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所谓的试炼吗？」
罗兰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被战火撕裂的天地。
远方，那道横亘於天地之间的裂隙仍在不断扩张，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大地的血液在汩汩流淌。
无数狰狞的身影从那道裂隙中涌出，恶魔的咆哮与魔鬼的尖啸交织成一首毁灭的交响。
天空被染成不祥的灰红，云层翻涌间偶尔裂开缝隙，露出其背後更加深邃的黑暗。
脚下，各族联军正在殊死抵抗。
精灵的箭矢如雨幕般倾泻，矮人的战阵如同一道道钢铁城墙，人类的法师团在後方构筑着层层防御结界。
巨龙的咆哮从高空碾压而下，龙息所过之处，成片的恶魔化为灰烬。
而那些身影，那些未来将成为神明的英雄们，正在战场的各个角落奋战。
晨曦之主的长剑每一次挥斩，都带起一片金色的光焰。
老魔法师的法杖指向天际，召唤的星辰之力如同天罚般砸落。
忠诚与勇气之神浑身浴血，却始终站在战线的最前沿。
命运双子女神的嬉笑与叹息在战场上交织，有人幸运地躲过致命一击，有人则在最不可思议的瞬间坠入深渊。
嘶吼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法术爆裂声，无数声音汇聚成一股足以撕裂耳膜的洪流，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罗兰掂了掂手中那柄被塞进来的制式长剑。
剑身沉重，刃口锋利，是一把合格的制式武器。
但更重要的是...
他感知了一下体内。
血脉中的龙血在奔涌，斗气在经脉中流转，奥术魔力在精神海中荡漾，血气如同沉睡的巨兽般蛰伏待发。
没有任何限制。
他全身的实力，都可以在此处尽情施展。
「那麽这个试炼的最终目标是什麽？」
罗兰心中思索着。
是仅仅感受这场战争的氛围，体验历史的厚重？
还是需要他参与进去，杀敌直至获得胜利？
又或者，这场试炼有着某种隐藏的评判标准，需要他去自行发现？
但形势不容他多想。
就在罗兰思考之时，战场的前沿骤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道由矮人构筑的钢铁城墙，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一头体型远超寻常的深渊恶魔突破了防线，它身高足有三层楼，浑身覆盖着漆黑的甲壳，六条手臂挥舞着各色武器，每一次横扫都有数名战士被击飞。
紧随其後，更多的恶魔从那道缺口涌入。
战线开始後撤。
即便有着众多在此後成为神明的英雄人物助战，即便各族联军已经拼尽了全力，但深渊与九狱联合起来的力量，仍然强大到无法想像。
那些来自下层位面的生物仿佛无穷无尽，杀死一头，便有十头从裂隙中涌出O
它们的嘶吼声足以让意志不坚者精神崩溃，它们的气息足以让普通的战士未战先怯。
和眼前的战争相比..
罗兰忽然想起当初在金谷王国金穗城所遭遇的那场与深渊、九狱的战斗。
彼时的他，已经觉得那是足以载入史册的惨烈之战。
但现在看来————
「简直像是村头儿的幼童打架。」
他低声自语。
随着战线的後移，罗兰终於看清了眼前这支由深渊与九狱组成的联军全貌。
无数恶魔与魔鬼混杂在一起。
它们平日里互为死敌，此刻却为了毁灭主物质位面这个共同目标而暂时联手。
身形巨大、六臂挥舞的狂战魔。
浑身燃烧着绿色火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烈焰魔。
体型如同小山、每一步踏下都让大地震颤的深渊巨兽。
手持钢叉、面容姣好却眼神恶毒的欲魔。
浑身缠绕着锁链、口中吐出蛊惑低语的链魔。
体型如同巨蛇、却能随意改变形态的变形魔。
它们汇聚成一道黑红色的洪流，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被毁灭、被践踏成齑粉。
那股冲天的杀气与恶意，足以让任何人灵魂战栗。
但罗兰没有。
甚至他心中没有一丝惧怕。
自从职业面板的不断叠加，自身的实力逐渐增强，直至能够和伪神柯瑞隆以及人造神明耶米加正面抗衡之後，他已经清楚了自己的实力达到了何种程度。
虽然那两位并无法和真正的神明，尤其是水晶纪元这些正处於巅峰期的神明相提并论。
但与他们正面对战并取得胜利的经历，让罗兰对自己有了清晰的认知。
别说在「未来」时间点，就算是在「过去」这个超凡职业者遍地走的年代，迄今为止，他也没有遇到什麽可以称之为强敌、让他需要全力施为的存在。
而眼下...
罗兰的目光扫过那头正在肆虐的深渊巨兽，扫过那道不断涌出恶魔的裂隙，扫过那些未来将成为神明的身影。
他舔了舔嘴唇。
体内那股好战的本性，如同奔涌的河流般不断上涨。
血液在沸腾，战意在燃烧。
虽然这场试炼的底层机制他还没有完全搞明白，比如在这场试炼中受伤，会不会同步反应到现世世界当中，会不会对他的本体造成真正的伤害。
但既然有这个机会，不好好体验一下，岂不是浪费？
更何况，能和这些传说中的存在并肩作战，能在这样的战场上尽情施展，这本就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罗兰握紧了手中的剑。
剑锋在血色天光下闪烁着寒芒。
战线在崩溃。
那道由矮人铸就的钢铁城墙已经出现了第三道缺口，狂战魔的巨爪撕裂盾阵，将数名矮人战士抛向高空。
精灵的箭雨无法穿透深渊巨兽的甲壳，人类的魔法结界在魔鬼的持续冲击下摇摇欲坠。
一名人类士兵从罗兰身边跟跄跑过，脸上满是惊恐，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丢失。
又一名。
再一名。
溃败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阵线上蔓延。
罗兰深吸一口气。
然後，他迈步向前。
与那些溃逃的身影擦肩而过。
「让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那些溃逃的士兵下意识地侧身，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头正在肆虐的狂战魔。
它身高近三丈，六条手臂挥舞着沾满血肉的武器，狂笑着向前推进。
矮人们的战锤砸在它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精灵的箭矢射入它的躯体，它随手拔出，浑然不觉。
它看见了罗兰。
一个人类，握着一柄制式长剑，正向它走来。
狂战魔的嘴角咧开，露出满口獠牙。
它擡起巨爪，准备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拍成肉泥。
就在巨爪落下的瞬间。
罗兰的体内，一股沉睡已久的力量骤然苏醒。
血气。
野蛮人路径的核心，是狂战士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是被他压制了许久的、
属於战场最深处的那头野兽。
此刻，那头野兽睁开了眼睛。
「轰！」
赤红色的气浪以罗兰为中心骤然炸开。
狂战魔的巨爪被生生震退，庞大的身躯向後踉跄了一步。
它愣住了。
然後它看见，那个人类的皮肤下，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鳞片。
龙化。
巨龙血脉的彰显。
罗兰的身形在龙鳞的覆盖下没有变得庞大，反而更加矫健，更加迅捷。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大地骤然龟裂。
那是纯粹力量爆发的结果。
血红色的斗气在他周身流转，与赤红色的血气交织缠绕，形成一种诡异而强大的能量场。
那是骑士的传承，是无数个日夜修炼呼吸法的成果，此刻与野蛮人的狂野融为一体。
狂战魔回过神来，发出愤怒的咆哮。
六条手臂同时挥动，裹挟着足以粉碎钢铁的力量，向罗兰砸去。
罗兰没有闪避。
他甚至没有用剑。
只是擡起手。
「轰！」
一拳。
纯粹的、没有任何技巧的一拳。
血气和斗气在这一瞬间同时爆发，赤红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狠狠撞在狂战魔的胸口。
甲壳碎裂。
骨骼断裂。
血肉横飞。
那尊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向後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後成片的恶魔O
罗兰收回拳头。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头狂战魔一眼。
因为更多的恶魔已经涌了上来。
「呼！」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
然後，嘴角微翘。
那种笑容，是猎人看见猎物时的笑容，是战士找到对手时的笑容，是沉睡已久的野兽终於可以尽情舒展筋骨时的笑容。
他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无需隐藏、无需压制、可以尽情释放的感觉。
剑在手。
他向前挥斩。
赤红色的斗气化作月牙形的剑芒，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头恶魔拦腰斩断。
紧接着，一头烈焰魔从侧翼扑来，浑身的绿色火焰足以将钢铁瞬间融化。
罗兰没有後退。
他只是擡起左手，嘴唇微微翕动。
一个低沉而带着奇异颤音的音节从他口中吐出。
「凪！」
龙语。
那是阿尔薇拉传授给他的、承载着巨龙一族古老力量的本源之语。
这个音节与「流动」、「引导」相关。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头烈焰魔周身的绿色火焰骤然扭曲。
它们不再受烈焰魔的控制，而是被某种更加强大的意志所牵引，如同溪流般向罗兰的左手汇聚。
烈焰魔愣住了。
它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下一秒，那些被抽离的火焰在罗兰掌心凝聚成一个炽烈的火球。
他随手一挥，火球飞入後方密集的恶魔群中，轰然炸开。
与此同时，罗兰右手的长剑上，开始流转起奥术的光芒。
那是奥斯维德赋予他的魔法，是他在【奥法门徒】路径上钻研的成果。
此刻在龙语的加持下，那些法术变得更加凝练，更加强大。
他向前冲锋。
剑锋所过之处，恶魔如同麦子般倒下。
血气在他体内奔涌，每一次挥剑都会让它更加炽烈。
越是战斗，越是疯狂。
越是疯狂，越是强大。
但罗兰没有失去理智。
他的双眸依旧清明。
一头深渊巨兽挡在了前方。
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身高超过十丈，浑身覆盖着漆黑的甲壳。
它擡起巨足，准备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踩成肉泥。
罗兰停下脚步。
他仰头看着那头庞然大物。
然後，张开嘴。
一股炽烈的、闪烁着蓝白色电弧的能量洪流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龙息。
青铜龙的闪电。
那头深渊巨兽的巨足还未落下，便被龙息正面击中。
电弧在它身上疯狂跳跃，甲壳炸裂，血肉焦黑，它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罗兰收回龙息。
周身那细密的龙鳞缓缓隐入皮肤，但那股属於巨龙的气息却没有消散。
反而更加浓烈。
「吼！」
一声咆哮从他口中发出。
源自生命层次的威慑力，此刻被他催发到极致，如同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向四周横扫而去。
方圆百尺之内，所有的恶魔都停滞了一瞬。
有些弱小的恶魔直接瘫软在地，口中流出涎水。
即便是那些强大的存在，眼中也闪过一丝本能的畏惧。
而在这个停滞的瞬间，罗兰已经杀入了它们之中。
剑光闪烁。
斗气迸发。
血气燃烧。
奥术轰鸣。
他还启用了其他特性，以及那些来自职业面板的种种增益。
不知不觉间，罗兰周围已经堆满了恶魔的屍体。
那些屍体堆积成一座小山，而他站在山顶，浑身浴血。
那血有恶魔的，也有他自己的。
但他不在乎。
只是站在那里，俯瞰着下方的恶魔，俯瞰着那些正在惊恐後退的身影。
他的身边，不知何时已经聚集起了一群士兵。
那些原本在溃逃的士兵，此刻正站在他身後，眼中燃烧着希望的光芒。
「跟着他！」
有人高喊。
「杀回去！」
战吼声此起彼伏。
那片原本即将崩溃的区域，在罗兰的带领下，竟然生生止住了溃败。
然後，开始反冲。
恶魔们第一次开始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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