能待在外围区域。」
她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先去面见长老,汇报你的情况,如果长老批准,你会获得在艾铎隆自由移动的权限。」
她顿了顿。
「如果————」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罗兰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长老不批准,三天後,那道「星辰庇护」便会失效,他将被艾铎隆的结界驱逐出去。
罗兰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什麽。
但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外围区域。
正好。
加尔维斯作为一名半精灵,在这个看上去等级制度就极其森严的精灵国度里,想必也不可能被允许进入核心区域。
他多半就在外围。
只要在这里,就有机会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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