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长乐公主当面,幸会幸会。”
赵梧疏抬手轻轻抬了抬顾铭的手臂,手腕上的白玉镯子滑下来一截:
“顾御史的大名,本宫久仰了。”
“本宫敬顾御史一杯。”
顾铭举杯:
“臣不敢。”
两人对饮。
赵梧疏放下酒杯,目光在顾铭脸上停留片刻:
“顾御史年轻有为,又得父皇重用。”
“日后必是国之栋梁。”
“公主过奖。”
顾铭神色平静。
赵梧疏笑了笑,转头看向赵梁:
“安王,你今日宴客,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本宫?”
“本宫也好备些礼物。”
赵梁有些尴尬,不知道如何配合赵梧疏回答。
赵梧疏看到他这副模样,额角隐约现出几道黑线。
不过赵梧疏深吸一口气,立刻找了个话题圆过去。
随后安王府的下人搬来一张紫檀木圈椅,放在主位旁边。
赵梧疏却没有坐主位,她走到顾铭身边,指着旁边的空位。
“放这儿。”
下人一愣,看向赵梁。
赵梁点头,椅子被放在顾铭和陆文远对面。
赵梧疏坦然坐下,裙摆散开,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本宫坐这里,顾御史不介意吧?”
“公主言重了。”
顾铭也重新坐下。
赵梧疏转向赵梁:
“你们方才在聊什么?”
“在聊藏书。”
赵梁连忙说:
“这位张先生家中藏有甲庚版《文选》,愿意献给大典编修。”
赵梧疏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张先生高义。”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顾铭:
“不过藏书只是其一。”
“大典编修,千头万绪,光是搜集典籍可不够。”
顾铭抬起眼,不卑不亢地回道:
“公主说得是。”
“顾御史是协理,想必已有章程?”
赵梧疏语气随意,像在闲聊。
顾铭沉默片刻:
“初步章程已定,具体事务还需一步步来。”
“哦?”
赵梧疏身体微微前倾,带起一阵香风拂过顾铭:
“顾御史可否说说?”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顾铭便简单地说了几句。
从编修体例,到人员分工,再到进度安排。
他说得很简略,但条理清晰。
赵梧疏听得很认真。
她不时点头,偶尔插话问一句,问的都是关键处。
顾铭心中微动。
这位长乐公主,不简单。
她问的几个问题,都不是外行人能问出来的。
陆文远在旁边听着,也渐渐坐直了身体。
看向赵梧疏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惊讶。
赵梧疏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对他笑了笑:
“陆编修似乎对本宫有些诧异?”
陆文远嘴角微微上扬:
“不敢不敢,只不过确实没想到公主竟有如此见地。”
赵梧疏捂嘴轻笑:
“本宫只是对编修大典心生向往,日后若有疑问,可否向陆编修请教?”
“公主折煞下官了。”
陆文远连忙拱手。
赵梧疏笑了笑,重新转向顾铭:
“顾御史方才说,大典要收录天下学问。”
“医卜星相,农工技艺,都在其中?”
“是。”
“那赋税之法呢?”
赵梧疏忽然问。
顾铭一怔。
陆文远也愣住了。
赋税之法,属于经世济民的实务。
一般文人都不会关注这个。
赵梧疏看着顾铭,眼神平静:
“本宫听说,顾御史在京畿推行清丈,成效显著。”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推行一条鞭法?”
“可否详细说说?”
赵梧疏语气诚恳。
“本宫虽在深宫,但也知民生多艰。”
“若能了解一二,或许日后也能为百姓做些事。”
顾铭沉吟片刻,简要解释了一条鞭法的原理。
将田赋、徭役等杂税合并,折成银两征收。
简化税制,减轻百姓负担。
赵梧疏听得很专注。
她不时点头,偶尔蹙眉思索。
等顾铭说完,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看着顾铭:
“但推行起来,阻力不小吧?”
顾铭如实说道:
“京畿清丈,便遇到不少阻力。”
“若非陛下圣明,各位大人支持,恐难成事。”
赵梧疏点点头:
“顾御史谦虚了。”
她顿了顿,忽然问陆文远:
“陆编修觉得呢?”
陆文远正在喝茶,被突然一问,呛了一下。
他放下茶盏,擦了擦嘴角:
“下官觉得顾御史所言极是。”
赵梧疏笑了:
“陆编修也是荆阳学派年轻一辈的翘楚,对一条鞭法,应该也有见解吧?”
陆文远脸上一红:
“下官才疏学浅,不敢妄议。”
“说说看嘛。”
赵梧疏语气带着一丝俏皮。
“今日都是自己人,说错了也无妨。”
陆文远这才开口。
他说得比较谨慎,主要从税制沿革的角度分析。
赵梧疏听完,笑了笑:
“陆编修说得不错。”
陆文远点头:
“顾兄才学远胜于我,我不过是在他的框架上摸索罢了。”
“陆编修不必自谦。”
赵梧疏说。
“你们二人,都是荆阳学派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
“日后必成大器。”
宴席继续。
赵梧疏没有再谈公事,转而说起诗词书画。
她学识渊博,谈吐雅致。
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而且还将周围的一众官员的气氛都带动了起来。
就连顾铭,也不得不承认。
这位长乐公主,确实有才。
至少从这一个时辰的谈吐来看。
比举人水平的赵梁要高了几个段位。
这般见识的女子,是顾铭除了秦明月外见到的第二个。
宴席散时,已近亥时。
赵梁亲自送客到府门外。
顾铭和陆文远在最后。
出门后,赵梁拱了拱手:
“顾御史。”
“今日多谢赏光。”
“殿下客气。”
顾铭微微躬身。
“日后若有闲暇,还请常来府上坐坐。”
“一定。”
马车驶离安王府。
车厢里,陆文远长舒一口气。
“这位长乐公主,真不简单。”
“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
顾铭睁开眼,开口说道:
“我感觉她是有备而来。”
安王府内。
赵梁送走所有客人,回到花厅。
赵梧疏还在,她坐在刚才的位置上,小口小口地喝着醒酒茶。
“今日辛苦姐姐了。”
赵梧疏放下茶盏:
“若不是你,今日宴会就成笑话了。”
赵梁苦笑道:
“我实在不擅长此道,像个局外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