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重新关上的时候,林枫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显示器上,“待接诊”三个字还在亮着。
右上角的时间:14:09。
第一位患者,用时9分钟。
【第二位患者已就绪,请按“确认”接诊。】
林枫的手指悬在按键上方,顿了一瞬。
然后按了下去。
一阵轻快的、带着跳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哒、哒哒、哒——”
脚步声在诊室门口停了。
门没敲。
直接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姑娘。
扎着双马尾,头发染成雾霾蓝,发尾还带着一点粉紫色的渐变。
上身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上面印着“不谈恋爱只干饭”的荧光绿大字,下身是格子百褶短裙,脚上一双白色的厚底老爹鞋。
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粉色的塑料棒露在外面。
林枫注意到了她的左眼。
那只眼睛在灯光下不会反光,像一颗打磨过的玻璃珠,装在了眼眶里。
她走到办公桌前,一屁股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百褶裙往上缩了一截。
然后她伸出手,两根手指伸进左眼眶,轻轻一抠——
那颗玻璃眼珠被她取了出来。
林枫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毫不在意地用卫衣袖子擦了擦那颗假眼,然后重新塞回眼眶里,动作熟练得像在摘戴隐形眼镜。
塞好后还眨了眨眼,调整了一下位置,才看向林枫。
“医生,我肚子疼。”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含混的甜腻,因为嘴里还含着棒棒糖。
林枫维持着那种淡漠的、职业性的平静,问道:“具体什么症状?”
女生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糖球湿漉漉的,她用糖棒指了指自己的小腹:
“就是这儿,姨妈来的时候疼得要死。”
“痛经。”林枫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好几年了吧,初潮之后就开始了,每次来都疼。”
“刚开始还能忍,后来越来越疼。”
林枫点点头:“疼痛能描述一下吗?是胀痛、绞痛还是刺痛?”
女生歪着头想了想,双马尾随着动作晃了晃:
“就是……那种拧着疼,像有只手在肚子里抓着肠子拧,拧完还扯一下。”
“小肚子那一块冰凉的,摸着跟铁板似的。”
林枫:“除了小腹冰凉,还有其他症状吗?比如腰酸、恶心、头晕?”
“腰酸。”她点头,“有时候还会吐,但吐完就好一点。还有就是……”
她顿了顿,伸出舌头舔了两下糖球,“血量特别大,有血块。”
“血块多吗?大概多大?”
她比划了一下:“有时候像拇指这么大,有时候更大,颜色偏暗,褐红色的那种。”
林枫继续敲键盘,面色不变:“平时作息怎么样?熬夜多不多?”
“多。”女生理直气壮,“我白天睡觉,晚上打游戏。”
“饮食呢?”
“想吃就随心进食,没什么固定讲究。新鲜血肉、脏器骨髓、阴冷腐食都是日常吃食。”
她舔了舔棒棒糖,挑眉笑道,“医生,你是不是要跟我说什么‘规律作息’、‘健康饮食’那种废话?”
林枫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不全是废话,很多病都是从生活习惯中来的。”
他低下头,在处方笺上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但不失清晰——
布洛芬缓释胶囊。
“给你开了止痛药,如果疼得受不了就吃,但不要空腹吃。”
他顿了顿,又拿起笔在处方笺的下面写了一行字。
“回去买点生姜和红糖,煮水喝。来例假的前几天就开始喝,暖暖宫。”
女生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鼻子:“生姜红糖水,好土。”
“管用就行,别管土不土。”林枫把处方笺推过去,“别吃生冷的东西,你那个血块大,跟吃凉的脱不了关系。”
女生没有接处方笺,她把棒棒糖重新含回嘴里,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往前倾,用一种撒娇的语气说:
“医生,你给我捂捂小肚子呗,你说的那些都好慢,我现在就疼。”
林枫看着她。
她的表情是认真的,不是那种调戏或试探,是那种——真的想让别人帮她捂一捂肚子。
他想了想,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包暖宝宝。
撕开包装,取出一片,走到女生面前,撩开她的卫衣,把暖宝宝隔着她的T恤贴在小腹的位置,用手掌按了一下,确保贴牢。
“行了,这剩下的暖宝宝你拿着,别直接贴皮肤上,容易烫伤。”
一股温暖的、缓慢的热流从暖宝宝里散发出来,透过T恤的棉布,渗进她的皮肤。
女生低下头,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满足。
“哇。”她小声说了一句,“真的暖和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枫:“谢谢医生。”
然后她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递到林枫跟前。
“给你,我舔过的,可甜了。”
林枫额角拉出几道黑线,不过,他并没有拒绝。
“谢谢。”他接过棒棒糖,放在桌面上,用一张纸巾垫着。
“一会儿还要接新病人,嘴里含着棒棒糖会被投诉的。”
他顿了顿:“等下班了,我再吃。”
女生看着他,歪了歪头,扬起嘴角。
“行吧,那医生你说话要算数哦。”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头。
“哦对了,我叫小鹿,下次还来找你。”
门关上了。
走廊里又响起那双白色老爹鞋蹦蹦跳跳的脚步声。
……………………
一号诊室。
托比窝在椅子里,白大褂绷在他浑圆的身体上,扣子与扣眼之间撑出几道紧绷的褶皱。
他刚送走两个中年女诡,一通云山雾罩的话术把对方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竟然真就点头走了。
这让他信心倍增——小小妇科?轻松拿捏!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托比把声带往下压了压:“请进。”
门被推开了。
托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进来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丝绒长裙,裙摆及踝,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白皙的胸口。
腰身收得很紧,勾勒出一道夸张的曲线。
金色长发微卷,松松地披在肩上。
她的五官很精致,弯眉,挺鼻,唇形饱满,涂着一层暗红色的口红。
托比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她的锁骨,从锁骨滑到那道深V的领口。
他咽了口唾沫。
不是害怕的那种咽,是另一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