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福运亨通(感谢盟主雪柳)

    老茶根的船上有台白发报机,这台发报机通体雪白,清瘦修长、身形轻盈秀气,是一只白鹭。

    这只白鹭之前在战场上受过伤,所以发报的速度有点慢,而且发送的内容不能太多,通讯兵用了两个多钟头,才把锁江营的捷报发出去。

    捷报到了花烛城,沈大帅已经提前知道了结果,可看到张来福正式发送的战报,还是非常高兴:「先给张来福发去封贺信,不光要以我的名义发,让所属督军和所属各旅都发,铲除朔南江上最大的匪患,这是大快人心的好事。」

    顾书婉上午刚把消息送出去,到了下午,就有人来询问买路钱的事宜。

    「大帅,有不少人都想知道锁江营以後会如何运转?买路钱大概要定多高?」

    「买路钱?」沈大帅瞪了顾书婉一眼,「你不觉得难听吗?」

    顾书婉一愣:「那您的意思是————这钱不要了?」

    沈大帅更生气了:「谁说不要了?那麽多钱,凭什麽就不要了?」

    顾书婉茫然了:「大帅,那按您的意思————这事该怎麽办?」

    沈大帅现在也不知道该怎麽办。

    这件事困扰了他很长时间,也是他时至今目才攻打锁江营的原因。

    锁江营这地方不好打,打下来也不一定好用。

    沈大帅一直觉得老阎和老乔的做法很不体面,他不想用自己的名义,再去做水匪的勾当。

    思量再三,沈大帅吩咐顾书婉:「这件事问问顾老先生,让他给想个好办法。」

    不想收买路钱,还想赚这份钱?

    顾书婉实在想不出来这里能有什麽好办法,只怕她爹也想不出别的门路。

    买路钱不挺好的吗?为什麽沈帅不想收?从战报上看,阎大帅这些年不都一直这麽干的吗?

    参谋陆盛辉进了经纬堂,他有重要事情向阎大师汇报。

    「大帅,锁江营彻底失守了,任协统阵亡,楚玉森投降,军械物资全都落入——

    敌手,这件事情已经得到了核实————」

    「你核实了?」阎殿臣冲着陆盛辉笑了,「事情都拍在脸上了,你还去核实什麽呀?」

    陆盛辉没有作声。

    阎殿臣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记得锁江营有个副官,姓齐,好像是你表弟吧?」

    陆盛辉赶紧撇清关系:「他和卑职同年入伍,与卑职共同为大帅效力,只是与卑职有点远亲,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瓜葛————」

    阎殿臣笑道:「你家的这个亲戚怎麽这麽多呢?」

    陆盛辉还想解释:「大帅,我真的是————」

    「没事,我没有责怪你,」阎大帅叹了一口气,「不是你一个人亲戚多,咱们这边上上下下亲戚都不少,都得照顾着。

    你来这就是为了告诉我锁江营的事?这事我早就知道了,你回去歇着吧。」

    陆盛辉来这里肯定不只是为了报告战报,打了败仗,他得想办法弥补,这才是阎大帅看重他的原因。

    他呈上来一份作战计划书:「大帅,我建议咱们即刻出兵,趁着张来福立足未稳,尽快把锁江营夺回来。」

    阎大帅拿着作战计划书,看都没看,放到了一边:「你咋球想的?张来福奉了老沈的命令,打着剿匪的旗号去打的锁江营,我现在去打张来福,不成了给水匪报仇了吗?我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陆盛辉早有准备:「咱们这次秘密出兵,不让旁人知道,打下锁江营也秘而不宣,全程神不知鬼不晓,让老沈吃个哑巴亏。」

    「还让老沈吃个哑巴亏?」阎殿臣都笑了,「老沈能把活的说成死的,他凭什麽吃你哑巴亏?你咋那麽看得起自己?

    现在去打锁江营肯定不行,你藏得再严实,老沈也得说是我打的,锁江营的人和帐都在张来福手里,他要是给抖出去了,这事你还瞒得住吗?

    再等等吧,等张来福抢钱的时候,咱们再去剿匪,老沈是个贪钱的人,这麽大块肉他肯定得吃,只要吃了他就得抢,他要抢了,咱就有打回来的道理。」

    陆盛辉连连点头:「大帅高见,卑职佩服!」

    一听这话,阎大帅突然发火了:「别他娘瞎扯了,你佩服我个甚啊?当初你要是找个像样点的人,把张来福给弄死了,不就没这麽多事了?

    锁江营多好的地方?人多枪也多,那里还有大麻绳子,到底怎麽就让张来福给拿走了?咱手头头,是不是好些地界都这幅怂样子?」

    「卑职马上去查————」

    阎大帅拍了拍桌子:「还查什麽呀?赶紧把报社的人找来,让他们写稿子,给锁江营的事叫好儿吧。」

    陆盛辉一怔:「咱们也跟着叫好?」

    阎大帅看着陆盛辉,反问道:「人家都叫好,咱们为啥不叫?水匪让人打了,咱们不跟着叫好,难不成还跟着哭吗?」

    陆盛辉明白了阎大帅的意思,现在必须和锁江营划清界线。

    他通知报馆,让记者连夜发表文章,为锁江营一战喝彩。

    光是报社喝彩还显得诚意不够,阎大师亲自为张来福写了封贺信。

    看到阎大帅的贺信,张来福心里高兴:「找个裱糊匠给裱起来,拿到巡防团去挂着。」

    李运生问道:「咱们可收了不止一封贺信,是不是都裱起来?」

    「还有谁的贺信?」

    「段帅的贺信也来了。」

    「还有段帅的贺信?」张来福和段帅没什麽接触,迄今为止,他都不确定段帅是不是知道有他这麽个人。

    张来福打开段业昌的贺信仔细看了一遍,发现段帅的贺信写得非常真诚,不仅大力赞扬了张来福铲除水匪的功绩,还为袁魁龙能有这样优秀的下属感到骄傲。

    「这就奇怪了,他这时候提起袁魁龙做什麽呢?」

    袁魁龙也觉得奇怪:「这事和我没什麽相干,他给我发贺信干什麽呢?」

    段业昌不止给张来福发了贺信,还给袁魁龙发了贺信。

    袁魁凤挺高兴的:「这可是长脸的事,提了你也不吃亏呀。」

    袁魁龙瞪了袁魁凤一眼:「我缺脸吗?老段这麽做明显有别的心思!

    锁江营那地方是什麽来历,谁也说不清楚,老段不会是想拉我下水吧?」

    袁魁凤拿着报纸,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越看越高兴:「四方大帅都给他送贺信了,多体面的事情!这才叫英雄汉,这才叫好儿郎,这里能捎上你一份儿,你就偷着乐吧!」

    袁魁龙看了看袁魁凤,脸上带着些许不屑:「自从在窝窝县走了一趟,你这心思就不对劲了,是不是看上张来福了?」

    袁魁凤笑了笑,没有说话。

    汤占麟在旁边一拍桌子:「凤爷,你要是看上他了,我现在就去锁江营把他绑回来,给你当压寨夫人!」

    袁魁凤瞪了汤占麟一眼:「还绑回来?你有那本事吗?」

    汤占麟一拍胸脯:「谁说我们没本事?张来福被我们绑过,他在秧子房待过,不信你问老宋,这事就是他干的。」

    所有人目光又都集中在了宋永昌身上。

    宋永昌每天都在想一件事:今天能不能不要被人看到?

    他就盼着这一整天不被任何人留意,然後平平安安过去,对他来说,这是一份难得的幸运。

    可今天他没有那麽幸运,也不知道汤占麟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他一提起这话茬,袁魁龙又坐到了宋永昌身边。

    「老宋,老段给我送贺信了,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宋永昌想了好长时间,事情本身好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该怎麽说。

    他怎麽说才不会给袁魁龙找到发火的藉口?这事对他来说很重要。

    「大当家的,我觉得这是好事。」

    「好在哪了?」

    「咱们现在有油纸坡和车船坊两座城,中间还有独埠口、浪漂沙、百鱼潭一堆镇子。

    咱们现在有了这麽多地盘,得做点大生意了,得做点赚钱的大买卖了。

    「你他娘的想卖芙蓉土?」袁魁龙一把揪住宋永昌的衣领子。

    宋永昌真没想明白,他就说这麽两句话,怎麽就能和芙蓉土产生关系?

    「大当家的,你误会了,我说的不是芙蓉土,我说的是丝绸、茶叶、陶瓷、

    白糖这些正经生意。

    这些好东西卖到西地都很挣钱,以前有锁江营挡着,买路钱太贵了,现在锁江营没了,不正是做生意的大好时机?」

    袁魁龙愣了一会儿,把老宋的衣领子松开了,还替老宋好好地整理了一下衣裳。

    「老宋,我就知道咱哥俩还没生分,我就知道你还能想出来正经主意。」

    袁魁龙早就想着做生意的事了,油纸坡地方大,车船坊交通好,手下还有十来个镇子,各有各的特产。

    这麽多好东西,拿出去做生意,得多挣多少钱?眼下还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宋永昌出完了主意,随即也说出了难处:「可锁江营现在是张来福的,张来福名义上是咱们手下的标统,实际上跟咱们来往不多。

    倘若他收的买路钱比以前的锁江营还多,那这生意还是不太好做。」

    「不能吧?」汤占麟站了起来,「他的巡防团在咱们旅下边,他就得听咱们的,这是沈大帅定下来的规矩。」

    宋永昌笑了笑,没说话,他不想再说了,他已经成功把话题引到张来福身上了。

    汤占麟还不服气:「他要是敢跟咱们收买路钱,我现在就去打窝窝县,打完了窝窝县,我再去打锁江营。」

    袁魁龙瞪了汤占麟一眼:「别用你那榆木脑袋瞎琢磨了,张来福这种人不能跟他来硬的。」

    袁魁凤点了点头:「大当家的说得对,这事得跟张来福好好商量,还是我去趟锁江营吧。」

    袁魁龙看了看袁魁凤:「你去也行,但去了之後得回来。」

    袁魁凤哼了一声:「这叫什麽话?不回来我去哪?我还能在他那安家了?」

    凤爷欢欢喜喜收拾行囊去了,袁魁龙欢欢喜喜坐在了宋永昌身边。

    「老宋,你说除了咱们之外,还有谁想做这生意?」

    宋永昌一个劲摇头:「我觉得应该没别人了。」

    袁魁龙想了想:「我觉得还有不少人,这麽好的买卖,肯定有不少人抢着做,可我就想不明白了,老段这个时候不琢磨生意,为什麽偏得折腾我呢?」

    他又把段业昌的贺信拿起来看了一遍:「他这个人就这麽记仇吗?」

    「仇得报,生意也得做。」段业昌捋着胡子,看着窗外的江景。

    程知秋对经济上的事也了解一些:「大帅咱们要是通过航运和西地做生意,中间车船倒换可不是太占优势。」

    段业昌自然知道这点:「你说的优势是利益上的,可有些生意不能光想着利益,因为有些生意只要不赔钱,就算咱们大赚了。」

    程知秋琢磨了一会,问道:「大帅,您说的是铁矿?」

    段业昌点点头:「就因为有这个锁江营,咱们没办法到西边买铁矿,要麽从北边买,要麽从海外买。

    北边的路途多山匪,海上的航线多海盗,运来一斤铁,得扒两层皮。

    东地没有好铁矿,铁矿都太贫了,就是因为东地缺铁,才出了这麽多好铁匠,再贫的矿石在他们手里也能打出来好钢。

    我得给他们多买些好矿石,这才对得起百锻江的好手艺!」

    程知秋想了想:「锁江营在沈帅手里,沈帅肯定也是赚钱的。」

    段业昌点点头:「他要赚钱,可他还得要脸,总不能像以前一样明抢,看他有什麽手段吧。」

    程知秋又想了想南地的局面:「大帅,如果真想打通去西边的航道,咱们在南边还得接着打,光有一个黑沙口可不够。」

    「我也知道不够,可这事太难。」段业昌展开地图看了看,从油纸坡到车船坊先画了个圈,从窝窝县到锁江营又画了个圈。

    画完之後,段业昌把笔放到了地图旁边,长长叹了口气:「江山代有人才出,袁魁龙和张来福,这两个人都不简单,可惜他们都在老沈的手下。

    。"

    说到这里,段业昌有些懊恼:「当初对袁魁龙防范得太紧,是我欠考虑。」

    程知秋提醒段大帅:「吴敬尧在四时乡遇到了不少阻力,如果我们帮他一把,或许能把他拉拢过来。」

    「帮他一把?帮他做什麽?」段业昌摇头苦笑,「现在除了老沈,吴敬尧在南地势力最大,你觉得他需要咱们帮忙吗?」

    四时乡,乔建颖的府邸。

    这地方原本是四时乡的督办府,後来乔建颖在这里办公,她自称司令,这里也就被改成了司令府。

    而今,吴敬尧正坐在司令府大堂,看着院子里面站着的三十几名军官。

    这三十多名军官里,有五名是协统,其余全是标统。

    他们来这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告诉吴敬尧,他们是乔家的将领,绝不向吴敬尧低头。

    四时乡所有反对吴敬尧的军官都到齐了,难得他们齐聚一堂,吴敬尧如果真想下手,现在可以把他们全给杀了。

    但吴敬尧没有这麽做,他走到院子当中,和这群军官一起站着,一起说今後的打算。

    「四时乡是乔家的地方,吴某人来这是为乔家守土,从未有僭越之心。」

    协统尚振彪直接问吴敬尧:「老吴,你说为乔家守土?我先问你,我们司令还活着吗?」

    吴敬尧皱了皱眉头,他最讨厌这样的问题,因为这种问题无论怎麽回答,都是错的。

    如果说乔建颖还活着,吴敬尧就没有资格入住司令府。

    如果说乔建颖已经死了,那她死在谁手里了?吴敬尧到底要不要给乔建颖报仇?

    这些军官今天就要吴敬尧给个说法。

    吴敬尧首先明确了一件事:「乔司令已经阵亡了。」

    但他还表明了态度:「杀害乔司令的凶手,不一定是张来福。」

    军官们不答应了。

    沈大帅都说,乔建颖就是在窝窝县阵亡的,窝窝县是张来福的地界,为什麽吴敬尧还有别的想法?

    吴敬尧乾脆把话挑明了:「我始终不认为张来福是杀害乔司令的真凶,这件事我还会调查下去。

    在我调查期间,如果在场诸位谁能给乔司令报了仇,谁就有资格替乔家守护四时乡。」

    几个军官一商量,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

    吴敬尧不认为凶手是张来福,那他就查他的。

    我们认为凶手是张来福,我们就打我们的。

    他们准备集结人马去窝窝县,趁着张来福在锁江营,先打他个措手不及。

    等送走了这些军官,吴敬尧回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竹筒,在竹筒上长长短短敲了十几声。

    咔哒!咔哒哒!咔哒!

    竹筒里传来了竹诗青的声音:「吴督军,有什麽吩咐?」

    「竹姑娘,我想请你帮我联络一下张来福,我有笔生意要和他做。」

    张来福正在研究《壶经》和钱袋,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物件,现在有了非常紧密的联系。

    李运生做过仔细对比:「钱袋是碗,王赫达做出来的夜壶也是碗,这两种碗的共同特点就是都缺东西。」

    严鼎九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到底缺了什麽东西?」

    张来福拿着夜壶认真跟严鼎九讲解:「夜壶是碗,王赫达的夜壶一旦被撒了尿,就会变成能打能杀的兵刃,你能明白这里的道理吗?」

    严鼎九觉得这事儿不复杂:「这道理不难想吧?尿就是土呗,撒了尿就等於开了碗,开了碗,这碗就能打了呗?」

    张来福点点头:「所以说这里边缺东西,碗有了,土有了,种子呢?」

    「种子不也是————」严鼎九愣住了,「种子是什麽,这个确实说不清。」

    李运生拿着钱袋子:「这个钱袋子的道理也是一样的,我把金条放进去,金条时间长了就有窃听的能力。

    这个钱袋子是碗,那金条就应该是种子,可土在什麽地方呢?」

    「这个土吧————也说不清,」严鼎九一下也想不明白了,「万生万变,这个东西真让人脑壳疼。」

    三个人正在琢磨钱袋子,黄招财来到了协统府:「鼎九,你怎麽来了?不是让你看家吗?」

    严鼎九笑道:「我跟着孙知事来的,孙知事要跟仙家说一下锁江营的状况,有些事他怕说不明白,让我帮他琢磨一下神调的词句。」

    黄招财纳了闷了:「老孙是跳大神的手艺人,还得找个说书的帮他琢磨神调的词句?这说不过去吧?」

    严鼎九也觉得奇怪:「孙知事最近办事很谨慎,尤其是涉及仙家的事情,轻易不会出手的。」

    孙光豪写好了神调,找到了严鼎九:「老九,你再帮我看一看,这麽写合适不?」

    严鼎九一看:「孙知事,虽说咱们要对仙家心怀敬重,但你这写得也太客气了。

    "

    孙光豪很紧张:「客气些是应该的,你是不知道,最近仙家脾气有些暴躁,那天我正睡觉呢,仙家一通闷棍把我打醒了,我问仙家什麽事,仙家说他打错了。」

    张来福一愣:「这也能打错了?」

    孙光豪心有余悸:「可能是冬天快到了,仙家这段日子有点暴躁,跟仙家说话且得加小心,老九,咱俩把这段再好好改改。」

    严鼎九真改烦了:「孙知事,这个神调词,咱们俩已经改了七八遍了。」

    孙光豪觉得还是差点火候:「多改一遍,多一份心意,老九,你帮哥哥做事,哥哥还能亏待你吗?」

    严鼎九不是白身,孙光豪任命他做了窝窝县的风化局长。

    县知事都说话了,严鼎九只能帮孙光豪接着改。

    一直改到了深夜,孙光豪觉得改得差不多了,他摆好神坛,开始跟灰四爷汇报。

    在孙光豪看来,耗子的习性都是晚上行动,灰四爷肯定是不用睡觉的。

    砰砰!砰砰!砰砰砰!

    「凯歌震野庆狼烟,恭设香案拜灵仙。文王鼓敲惊天响,武王神鞭镇千山。

    大报马!二通灵!穿山越岭把信通,今日堂前禀大事,一场恶战定江山——

    咣当!

    孙光豪刚刚进入状态,被一闷棍把状态给打没了。

    耳畔传来了灰四爷的声音:「有事说事,不要唱了。」

    孙光豪揉了揉脑壳,觉得有些委屈。

    他准备了一大篇神调,刚唱两句就不让唱了。

    要不再唱两句试试?

    「仙家,锁江营已经打下来了,险隘雄关咽喉地,兵家必争万古悬。敌寇盘踞凭天险,高墙深垒守营盘————」

    咣当!

    孙光豪又挨了一闷棍。

    灰四爷怒道:「告诉你不要唱了,直接说关键的!」

    孙光豪把关键事项汇报了一下:「锁江营一战,共缴获火炮一百零七门,重机枪二百三十六挺,轻机枪————」

    咣当!

    灰四爷怒道:「别说那些没用的,我让你说关键的!」

    孙光豪揉着脑壳,想了好一会儿,他觉得火炮枪枝这些就是关键的。

    可为什麽灰四爷不爱听呢?

    其实是孙光豪不了解,灰四爷不用别人家的武器。

    还有什麽东西是关键的?

    要不直接说钱?

    孙光豪高声说道:「此役缴获银元一千三百多万!」

    吱吱!

    灰四爷高兴了。

    「阿豪,你仔细数过了,确实是一千三百多万?」

    孙光豪挺起了胸膛:「数过了,一箱子一箱子过的数。」

    灰四爷非常满意:「阿豪,大事上没含糊,也不枉我这麽器重你。」

    孙光豪稍微松了口气:「四爷,这笔钱要怎麽处置?」

    「先封存起来,等消息就行了。」

    孙光豪压低了声音:「四爷,我准备从这笔钱里单独抽出一部分孝敬您老人家,咱不能都便宜了沈程钧那小子。」

    「你说————那小子?」灰四爷的语气突然变了。

    孙光豪又有些紧张了,他估计四爷的胃口也不小:「四爷,您觉得我拿多少出来孝敬您合适?」

    吱吱!

    灰四爷笑了笑:「阿豪呀,你是我弟子,我帮你是应该的,你跟我说什麽钱呀?这不跟我见外了吗?」

    孙光豪赶紧表忠心:「四爷待我恩重如山,不报答四爷我心里过意不去。」

    灰四爷貌似挺高兴:「这话说得好呀!你是我行门弟子,想要报答我,就得好好练手艺,刚才不是想唱神调吗?你再唱两句我听听。」

    孙光豪高兴坏了,拿起文王鼓,抄起武王鞭,接着唱神调。

    砰砰!砰砰!砰砰砰!

    「仙家护佑人丁勇,将士挥戈敢争先,刀光翻滚遮日月,枪声震彻九重天————」

    咣当!

    孙光豪又挨了一闷棍。

    灰四爷厉声斥责:「谁让你把鼓打这麽大动静?这还能听清楚你唱什麽吗?

    从敲鼓开始,给我好好练!」

    当天晚上,孙光豪练了一夜神调,严鼎九帮他写的神调词,一句都没落下,反反覆覆唱了好几遍。

    第二天,孙光豪脑袋上面绑着绷带,鼻青脸肿,来找张来福。

    张来福一看孙光豪这个状态,心头猛然一紧。

    他怎麽被打得这麽惨?

    是不是老沈对什麽事情不满意?

    「孙哥,仙家为什麽打你?」

    孙光豪很看得开:「也不能叫打,就是严厉了些,来福,我把咱们缴获的军械钱粮都跟仙家报过数了,仙家没怎麽过问军械的事,让我们把大洋封存起来,好好看管。」

    一听这话,张来福心里踏实了。

    他知道沈大帅爱钱,那一千三百万大洋,张来福自己没打算要,都可以交给沈大帅。

    他最担心的是武器,沈大帅不信任别人家的武器,如果让他全数上缴,回炉重造,这可就麻烦了。

    而今仙家没怎麽过问武器的事情,张来福就可以放心大胆把这些武器给留下。

    孙光豪又提起了锁江营的生意:「我把你那个挣钱的生意告诉仙家了,仙家说这生意不错,他觉得沈大帅肯定能答应,让你给沈大帅写封信,把事情详细说一说。」

    张来福早就准备好了书信,只是担心内容有点多,白鹭送不过去。

    楚玉森帮了大忙,锁江营有专门的通讯设备,也有专门的通讯兵。

    通讯兵拿了一个马蜂窝,把张来福写好的书信放到了蜂窝里。

    嗡!嗡!蜂窝里边传来一阵阵低沉的轰鸣。

    等了五分多钟,蜂窝里的书信不见了踪影。

    张来福问道:「已经送到大帅府了吗?」

    通讯兵核实了下:「信件会在五分钟内抵达。」

    花烛城,大帅府。

    「啊!」顾书婉突然大喝一声,吓得门前的警卫营长差点举枪。

    沈大帅一脸不悦:「什麽事,一惊一乍的?」

    这事真不怨顾书婉,她的舌头被马蜂给蛰了。

    从她嘴里吐出一封密件,看厚度,这密件的内容不少。

    沈大帅打开密件,认真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笑容。

    张来福发来的物资数量,和孙光豪汇报的物资数量完全一致。

    沈大师自己也派手下做过调查,他可以确定,张来福提供的数据是真实准确的。

    「好小子,一仗就挣了一千三百万大洋,」沈大帅十分高兴,当即下了命令,「让他交回来六百万,剩下七百万留给他了。」

    顾书婉大惊,手里拿着笔半天没落下去。

    沈大帅看了看顾书婉:「等什麽呢?赶紧记下来啊。」

    「好,我马上记。」顾书婉咬了咬嘴唇,心里挺不是滋味儿。

    沈大帅笑了笑:「是不是觉得不公平?是不是觉得顾书萍为什麽没这个待遇?」

    顾书婉赶紧摇头:「我没敢瞎想,您这麽做肯定有您的道理。」

    话是这麽说,顾书婉心里可真不服气。

    顾书萍跟沈大帅算钱的时候,大帅可从来没这麽大方过,都是全数上交,大帅再发奖赏。

    哪成想沈大帅居然直接跟张来福分帐,还给了张来福大头,这种待遇,顾书萍做梦都不敢想。

    沈大师挺有耐心:「书婉,我现在就给你讲讲道理,张来福的人是自己找的,枪是自己弄的,就连军饷都没花我的!

    他不骗我,挣了多少就是多少,敞敞亮亮跟我说,这样的人,我多给他一些,心里都高兴。」

    大帅这麽一说,顾书婉也服气了。

    顾书萍手下的除魔军二旅,吃的、用的、穿的、戴的,一分一毫全是沈大帅出的。

    这麽一算,顾书萍的情况确实和张来福没法比。

    沈大帅接着下令:「锁江营缴获的枪枝弹药,让张来福自己留着用吧,他刚攒起来点家底,暂时不要求他回收重造。」

    顾书婉更吃惊了。

    这麽多武器,沈大帅居然都留给张来福了?

    他就不怕张来福野心太大,自立门户?

    沈大帅又仔细看了一遍张来福提出的经营策略,看完之後,沈大帅不停点头:「好啊,这小子做得好!

    他提出来的锁江营和三河口的经营策略,我都同意了,发布文件和通告,另外专门给他送去一套金牌和印章。」

    这话顾书婉可不信。

    锁江营能怎麽经营?说到底不还是收钱吗?

    连她爹顾老先生都说了,此事别无他法,只能换个好听点的名目收钱。

    中原第一大学问家都没办法,张来福出身草莽,他能想出什麽主意?

    「大帅,他的经营策略能否给我看一下?」

    沈大帅把张来福的经营策略交给了顾书婉。

    顾书婉看过之後很是惊讶:「他的意思是,锁江营以後不再收买路钱了?」

    「你觉得呢?锁江营现在挂着我的旗号,我能收买路钱吗?」

    沈大帅要赚这份钱,但他坚决不做水匪!

    张来福帮他把这问题解决了。

    顾书婉继续往下看:「张来福的意思是,以後要在三河口开一家船业公司,专门经营换船的业务?」

    沈大帅点点头:「换船是正经事,什麽河上就该走什麽样的船,朔南江风大浪大,就不该走小船,雨绢河水浅路窄,就不能走大船,织水河和雨绢河情况一样,只有小船和漕船才能通行。

    换了船,一来能保证航运安全,二来能提高运输效率,三来还能震慑水匪流寇!我倒要看看哪家水匪有这麽大胆子,敢抢我名下的船。

    立刻下达通告,所有途经三河口的商户,必须按规矩找张来福换船!」

    收到沈大帅的消息,张来福非常高兴:「都说老沈贪钱,该花钱的时候也真不含糊,我以为他能给咱们留个零头,没想到他给咱们一个大头。」

    李运生问张来福:「你觉得咱们的生意什麽时候开张?」

    「文书、金牌、印章都到手了,咱还等什麽?」张来福站在河岸上,吹着河风,心里十分畅快,「福运船业,马上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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