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老四被张来福和黄招财给堵住了,他看了看钉子匠丁喜旺:「老丁,今天晚上可就剩咱哥俩了,只要咱们能把这场劫难熬过去,今後我荣某人只要有一分富贵,都得掰出来一半给你。」
丁喜旺站在荣老四身边,真就没有退缩。
黄招财不认识丁喜旺,从模样判断,这人有四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子,脑袋大身子小,风一吹直晃荡,看体魄不像是个手艺人。
「朋友,这事和你没关,你走吧。」黄招财不想和丁喜旺交手。
丁喜旺不肯走,他把身上背着的大洋放下了,紧攥着手里的钉子:「四爷对我有知遇之恩,今天我把性命拚在这,就算我报答他的恩情了。」
话音未落,一张黄纸飞在半空,一道霹雳落在了荣老四头上。
黄招财先出手了。
雷术原本需要很长时间,可黄招财现在是镇场大能,手艺大成,而且这段时间频繁练习雷术,第一道雷准备得非常快。
他没伤了丁喜旺,只打荣老四,这是警告丁喜旺,让他快走。
被雷劈了一下,荣老四在原地站了片刻,他擡头看向了黄招财:「你就这麽点劲?不疼啊!」黄招财一惊,张来福也吓了一跳。
五层天师一道雷击,就连宋永昌都不太能扛得住。
荣老四是个四层的翻砂匠,挨了这一下居然毫发无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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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招财此前也和翻砂匠交过手,可从来没见过这麽扛打的翻砂匠。
他确定荣老四肯定不是靠体魄扛下的这一击,估计是用了某种厉器。
可什麽厉器能防雷呢?
黄招财靠着雷术杀了邵甜杆,又靠雷术打败了宋永昌,他对雷术非常有信心,这次准备了十六张雷符。荣老四有防雷的厉器,就意味着这些雷符都用不上了。
惊愕之际,丁喜旺出手了,一大片钉子飞向了黄招财。
这麽多钉子,有的打头,有的打手,打哪的都有,天师不擅长临敌应变,黄招财一时间无从招架,也不好躲闪。
张来福抢先一步挡在黄招财身前,撑开了油纸伞。
砰!砰!砰!
钉头撞上伞面的一刻,油纸伞立刻向张来福传递了讯息,它挡不住这些钉子。
别说纸伞挡不住,就算布伞也不可能挡得住,钉子太细小了,只要钻出点窟窿就能穿透伞面。张来福手快,立刻用了破伞八绝的百骨绞手。
这招原本是用来绞缠对方的兵刃和肢体的,今天被迫用来招架钉子。
伞柄带着伞骨飞转,把大部分钉子全都拦了下来,没拦下来的钉子,都被铁盘子挡住了,可还是有一枚钉子打中了黄招财的大腿。
感知到有一枚钉子打中了黄招财,丁喜旺立刻用了行门绝活,钢钉破缝。
这枚钉子迅速往黄招财血肉里钻,钻透了血肉就能钻骨头,钻透了骨头还能钻内脏,这要是让这枚钉子在身体里钻上一圈,五层的镇场大能也得没命。
丁喜旺操控的钉子只钻了血肉,没钻骨头,他手下留情了:「朋友,我不想要你命,你把路让开,也放我们一条生路吧。之前不都给你们十万大洋了吗?我把我这十万大洋也给你们,二十万大洋够了吧?你们放我们走吧!」
荣老四踹了丁喜旺一脚:「跟他们废什麽话,先弄死一个再说!」
丁喜旺还在犹豫,毕竞黄招财刚才想放他离开,他也不想对黄招财下死手。
可还没等丁喜旺下定决心,张来福手上一用劲,从黄招财大腿里扯出来一根钉子。
荣老四大怒,冲着丁喜旺破口大骂:「你个混帐东西,叫你赶紧要了他的命,你磨蹭什麽?」丁喜旺愣了许久,那枚钉子到底怎麽出来的,他也没看清楚,但他猜测那枚钉子在此之前就被张来福控制了,刚才就算下了死手,也未必能杀了黄招财。
他猜得没错,他确实杀不了黄招财。
钉子进入皮肉一瞬间,张来福在钉子帽上拴了条铁丝。
张来福早就能把钉子拔出来,只是他没有贸然动手,如果拔错了角度,连皮带肉撕下来一大块,黄招财得受重伤。
而今这角度合适,黄招财只是觉得腿上有点隐痛,随手涂了些药水,已经没有大碍。
黄招财还想着雷术的事情:「来福,荣老四身上有一件厉器,能扛得住雷击,咱们想办法把他这厉器收了,我两道雷就能把他给劈死。」
张来福摇了摇头:「兄弟,我知道你雷术用的好,今天你怕是不能用雷术了,他能扛得住雷,应该和厉器没关系。」
黄招财想不出其他原因了:「不是厉器,还能是什麽缘故?」
张来福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从太平春饭店,他就一直观察,现在已经基本有了结论:「我怀疑是法拉第笼。」
黄招财一脸雾水:「你说的是什麽东西?」
两人正在耳语,荣老四猛然一挥手,甩过来一片砂子。
张来福赶紧用雨伞遮挡,在太平春饭店,他看见过荣老四用砂子,被这东西迷了眼睛,非常要命。黄招财不用遮挡,这段时间他吃丹药喝药酒,眼睫毛特别地长,砂子都被睫毛挡住了。
张来福不想踩着砂子作战,直接冲到近前,和荣老四丁喜旺厮杀。
丁喜旺身手不错,和张来福过招一点都不吃力。
荣老四这些年没怎麽和人动过手,拳脚有些生疏了。
张来福找准机会,用伞骨绞住了荣老四的手腕,伞柄一转,想把他手绞断。
荣老四手腕化成铁水,张来福绞了一圈,荣老四手没断,纸伞的伞骨全被烧断了。
张来福知道这是翻砂匠绝活铁水熔骨,去太平春饭店之前,孙光豪就和他说过这事儿,翻砂匠的绝活不好对付。
可张来福实在理解不了,每个行门的绝活消耗都很大,为什麽荣老四这绝活用得这麽轻松?满身铁水,在他身上说来就来,这到底是什麽特殊体魄?
荣老四的绝活用得太熟练,这进一步印证了张来福之前的猜测。
张来福确实没猜错,荣老四是靠法拉第笼避开了黄招财的雷击。
荣老四和荣老五一样,家里都请了不少教书先生,不仅学万生州的传统知识,也学外州的现代知识。他刚才让自己全身遍布铁水,一点缝隙都没留下,用法拉第笼把自己屏蔽了,躲过了黄招财的雷击。张来福冲着黄招财喊了一声:「雷符没用了,全收了。」
不能用雷符,还能用什麽手段?
黄招财陷入了苦思,张来福陷入了苦战。
一打二可不容易,荣老四和丁喜旺还都不好对付。
张来福让铁板娘和油纸伞配合招架丁喜旺,他自己把破伞的伞骨插在了荣老四的身上,回手用了骨断筋折,折断了荣老四的骨头。
哢吧!
骨骼断裂的声音非常清晰,荣老四的大腿骨确实断了。
荣老四脚步踉跄,瘸着一条腿,勉强站着。
张来福趁势追击,折断了破伞的伞柄。
荣老四的脊椎骨也断了,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按理说,再补一刀,荣老四必死无疑,张来福拿了把刀子,要砍了他脑袋,刀子划过脖子,脖子没断,刀刃被铁水烧得变了形。
荣老四从地上爬了起来,断裂的脊椎骨和腿骨全都化成铁水,重新接在了一起,整个人就跟没受伤一样,稳稳当当站在了张来福面前。
骨断筋折都没用?
这怎麽可能………
荣老四朝着张来福甩出来一片铁水,他眼睛里长出来几根头发,铁水甩得不准,没能伤到张来福。但铁水打中了油纸伞,油纸伞起了火,赶紧找地方灭火。
油纸伞一撤,铁板娘单打独斗可打不过丁喜旺,两人合力,又把张来福逼入了困境。
张来福做了盏灯笼,用一杆亮往两人身上照。
丁喜旺被迫躲闪,他扛不住一杆亮的灯光。
荣老四随便他照,他五脏六腑都能化成铁水,张来福的纸灯匠手艺只有一层,根本烧不动他。张来福拿铁丝勒荣老四的脖子,荣老四随便他勒,不管勒几圈,他都不知道疼。
三门手艺,轮番上阵,居然没有一门打得疼荣老四,张来福从来到万生州,就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荣老四可不光扛打,他还能打。
虽说拳脚不利索,眼睛里也长了头发,但他身上处处带着铁水,张来福不能招架,只能躲闪,要是真挨上一下,也得要命。
没过一会儿,一杆亮失效了。
丁喜旺立刻近身,冲着张来福喊了一声:「你小心,看家伙!」
荣老四很生气,他不明白丁喜旺为什麽要喊这一声。
丁喜旺觉得两个打一个不太光彩,出手之前要提醒一声。
提醒过後,他拿着铁钉,几十上百往张来福身上打,油纸伞的伞面被烧了个窟窿,伞骨也烧断了好几根,根本招架不住钉子,洋伞上前帮着招架。
洋伞布面铁骨,伞骨转得快一点,倒也能扛,可她经验不足,判断不出钉子来向。
纸伞和洋伞都漏了不少钉子,全靠铁盘子硬往外招架。
铁板娘也真不含糊,丁喜旺扔了几百铁钉,没有一颗打在张来福身上。
丁喜旺也觉得这件厉器不好应付,他拿着两根长钉,往张来福後脑勺上扔。
铁盘子上前架住,长钉在盘面上一磕一碰,双双飞了出去。
可没飞多远,这两根铁钉又绕了回来,它们也是厉器,有灵性,能主动作战。
铁板娘赶紧上前迎战,一个铁盘子,招呼两个铁钉子,双方打得十分激烈。
丁喜旺一看铁盘子被牵制住了,他拿着三根铁钉,刺向了张来福的脊背,还不忘提醒张来福一句:「你小心背後!」
铁盘子帮忙招架,那两根长钉子又刺向了张来福的脑门。
张来福想要躲闪,丁喜旺绕开铁盘子,来到张来福面前,改刺张来福肋下,荣修齐来到身後,堵住了张来福退路。
两人夹击之下,留给张来福闪躲的空间不多。
既然躲不开,张来福乾脆不躲了,他操控的金丝去缠丁喜旺的手腕。
这下就比谁快,两人全神贯注,把生死赌在这一击上。
荣修齐得了机会,一伸右手,铁水从手肘到指尖,沸腾翻滚,他上前就要揪住张来福。
张来福处境危险,这一下要被他揪住可就完了,荣老四能把张来福给烧成灰。
哢嚓!
又一道炸雷打了下来,劈在了荣老四头上,吓退了丁喜旺。
荣老四依旧不躲不藏,他满身都是铁水,不留半点缝隙,任凭这雷往他身上打。
哗啦!
雷电过後,一条水柱倾泻而下。
这条水柱有一米多粗,十几米长,像条水龙似的,浇在了荣老四身上。
这里可不止雨水,这还有黄招财用搬运法搬来的井水和河水。
为了用这套法术,黄招财拚尽了全力,他不懂什麽是法拉第笼,但他知道什麽叫淬火。
水柱在荣老四身上荡起阵阵白烟,嗤啦嗤啦,连声爆响,荣老四整个身子变硬了。
翻砂匠用绝活的时候,最忌讳遇到水,身体哪个部位用了绝活,哪个部位就必须躲着水。
荣老四为了避雷,全身都用着绝活,身上到处都是铁水,一点缝隙都没留。
现在他全身都被水给泡了,身上的铁水全都凝了,荣老四站在地上,仿佛一尊铁像,不会动了。张来福打心里佩服,黄招财这套战术用得实在太好。
荣老四动不了,只能任凭摆布。
丁喜旺可没认怂,还想和张来福拚命。
拚命归拚命,现在局面反过来了,黄招财拿着桃木剑冲过来了,而今不是他和荣老四两个围攻张来福的时候了,现在他得一个打两个。
钉子匠出手狠,可防御的方法并不多,他们最常用的手段是在自己身上插满钉子,把自己插得跟刺蝟似的,不让别人近身。
张来福和黄招财有很多不近身的手段,且不说黄招财有各式各样的法术,张来福只要用一杆亮就能把丁喜旺给照死,用骨断筋折也能把丁喜旺给拧死。
丁喜旺扔出一把钉子,想把黄招财给拖住,然後专心致志对付张来福。
他想多了,天师不擅长临敌应变,可之前吃过一回亏了,哪还能没防备?
黄招财随手用了个搬运术,从别人家院子里弄来几块厚木板子,轻轻松松把钉子全拦下了。他再用个搬运术,不知从哪弄来一块吸铁石,在吸铁石的干预下,丁喜旺扔出去的钉子要麽跑偏了,要麽被吸走了,没过多一会儿,丁喜旺手里的钉子所剩无几。
张来福拿着洋伞,用了一招打手上脸,泼了丁喜旺一脸辣椒面。
丁喜旺睁不开眼睛,洋伞里伸出一根铁丝,在他身上划了十几道口子。
张来福一捋伞柄,冲着丁喜旺提醒了一句:「你走吧!」
丁喜旺刚才提醒了张来福两次,张来福先还给他一次。
铁丝是从洋伞里出来的,张来福要是折断了洋伞姑娘的伞骨,就能折断丁喜旺的骨头。
可张来福不想伤了洋伞,也不想用洋伞姑娘来做阴绝活,他给丁喜旺留了条生路。
到了这份上,丁喜旺羞愧难当,可他还是不走,还想救荣老四,这人是真讲情义。
荣老四看在眼里,含着眼泪说道:「喜旺,你这份情义,哥哥一辈子都不忘。」
嘴说的是情义,心里想的可不是情义,荣老四看到了脱身的机会。
丁喜旺还在跟张来福和黄招财僵持,三个人与荣老四的距离都不算远,现在要是用了阴绝活,这三个人都有可能死在这。
任星海的忠诚是装出来的,丁喜旺的忠诚是真的,但在荣老四这,真的和假的其实都没那麽重要,一个人有多大价值,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用一个丁喜旺,换了张来福和黄招财,荣修齐觉得值了。
可阴绝活的代价也很惨重,荣修齐也有些发怵,他在心里反覆斟酌比较。
如果不用阴绝活,丁喜旺肯定打不过这两人,荣修齐肯定会被活捉。
如果用了阴绝活,哪怕落下重伤,也还有逃命的机会。
荣修齐打定主意,用了阴绝活。
嘶嘶,劈啪!
荣老四身上发出了几声怪响。
张来福扭头一看,发现荣老四的发型变了。
他的头顶上冒出了几个白色的气泡,有的气泡越胀越大,有的气泡直接破了,冒出了白色的雾气。这是什麽手段?
张来福觉得事情不对,拉着黄招财,赶紧往远处退。
退到十几米开外,张来福耳畔响起了闹钟的声音:「再远一些,他要炸模,这里还不稳妥!」丁喜旺见张来福和黄招财都退开了,以为自己救下了荣修齐,他抱起荣老四,撒腿就跑,一不留神,被张来福的铁丝给绊了个规趄。
荣修齐是铁打的,身体非常沉重,丁喜旺身受重伤,实在站不住了,重重摔在了地上。
荣老四被摔出去了,贴着地面滑出去老远。
丁喜旺跌跌撞撞起身,还想去救荣老四,忽听一声闷响,荣老四皮肉连着衣服全都炸了。
铁片、砂子,连着沸腾的铁水一块往外飞,隔着十几步远,丁喜旺被炸得遍体鳞伤,身上还冒着被铁水烫起来的焦烟。
丁喜旺倒在了地上,但血肉模糊的荣老四站了起来。
翻砂匠阴绝活,炸模爆躯!
炸模是翻砂匠在浇铸过程中最可怕的事故,事故的起因是砂模没有干透,砂子里含水,水遇热,瞬间变成蒸汽,体积膨胀,把砂模给炸开。
遇到这种事故,一炉铁水全废,模具全毁,这还算是走运的。
翻砂匠会被飞溅的铁水烫伤,甚至会丢了性命。
在翻砂匠这行里,会用阴绝活的人非常罕见,丁喜旺追随荣修齐这多年,也不知道翻砂匠的阴绝活是什麽,一般人也想不到,这种致命的事故会成为这行的致命手艺。
多亏张来福和黄招财闪得快,要是在近身的情况下被炸了这一下,两人至少得重伤,很有可能会没命。但现在两人没伤着,就不可能让荣老四逃走了。
张来福两步冲上前去,拿着洋伞,用伞把子勾住了荣老四的脖子。
荣老四还想在脖子上施展绝活,但他没用出来。
阴绝活消耗太大,还让他自己伤得不轻,现在导致阳绝活也不能用了,身上也化不出铁水了。张来福手上一加劲儿,把荣老四勾翻在了地上。
荣修齐还想起身,被张来福一脚踩中了胸囗。
挣扎几次,徒劳无功,荣修齐搬不动张来福的脚。
张来福低着头,拎着铁盘子,认真看着荣修齐的脖子。
「荣老四,我刚才已经把话跟你说清楚了,只要我还在绫罗城,就没有你的活路,这话你记住了吗?记住了就上路吧。」
荣修齐还能说话,他冲着丁喜旺喊道:「老丁,咱们跟他拚了!」
丁喜旺挣扎着起身,真就要和张来福拚命。
张来福皱眉道:「「你到底为了什麽?」
「为了报恩。」丁喜旺都快站不稳了,手里还紧紧攥着最後两颗钉子。
张来福接着问:「「他对你有什麽恩?」
丁喜旺擦了擦脸上的血,眼睛里还含着泪,一说这事儿,他就非常感动:「我刚来绫罗城的时候,荣老四爷准我开铺子,让我有了吃饭的营生,这份恩情我忘不了。」
张来福就不明白了:「你本来就是这行人,还是手艺人,他凭什麽不让你开铺子?」
丁喜旺摇摇头:「绫罗城的铁匠生意都归荣四爷管,要不是他点头,谁都不能开铺子,他能让我开铺子,这就是恩情!」
「这是扯淡!」张来福瞪了丁喜旺一眼,「手艺人靠手艺吃饭,天经地义,用不着谁的恩情!」荣修齐觉得张来福说得不对,他想开口,被张来福一脚踩在了嘴上。
丁喜旺想了想,又道:「荣四爷把我当自己人,不管见什麽样的大人物,他都把我带在身边,是他给了我体面。」
张来福更听不明白了:「这和体面有什麽相干?你这麽能打,他肯定带着你,这麽好的保镖,谁不想要?」
丁喜旺摇了摇头:「你不懂,只有四爷把我当个人看。」
张来福确实不懂:「你本来就是个人,这还用得着他看吗?」
丁喜旺没词了。
黄招财在旁劝道:「你就算觉得他对你有恩,拚到这步也算仁至义尽了,快点走吧,你要再不走,我马上要了你的命。」
丁喜旺看了荣修齐一眼,也不知道是自己想开了,又或是觉得张来福说得有道理,他咬咬牙,转身走了,十万大洋也留在了地上。
放走了丁喜旺,黄招财有些後悔:「他走了,荣老四事情可能会走漏出去。」
张来福一点都不担心:「走漏出去倒更好。」
荣老四奋力推开张来福,张嘴喊道:「喜旺,你不能走啊,你千万不能走!你忘恩负义 ..」丁喜旺走远了,荣老四看向了张来福:「来福兄弟,我没做什麽对不起你的事,任星海去你铺子找麻烦,那是因为他自己气不过,不是我指使他去的,这事我可以和任星海当面对质,不信你把他给叫来!」张来福踩着荣修齐的胸口,亲切地笑了笑:「既然都是任星海的事情,我今晚找你赔罪,你怎麽还出来赴宴呢?」
荣老四叹了口气:「我跟你实话实说,我觉得你是个人物,我挺欣赏你的,我不想让你和任星海结下梁子,所以今晚才愿意出面,给你们两人做个调解。」
张来福竖起大拇指:「荣四爷,你可真是好人呀,那咱不说铺子的事,说说头发的事?」
荣老四故作惊讶:「头发能有什麽事?」
张来福笑了笑:「「你觉得呢?我家门口那头发是谁扔的?」
荣修齐咬着牙,坚决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了,就只能等着受死了:「我不知道有什麽头发,这事从何说起?」
「既然说不起,那就别说了。」张来福和荣修齐的想法不太一样,无论承不承认,该死的都得死。「别呀!」荣修齐高喊一声,「你哪怕抓个活的也行,你把我活捉了交给除魔军,也是大功一件,杀了我对你有什麽好处?」
「话说完了?」张来福举起了铁盘子。
荣老四奋力挣扎:「我有钱,除魔军来找我肯定是为了钱,我告诉你钱藏在什麽地方,你留我一条命就行。」
张来福左右看了看,责备了荣修齐一句:「你这麽大把年纪,财不露白的道理你都不懂吗?这麽重要的事情,能在这种地方说吗?咱们一会换个地方慢慢聊。」
荣老四高兴坏了,这条命总算保住了,要不说钱这东西真是好用:「行,咱们慢慢聊,你要多少钱,我给你多少钱。」
张来福赞叹一声:「这话说得爽快。」
劫後余生,荣老四眼泪都下来了:「来福兄弟,你把脚挪挪,让我好好喘口气。」
张来福挪开了脚,看着荣老四深深吸了一口气,等这口气差不多吸满了,张来福拿起铁盘子,砍了荣修齐的脑袋。
荣修齐一声都没吭,他正在吸气,张来福动作太快了,没给他出声的机会。
他睁大了眼睛,一直看着张来福,他不明白张来福为什麽要杀他,刚才不是说好了,换个地方慢慢聊吗?
张来福回头招呼黄招财:「兄弟,把他魂魄收了,咱们回去慢慢聊。」
黄招财有些担心,荣老四不算怨魂,身上没有足够多的怨气,这样的魂魄很难被束缚。
再加上荣老四本身还是四层的手艺人,这样的魂魄一旦失控很容易变成恶煞,邵甜杆之前就是个例子。换作以前,黄招财绝对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冒险。
可现在不是以前了,黄招财不再是妙局行家,他现在是镇场大能,手艺大成了。
再加上张来福给他买的令牌和八卦镜,黄招财倒也有把握试一试。
黄招财烧了一张符纸,拿着铃铛在荣修齐的人头上一晃,把荣修齐的魂魄叫了出来。
魂魄出窍之後,四下游移,马上要挣脱铃声的束缚,黄招财把两块令牌前後一插,堵住去路,截断退路,把荣老四的魂魄困住了。
荣老四的魂魄化作一团阴风,在两块令牌之间挣扎,张来福看不清魂魄的容貌,但勉强能看到些轮廓,他看到一团黑雾在两块令牌上左撞一下,右撞一下,撞得令牌微微摇晃。
黄招财又点着了一张符纸,口中诵念咒语:「吾奉正一玄坛之令,以镜为门,以光为城,镜照三界,光锁幽冥。镜中有路,路在光中,一照定魂,二照定形,三照入镜,不得出声!收!」
等了片刻,不见反应。
张来福问黄招财:「成了没有?」
黄招财看着镜子问里边的谭翠芬:「成了没有?」
谭翠芬在镜子里颤颤巍巍回话:「老爷. .来了。」
黄招财一笑:「她家老爷来了,那就是成了。」
谭翠芬曾经是荣修齐的小妾,她说老爷回来了,那就是荣修齐进了镜子。
张来福没看到荣修齐,只看到谭翠芬在镜子里哆嗦成了一团,这场面让张来福挺生气的:「你怕什麽呀?你先来的,还怕打不过他麽?之前不是他把你打死的麽?你先揍他一顿出出气,但千万别把他给打死了。」
黄招财先往镜子里扔了个桃木枝,这东西算是兵器,让谭翠芬先和荣老四打一场。
然後他又在荣老四身上烧了一张符纸,没过多久,荣老四的人头旁出现了一枚手艺精。
这手艺精看着像个酒坛子,酒坛子旁边还连着个烟囱。
仔细看才知道这不是酒坛子,这是翻砂匠用的熔炉。
张来福正打算处置屍体,他拿出了李运生给他的化屍水,倒了半天,一滴水都没倒出来。
化屍水用完了。
黄招财准备用法术把屍体给化了,忽听白丝巷子外边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张来福冲着黄招财摆摆手,示意他别管屍体,尽快走人。
两人收了荣老四的人头,收了荣老四手艺精,带上了二十万大洋,迅速离开了白丝巷子。
两人走了没多久,马念忠赶来了,看着地上的无头屍,马念忠长叹一口气,攥着手里的纽扣,向顾书萍汇报:「协统,我来晚了。」
「来晚了是什麽意思?」顾书萍很生气。
生气也没用,马念忠只能如实汇报:「我在白丝巷子这里,看到一具无头屍体,从衣着和身形来看,这人很可能是荣修齐。」
「什麽叫很可能?」顾书萍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
马念忠又确认了一次,他扯下了荣修齐的衣服,抖落了大量的砂子,这衣服是一件厉器,是荣修齐施展翻砂匠绝活的保障。
「已经确定了,这具无头屍体就是荣修齐。」
顾书萍十分恼火:「他头哪去了?」
马念忠四下看了看:「我已经叫人封锁了现场,应该很快就能查到线索。」
顾书萍看了看孙光豪。
孙光豪现在很忙,都没空和顾书萍说话。
估计等马念忠查到线索,孙光豪都该拿到人头了。
人头不是紧要,最要紧的是孙光豪找到了很多钱。
巡捕在这方面真的是高手,他们先审正妻韩夫人,光是从韩夫人这里,就已经问出了两百多万大洋的下落。
两百多万大洋!
这合适吗?
关键还不只是正妻,孙光豪通过管家那边又打探出来一百多万大洋,这一百多万大洋和正妻知道两百多万还不重样。
这合适吗?
顾书萍脸上的汗珠儿一颗一颗往下淌,身上的汗水把衣衫浸透了,挺拔的身段又多了几分窈窕。现在不是在意身段的时候,查到管家这里还没完,孙光豪知道怎麽往下查。
「管家哥,你好本事呀,能给你家夫人做推拿!」
管家低着头:「夫人说她累了,我才给她推拿的,除了推拿,我什麽都没干!」
孙光豪一瞪眼:「真没干吗?要不我验一验?我是验她还是验你?」
管家一惊:「我这……什麽都验不出来。」
「谁说验不出来?」孙光豪叫来两个人,这俩人身高都在一米九往上,体重都有二百来斤,一个人长着一脸横肉,另一个长着络腮胡子,两人一起冲着管家笑了。
孙光豪拍了拍管家的脸,指了指身後两个壮汉:「看见他俩了吗?这两个人什麽都能验出来,要不先让他俩在你这试试?」
管家一哆嗦,跪在地上,抱住了孙光豪的腿:「孙探长,您问什麽我说什麽,我可没有半句隐瞒。」孙光豪一皱眉:「都没有隐瞒了,我还留着你干什麽?来吧,我让他们给你开开眼。」
「别呀!」管家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我这还有点隐瞒……」
孙光豪很感兴趣:「你隐瞒了什麽?」
「我,我也不知道……您想问什麽呀?」管家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麽了。
孙光豪先问第一件事:「除了韩夫人,你们家里还有哪位夫人最得宠?」
管家不假思索道:「九姨太,我们老爷可喜欢九姨太了。」
「为什麽喜欢她?」
「九姨太会拔火罐。」
「拔火罐有什麽意思?」孙光豪不是太理解,「澡堂子里叫个搓澡的,哪个不会拔火罐?」「她那个不一样,她的火罐不用火,也不用罐……」管家给孙光豪描述了一遍。
孙光豪竖起了大拇指:「荣四爷会享受!只是这个事情你是怎麽知道的?」
管家连连摆手:「她可没给我拔过,这我都是听说的!」
「真没拔过吗?」孙光豪回头看向了两个壮汉,「你们给我验一验,看看是真是假。」
管家哭道:「孙探长,跟您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好,我信你,」孙光豪又问了一句,「你们家最聪明的夫人是哪位?」
「十七姨太,我们老爷总说她聪明,很多事儿都愿意跟她商量。」
孙光豪挺满意,让手下人把这两位姨太太叫来了。
九姨太站在孙光豪面前,从头顶到脚尖,全都在哆嗦,眼泪一双一行往下流,妆都哭花了。这女子长得漂亮,还有拔火罐的手艺,荣老四喜欢她是应该的,可她未必知道太多事情。
再看十七姨太,模样中上,看着还行,但在孙光豪面前不卑不亢,一点都不紧张。
这一看就是能压住事的人,孙光豪得从她身上使劲:「十七夫人,我想问你点事情,你得如实作答。」十七姨太连连点头:「孙探长问话,小女子知无不言。」
「我想找你问点钱的事儿,你先告诉我,你知道多少?」
十七姨太摇摇头:「老爷从来不跟我说钱的事儿。」
这句话就让孙光豪不太满意了。
「你说你不知道,要不我叫两个人过来验一验?」孙光豪又把那两个壮汉叫来了。
看到这两个壮汉,十七姨太稍微哆嗦了一下,眼泪掉了下来:「孙探长,您要打就打,要杀就杀,您拿我怎麽撒火都行,可我真不知道钱的事情。」
孙光豪眉头微微皱了皱,这女子不简单,看她那模样好像十分害怕,可实际她心里非常冷静,这两个壮汉没吓唬住她。
吓唬不住,是不是就得动真格的了?
吓唬吓唬可以,动真格的还真就不行。
仙家吩咐过孙光豪,要带记者来,他确实把记者找来了。
记者端着相机,都在院子里等着,要是真用刑了,事情传出去,会落个屈打成招的话柄,孙光豪的声誉会受损,仕途也会受影响,这次的功劳可能就泡汤了。
孙光豪还想耐心审问,十七姨太反反覆覆就一句话:「钱的事情,老爷管的特别严,谁敢乱说,他就要了谁的命,我是真的不知道。」
这话里有话,十七姨太不是不肯说,是担心荣修齐以後收拾她。
「你不用担心,荣修齐以後没机会报复你了。」
承诺的话说了好几遍,可无论孙光豪怎麽说,十七姨太都不相信。
这边一时半会儿似乎审不出结果,可孙光豪不想收手。
查出来的金额越大,功劳就越大,这麽好的机会哪能放过了。
他还想着怎麽让十七姨太松口,手下巡捕过来耳语两句。
孙光豪闻言笑了,他亲自跑到府邸外边,去迎张来福。
「兄弟,你回来了,平安回来就好。」
张来福把荣修齐的人头给他送来了:「孙大哥,你先看看,这个人是谁?」
孙光豪拿着人头看了好一会儿,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兄弟,你跟我走。」
两人一块去了荣老四的府邸,接着审问两个姨太太。
「这个人你认识吗?」孙光豪把包袱皮解开,给两个姨太太看了。
看到荣修齐的人头,九姨太当场吓晕了。
十七姨太愣了片刻,突然哭了出来。
之前她也哭过,看着是吓的,其实是装的。
现在这哭声可不一样,这是真的,发自肺腑的,看着像难受了,实际是解脱了。
荣修齐已经死了,有些事不用顾忌,十七姨太把实话给说了。
「老爷还有一百多万大洋存在银号里,用二十二个不同身份存在八家银号里。」
「二十二个身份,八家银号?」孙光豪觉得这事儿有点复杂,「这能理得清楚吗?」
还真能理得清楚,这位十七姨太不光聪明,还懂得帐房的手艺,这笔帐一直她管着,荣老四也非常放心。
孙光豪拿过帐本一看,有了这一百多万,加上之前的现钱,那可就是将近五百万了。
「兄弟,这回的功劳大了!」
「是呀,功劳大了!」张来福仔细翻看着帐本。
顾书萍在旁边气得咬牙:「孙探长,这真的合适吗?」
孙光豪一愣:「这有什麽不合适的?你也跟着立功了!」
「立功了……」顾书萍有苦说不出来。
她抄了大帅府,一共抄出来六十五万大洋。
孙光豪抄了荣老四一家,抄出来五百万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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