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样？」
罗兰低声重复着加尔维斯的话语，目光落在眼前的吟游诗人脸上。
确认对方不是在故意调侃自己後，他的眉头缓缓皱紧。
房中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渐渐沉寂下来。
加尔维斯见状，也不再多说废话。
他伸手从木盘里拿起一个果子，随意在袖子上蹭了蹭，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起初也不敢相信——毕竟我之前见过你龙化的模样，可没有那麽——非人。
「」
他咀嚼着果肉，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事实就是——就像我刚才说的，除了外貌和那股硫磺气息以外，你们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几乎可以算作一个人。」
他顿了顿，将口中的食物咽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片刻後，他有些好奇地看向罗兰。
「所以——那会不会是，你的祖先？」
「绝无可能。」
罗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这个穿越而来、附身於这具躯体的人，却是再清楚不过。
原身罗兰，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平民而已。
若不是他穿越而来，或许在某个冬天，就会在黑水领冻毙而死。
更别提拥有这一身力量，经历如此之多的冒险了。
而所谓的巨龙血脉，也并非是血脉传承，而是雾溪镇那头巨龙的赠与。
至於那件事的原委，所谓巨龙看在鲁道夫的面子上给予他血脉..
穿越到「过去」这个时间节点已然证明，他就是鲁道夫本人。
所以也不存在什麽鲁道夫是罗兰祖先这种事情。
一名龙裔是罗兰的祖先？
这绝无可能。
可是...
罗兰看着眼前这位在自己面前逐渐恢复玩世不恭模样的同伴，心中思绪翻涌。
加尔维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诓骗自己。
再加上其身为吟游诗人的诡异能力，判断的情况也不会有假。
那麽————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思绪压下。
但思考半天，却仍旧没有想清楚这件事情的原委。
但无论如何，神秘龙裔与自己气息相同，再加之其总是在时间紊乱的地方出现。
这一切，无一不再一次佐证了罗兰之前的猜测。
法厄同口中，「过去」这个时间节点的时空紊乱，一定与其有关。
想到这里，罗兰擡起头，目光落在加尔维斯脸上。
「加尔维斯，你是否知道那名神秘龙裔的踪迹？」
加尔维斯闻言，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几分。
他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果子，擡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汁水。
「我用过爱神淑妮赐予我的能力，在那家夥身上留下了印记。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但奇怪的是————」
「什麽？」
「我在逃离他的追杀之後，想要循着印记追踪他的位置，可是————」
加尔维斯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
「我再也无法捕捉到对方的踪迹了。」
他看向罗兰，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按理来说，女神淑妮的能力，即便对方处於其他世界、其他层面，我也可以捕捉到，而如果捕捉不到的话，只能说明一种可能..
」
他挑了挑眉。
「对方已然死亡。」
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加尔维斯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罗兰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认为那名神秘龙裔会莫名其妙地死去。
但罗兰并未因此而失望。
爱神淑妮赐予加尔维斯的伟力，他可是领教过的。
当时在迷雾之地，魔力元素如此混乱的地方，对方都可以精准判断他的状态和方位。
在如今这个神明仍然存在、且魔力元素旺盛的时代，这个能力只会更强。
所以不管那名神秘龙裔用了什麽方法隐匿，只要一经出现，罗兰相信，加尔维斯足以在瞬息之间便捕捉到对方的方位。
到时，自然可以成功寻觅对方。
与之相比————
回想起当时通过【裂隙行者】，在时空回响中感受到的那名神秘龙裔的气息，罗兰的眉头未曾舒展。
那名神秘龙裔的实力，虽然还没有与之亲自交过手，但单凭气息，便足以辨析出其强大。
以他眼下的实力，若是真的争斗起来，还是有些不保险。
在对方再次出现之前，最好还是尽可能提升实力为好。
想到这里，罗兰擡起头，看向加尔维斯。
「你之前将那本《凡人英雄史诗》兜售，应该就是为了寻找我吧？」
加尔维斯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罗兰继续道。
「那麽现在呢？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彼此之间也总归有个照应，免得那个神秘龙裔出现後，再单独找上门来。」
加尔维斯闻言，沉默了片刻。
房中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微弱风声，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片刻後，他轻轻摇了摇头。
「罗兰。」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
「虽然在未来」那个时间点中，我对於维斯娜————」
说到这个名字时，加尔维斯的眉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我对於我」并不算了解，但我仍从一些诗篇的废稿中，了解到了一些事情。」
「废稿？」
「对。」
加尔维斯点了点头。
「那些被他丢弃的、揉成一团扔在角落里的稿纸。我年轻的时候好奇心重，偷偷捡起来看过几张。」
他的目光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回忆。
「其中一件事情，便是艾铎隆，精灵如今的栖息之地，曾遭遇过下层位面的入侵。」
罗兰的目光微微一凝。
下层位面。
深渊。
九狱。
他想起了在长老院门外听到的那些争吵。
「而从废稿中描述的零碎信息来看，当时的我」也参与到了这场战争之中。」
加尔维斯擡起头，看向罗兰。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此刻没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只剩下认真与笃定。
「所以，就像我之前说的，来自未来」的我们，最好不要擅自行动，以免产生连锁反应。」
他顿了顿。
「但同时，我们应当按照既定的轨迹行动，来维持时空的稳定。」
「所以————」
加尔维斯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不能离开这里，至少在履行属於我的命运之前，我不能离开，而且..
」
「我建议你最好也不要离开。」
他顿了顿，似乎害怕罗兰误会，赶忙解释道。
「我并不是想以朋友的身份，将你捆绑在此处，帮助精灵一族度过危机，虽然————」
他撇了撇嘴。
「虽然我确实觉得，有你这样的战力在，到时候打起来会轻松很多，但那不是主要理由。」
罗兰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加尔维斯深吸一口气，神情愈发认真。
「在那些废稿中，曾花费了大量篇幅，记载了关於你，也就是鲁道夫的事情。」
说到「鲁道夫」这个名字时，加尔维斯面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只是在提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或者说，当两人刚才交换信息、听到罗兰就是鲁道夫後，加尔维斯就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
仿佛他早就料定了这一点。
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罗兰注意到这个细节，但并未开口询问。
加尔维斯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是废稿，记载的信息并不全面，而且十分零碎，有些地方甚至前後矛盾，有些地方语焉不详，还有一些明显是被撕掉了关键的部分。」
他顿了顿。
「但其上的内容，无一不说明，你在艾铎隆经历了许多事情，并且获得了无上的伟力。」
「那些力量，为你日後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奠定了基础。
他看向罗兰，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
「而你既然是第一次前来艾铎隆，那麽这个契机，或许就在此时。」
「所以————」
加尔维斯向後一仰，重新瘫回椅子里，摊开双手。
「要不要留下来，你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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