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木村来铲雪的人,第一天只有五个寡妇,到了第二天就翻了倍,足足来了十二人。
和头一日一样,这些人都在何铁牛的带领下,沿着大荒村村外的土路清理积雪。
“铲一天雪真能得一大碗粟米,晌午还管饭?”
几个新来的寡妇心里头还揣着几分疑虑,可瞧着旁人干得热火朝天,也只能暂时压下心思,顶着刺骨的寒风埋头铲雪。
寒冬腊月在外面干活,偷懒只会让身子更冷,倒不如多活动活动还能多少让身体暖和些。
榆木村今年的收成极差,家家户户早就断了粮,全靠着入冬前挖的野菜和刨的草根勉强糊口。这会能有一碗粟米,对他们来说就是救命的口粮,掺些干野菜煮成稀粥,足够一家人撑上好几天。
这些寡妇们一个个咬牙坚持,好不容易熬到晌午,全都满心期盼地看向何铁牛。
何铁牛从骡车上搬下木桶,把李逸昨儿做的烤饼分了下去,这烤饼是李逸琢磨的法子,用大麦面掺了些小麦面烤成,做法仿着他所知道的烤馕,虽说口感粗糙了些,胜在容易储存还顶饱。
若是让这些人回村吃饭一来一回要耽搁不少工夫,索性每人发两大张烤饼,吃不完的还能揣回去给家里老人孩子垫垫肚子。
何铁牛拍了拍骡车上沉甸甸的米袋,咧嘴笑道:
“大家瞧见没?粟米可都在这儿搁着呢!吃完了大家就继续干,只要你们好好干活,傍晚保准分粮还送你们回村!”
许是被粟米和烤饼勾起了劲头,下午这群村妇们干活格外卖力,一个个看着瘦弱单薄手里的木铲却抡得和风车一样,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家里的孩子和老人还在等着这碗粟米下锅呢,只要再咬咬牙,她们就能熬过这个难熬的冬天。
到了傍晚,积雪已经清理到了通往榆木村的岔路口,何铁牛抬头看了看天色,扬声说道:
“行了!看你们今儿干活都挺卖力的,等下分完粟米就让你们早点回去休息!”
众人一听脸上都露出欣喜的神色,纷纷围了上来。
在一片期盼的目光里,每人都在何铁牛这领到了满满一碗粟米。
“谢谢!太谢谢你了!”大家连连向何铁牛道谢,语气格外诚恳。
何铁牛心里头也热乎乎的,越发觉得李逸这法子好。
这样既把铲雪的活计干完了,又帮衬了邻村这些揭不开锅的人家,一举两得。
第三天,来铲雪的人更多了,足有二十人!
何铁牛暗暗咋舌,着还真又被李逸猜中了,一早出门时让他特意多带了不少粟米和烤饼,说估摸着要有二十几人。
这二十人里还混着两个干瘦的男人,面色蜡黄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这两人干活时总爱躲着何铁牛偷懒,手中的木铲有一下没一下的挥动松,就喜欢往人堆里扎,却还不如那些瘦弱的村妇卖力。
“嘿!我瞅你们俩好几次了啊!”
何铁牛终于忍不住了,指着两人的鼻子骂道:“你说,你们两个大老爷们臊不臊得慌?干活还没婆娘们利索!看你们那两下子,不想干就滚蛋啊!别在这儿占着茅坑不拉屎!”
被何铁牛当众呵斥,两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本想张嘴反驳可瞧见何铁牛那魁梧结实的身板,顿时怂了,只能悻悻地闭了嘴,手里的木铲总算快了些。
傍晚分粟米的时候,何铁牛特意给这两人少装了些,别的村妇碗里的粟米都堆得冒尖,他俩的碗却只装了个平平当当。
两人当即不乐意了,梗着脖子质问道:“唉?凭啥给我们的粟米比她们人少啊?”
何铁牛冷笑一声瞥了他俩一眼:
“凭啥?凭啥你们俩心里没数吗?爱要不要啊!”
“还有!你们俩明天别来了啊!想干活的人多的是,不差你们两个吃白饭的废物!”
“两个大男人还不如个婆娘,真不嫌丢人!”
被何铁牛这般嘲讽,两人脸上挂不住了,捏着手里的粟米走出老远才敢回头大声叫嚣:
“谁稀罕来啊!你就是跪下求我们,我们明天也不来了!呸!还真把自己当大户人家了?”
看着两人叫嚣完就狼狈逃窜的背影,何铁牛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俩家伙一看就是和王赖子一路货色的懒汉,好吃懒做!
李逸兄弟现在的家底,可比县城里不少大户人家厚实多了,那么多牛羊马匹还有纺车织机。
“他娘的!那个傻大个,竟敢这么看不起咱们!”
“就是!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必须想办法出了这口恶气!”
两个干瘦男人踩着厚厚的积雪,一边往村里走一边低声合计着。
其中一人眼珠一转,恶狠狠地说道:
“对了!他不是有三头大骡子吗?咱们今晚偷偷摸过去把骡子偷出来咋样?就算偷不出来也弄死一两头,好让他知道咱们也不是好惹的!”
另一人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嗯!你这主意好!最好能偷出去卖了,往后咱们就不愁没粟米吃了!”
“那咱们啥时候动手?”
“就今晚!这去大荒村的路都清干净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到!”
“行!就这么定了!”
入夜后.....大荒村的村民都回了家关紧院门房门,村子里一片静悄悄的。
山林的方向,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窜了出来。
李逸站在村口,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老长。
身后传来一阵细碎轻盈的脚步声,片刻后,二郎领着狼群出现在他的身后。
李逸转过身,看着狼群那一双双幽绿的眼睛,经历过几次战斗这些野狼的气势都要变得更危险了。
“去吧....”
李逸说完狼群立刻散开,一只只钻进夜色回了自己的窝,只有二郎留了下来。
数次战斗后,二郎身上越发有了沉稳的狼王气度,可即便如此也逃不过李逸的疯狂撸狗模式,二郎一边保持眼神冷酷,一边咧嘴享受。
他伸手揉了揉二郎毛茸茸的脑袋,笑道:“交给你了!”
二郎蹲坐在村口,一双狼眼锐利如炬,死死盯着进村的唯一一条小路。
李逸刚走没多久,夜色里就出现了两道瑟瑟发抖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朝着村子这边摸过来。
“哎?进村后咱俩去哪家找骡子啊?”
“嗨,这村子一共也没几户人家啊,咱俩挨家挨户找很快就能找着!”
“也是!还是你脑子灵光!”
“咱俩会不会被那个傻大个发现啊?要不等后半夜人都睡熟了再动手?”
“那可是三头大骡子呢!要是都能偷走,咱俩往后天天喝酒吃肉还能去乡里找窑姐快活!”
“我也想啊!可要是那傻大个家门关得严实,咱开门肯定会被听见的!偷不走就翻墙进去全杀了!”
“成!偷不走就弄死!叫他再嚣张!”
黑暗中,大荒村的轮廓被积雪衬得格外清晰。
两人正要继续往前走,嗷呜......一声狼嚎划破夜空,从村口的方向传来。
两人脚步猛地一顿,满脸惊恐地对视一眼。
“这......这是狼叫?”
“村子里咋会有狼啊?”
“不会这么倒霉吧?刚好撞上狼群袭村?”
“哎呦!走!赶紧走!小命要紧啊!”
两人哪里还敢再往前走半步,扭头就往回跑。
可没跑出多远,身后就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声音轻飘飘的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
“有......有东西在追咱们!”一人声音发颤,回头望了一眼。
惨白的月光下,在土路上赫然有七道黑影,这些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的方向逼近。
“是......是狼!它们......追上来了!”
李逸刚躺在炕上,就听到二郎那声熟悉的示警狼嚎,猛地睁开了双眼。
按道理说,大雪封路,苏辰全的人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过来的,可二郎既然发出了示警,就说明村子外围出现了不明来路的人。
他迅速穿好衣服和秦心月一起出了门,墨天琪和墨明瑜已经提着连弩等在门口了。
“莫非是之前那些人,又来寻仇了?”
墨天琪脸色沉了几分,不管来的是谁,明知道上次派来的人全军覆没还敢找上门,定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李逸摇了摇头:“不应该啊,先去看看,我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四人刚走到半路,就听见村口的方向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叫。
狼群已经动手了?
李逸心中越发诧异,以往每次都是等他到了跟前给出明确的攻击指令,二郎才会率领狼群发起进攻。
难道是这次对方人数太多,狼群的埋伏被提前察觉了?
“快走!”
李逸脚下一紧快步朝着村口跑去,他背上挎着复合反曲弓和箭袋,后腰的皮套里插着两把青铜短刀,已然做好了大开杀戒的准备。
可等四人赶到村口时却见二郎依旧蹲在原地,而村口的小路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瞧见李逸过来,二郎起身,朝着村外的方向跑了两步,回头看了看几人。
难道是那些人听到狼嚎,察觉暴露暂时撤退了?
李逸想不通,索性不再琢磨抬脚跟了上去。
四人跟着二郎跑了一段路,迎面就看见有七只野狼正拖着什么东西往回走,走近了才发现,那竟是两具人的尸体。
狼群自觉地退到一旁,李逸上前仔细查看,这二人一人喉咙被咬断早已没了气息,另一人进气多出气少,眼看也活不成了。
“这两人,看穿着像是穷苦农户啊。”墨天琪皱着眉说道。
李逸也看出来了,他冷哼一声说道:“大半夜鬼鬼祟祟地摸进村,肯定是没安好心啊,虽说罪不至死,但也只能怪他们自己倒霉了。”
“李逸兄弟!没事儿吧?”
何铁牛拎着一根胳膊粗的木棍急匆匆地赶到了村口,正好瞧见李逸蹲在地上打量着两具尸体。
“没事.....不知哪里来的两个不长眼的家伙,偷偷摸摸摸过来被狼群咬死了,死了也是活该。”
“哦......我还以为又是匪人来了!”
何铁牛松了口气,说着低下头,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番地上的二人,疑惑地又往前凑了两步后,这下总算看清了。
“你认识?”李逸问道。
“这俩家伙,怎么瞧着好像是白天来干活的两个懒汉啊!”
何铁牛语气变得笃定:“对!干活的时候总偷懒耍滑,就是榆木村那两个懒汉!我还跟他们说让他们明日别来了,这两个家伙当时还挺不服气的!”
李逸一听,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这下前因后果算是彻底捋清楚了。
两个懒汉挨了何铁牛的骂心存怨恨,想着半夜摸过来报复,不是偷骡子就是想搞破坏,然后稀里糊涂喂了狼群。
“人啊......还是得存点善念。”李逸无奈一叹。
“要不是心存歹念,也不会落得个惨死狼口的下场。”
墨明瑜没说话,心里对这两人也没多少同情。她们姐妹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在她们看来,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哪有什么大坏小坏之分。
就算费尽心机救下这个还剩一口气的,这人心里也绝不会有半分感激,往后说不定还会给村子惹来更多麻烦,死了反倒是干净了。
趴在地上的王树,听着几人轻描淡写的对话压根没人提过要救他,只觉得心中的冰寒比身下冰冷的地面还要凉。
他缓缓闭上眼,带着满心的不甘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哟?这就咽气了?”何铁牛瞥了一眼咋舌道。
“二郎!干得漂亮!”
李逸上前揉了揉二郎的脑袋,二郎仰头发出一声低吼,周围的野狼也跟着附和,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另一边,李逸家的里屋自李逸和秦心月出门后,白雪儿,陈玉竹,于巧倩还有乌兰就全都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坐在炕上,满脸担忧地等着消息。
乌兰本也想跟着去,她箭术不错多少能帮上点忙,可李逸顾及着她怀孕的身子硬是没让她跟去。
没过多久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李逸和秦心月推门走了进来。
“夫君,匪人都解决了?”
陈玉竹惊讶地问道,这一次竟是他们回来的最快的一次。
李逸笑了笑摆手道:“不是匪人,就是两个鬼鬼祟祟的倒霉蛋,自寻死路罢了。”
“都睡吧,没啥好担心的。”
“倒霉蛋?”白雪儿有些好奇心,眨巴着眼睛追问。
李逸便把从何铁牛那儿听来的前因后果,给几人讲了一遍。
于巧倩听完,忍不住摇头苦笑:“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倒霉蛋啊。”
白雪儿却冷哼一声,撇着嘴说道:“活该!谁让他们心怀不轨的!好好待在自家睡觉,狼群还能摸过去吃了他们不成?分明是半夜作死!”
“对,雪儿说得对!”
李逸笑着吹熄了油灯,躺到炕上,没多久他就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玉竹,睡了没?玉竹?”
“夫君!我已经睡着了!”
陈玉竹像是被针扎了似的,连忙裹紧被子缩成了一个卷。
李逸转而又喊道:“倩儿?”
“哎呀.......夫君,倩儿困得很,有啥话咱们明日再说吧!”
于巧倩也连忙装睡,声音都带着几分心虚。
李逸翻了个白眼,刚想往秦心月那边挪挪身子,屁股就被一条长腿顶住了动弹不得。
“夫君,还是别太操劳了,早点歇着明日还要早起练武呢。”
秦心月的声音带着笑意,李逸无语......
“夫君,我来!”白雪儿像只灵活的小猴子,哧溜一下就钻进了李逸的被窝。
“夫君,我也来!”乌兰也笑着凑了过来。
两人一左一右把李逸搂了个严严实实,就像两道紧箍咒,把孙大圣牢牢困住,任他有万般神通也施展不得了。
“行吧行吧,睡觉......”李逸无奈地叹了口气。
陈玉竹和于巧倩在一旁,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
“哎呀?玉竹你笑得挺开心啊。”
“要不要夫君抱你起来转圈圈?”
“明日夫君独宠你一个!咋样?”
陈玉竹一听这话,小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哭丧着脸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
“夫君......玉竹何德何能啊!夫君还是独宠倩儿姐和心月姐才更合适,玉竹懂事不争宠的”
沉寂了片刻,陈玉竹像是终于妥协了,怯生生的呼唤:
“夫君.......你要不要过来一下?我有点害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