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李村正!见过狼跋萨满!”
沿途所有撞见李逸的部落族人,皆是躬身行礼,态度恭敬的问候。
李逸缓步穿行在田地间,逐一细致巡查每一块修整完毕的耕地与规整田埂,起初他心中尚且带着几分顾虑,担心秃发部落族人初次垦荒,手法粗糙,工序有疏漏,后续还需他逐一指导调整,返工修整。
可亲眼巡查过后,结果却是远远地超出他的预期!
整片开荒田的完成度极高,工序规整、打理精细,甚至比起大荒村流民初次垦荒的成果还要规范标准。
李逸稍一思索,便想通了其中关键。
中原大齐百姓世代耕种,早已习惯了老旧简易的农耕模式,骤然接触一套繁复精细的全新耕种体系,从极简跨越到繁杂,难免难以适应,甚至因为劳累而心生抵触,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彻底吃透精髓。
但秃发部落截然不同。
去年种植土豆,是他们平生第一次接触农耕,初入此行,习得的便是李逸传授的新式耕种之法,所以在他们的认知里,耕田种地本就该如此精细规范,正因一无所知,全无固有成见,他们对李逸全然信服,毫无疑虑。
李逸如何吩咐,他们便如何照做,每一道工序,每一处细节,都严格恪守要求,一丝不苟。
这正是李逸最想要的效果,现阶段部落发展无需众人深究事理本质,钻研原理,只需绝对服从指令,踏实落地执行,稳步夯实根基即可。
粗略扫视整片垦区,李逸心中已然有数,眼下新开垦的耕地已然突破五百亩,叠加去年开垦的百余亩熟地,部落可用耕地已接近七百亩。
若是全部种植高产的玉米与土豆,待到秋收之时,必然能收获一笔极为可观的粮食储备,彻底改写部落缺粮少食的困境。
欣喜之余,李逸也清醒意识到种树固土的关键必要性。
如此大规模开荒拓田,极易造成水土流水,好在他早已规划妥当,整片耕地外围尽数栽树围挡,田间穿插排布林木,同时修整出纵横交错的便民通路,所有小路两侧也全部栽种树苗,稳固水土的同时还能优化地貌。
千亩耕地的灌溉工程,李逸并未选择费时费力地掘井取水,依旧沿用挖渠引水之法,从近处大河引流贯通全境。
此法人力消耗虽不比掘井更低,胜在效率更快、成型迅速,主干水渠顺着每一块地头贯穿排布,整片耕地取水灌溉便捷高效,无需往返奔波。
若是采用掘井灌溉,千亩耕地需开凿数十口水井,耗时良久,根本赶不上春耕,得不偿失。
“李村正,我们这些田地,如此规整可以吗?”
狼跋紧随一旁,眼中满是期待与忐忑。
他期盼部落能彻底效仿中原农耕之法,多种粮食广积存粮,让族人彻底摆脱饥寒交迫、食不果腹的旧日困境。
“非常好,远超我的预期,你们只需继续踏实劳作,今年我保你们粮食大丰收。”
李逸沉声肯定道。
听闻此言,狼跋与田间所有劳作的族人,脸上瞬间绽放出真挚灿烂的笑容,眉眼间满是振奋与欢喜。
如今在垦荒地,大多是部落的妇人与年长老者,身强力壮的青壮劳力,尽数奔赴围墙工地,全力修筑防御高墙。
以往这些老弱妇孺只能放牧打杂,能为部落做出的贡献寥寥无几,故而在部落中的地位并不算高。
可从今往后,她们将手握部落赖以存续的粮食根基,凭耕种创收,凭劳作立功,对部族的贡献愈发重大,自身地位也会水涨船高,再也无人敢轻视半分。
“继续开荒犁地,争取早日拓出千亩良田!”
狼跋心中激荡,高高举起手臂高声号召。
田间的族人备受鼓舞,纷纷抬手呼应,干劲十足。
“放心吧李村正!我们定然全力以赴!”
上下一心,这般势头之下,部落日子只会愈发红火富足,人心齐干劲足,秃发部落的崛起兴盛,已是必然之势。
李逸跟着众人一直忙碌至暮色沉沉、天色漆黑。
他全程盯守指导,逐一修正族人劳作中低效的习惯,在保障耕作质量的前提下,帮助他们提升垦荒效率。
气温持续连日升高,拉沐伦河宽阔的河面,厚厚的冰层已然融化,清澈的和河水水流湍急、奔腾不息。
去年中原大旱,气候异常,连带草原降雨量锐减,不足往年三成,少雨干旱导致草场长势稀疏孱弱,就连拉沐伦河的水位也大幅下降。
所幸冬日积雪厚重,极致的恶劣天气恰好互补,最大程度抵消了干旱带来的负面影响,如今河水充盈,水深甚至创下历年新高,完美滋养整片草原土地。
傍晚时分,狼跋特意安排族人盛情款待李逸,宰杀牛羊。备足肉食,以部落最高规格礼遇相待。
若非乌孤首领提前叮嘱,再加李逸本就是乌兰的夫君,凭借他在部落的威望,定然会有无数热情奔放的草原女子,主动倾心近身示好。
李逸特意提议,摒弃以往首领大帐内的单独设宴,改为全部落共乐的户外篝火晚会。
自冰雪消融、开春劳作以来,部落上下全员日夜忙碌,人人都在为部族的壮大尽心尽力的默默付出,来一场全员参与的篝火盛宴,既是犒劳众人的辛劳,也是凝聚人心、提振士气的最好方式。
狼跋瞬间领会李逸的深意,连连赞同,当即吩咐族人多宰几头牛羊,架起大锅烹煮、支起木架炙烤。
很快,浓郁醇厚的肉香弥漫整片部落营地,随风飘散、勾人心魄。
部落族人尽数走出毡房,围聚在一簇簇熊熊篝火旁,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吃肉饱腹只是其次,这场全员同乐的盛会,让连日劳作的众人彻底放松身心、卸下疲惫,更让整个部落的凝聚力,向心力愈发牢固。
淳朴的草原族人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歌声质朴,舞姿粗犷,算不上优美动听,却是心底欢喜最纯粹的流露。
李逸也顺势融入其中,与族人手拉手环绕篝火转圈同乐,毫无半分架子。
这一夜,无论男女老少,人人尽兴,个个欢愉,虽说人数众多,每人仅能分到小块烤肉、少许肉食,有人甚至只分得一口肉汤,却丝毫未曾影响众人的好心情,热闹融洽的氛围,足以抚平所有辛劳疲惫。
狼跋伫立一旁,静静看着眼前和睦兴盛的景象,眼底藏不住炽热与敬畏。
李村正,远比首领乌孤更让他心生敬畏,仅此一人,便硬生生改变了整个部落的命运,缔造了无数族人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奇迹。
眼见氛围热烈,人心汇聚,正是鼓舞士气的最佳时机。
身后熊熊篝火烈烈燃烧,赤红火光铺洒而下,将李逸的背影镀上一层暖金的圣光,肃穆而又温暖。
他振臂高呼,声音沉稳洪亮,穿透喧闹夜色:
“只要我秃们发部落团结,凝心聚力,部落必然日益强盛,终有一日称霸草原!往后所有族人,人人有牛羊遍野,有吃不完的粮食!”
狼跋用草原母语高声复述一遍,嗓音更激昂更炽热,他是打心底全然相信李逸描绘的部落未来,无半分疑虑。
全场族人齐声欢呼纷纷响应,震天的呐喊响彻长夜,回荡草原。
呼兰抱着孩子与阿娘并肩而立,目睹眼前这一幕,脸上皆是欣慰释然的笑容。
她们同乌孤一般,对李逸深信不疑,这个男人,早已为秃发部落创造了无数奇迹,带领部族一步步走向新生与强盛。
篝火盛会直至深夜方才落幕....
次日清晨,族人依旧早早起身劳作,经过昨夜的士气鼓舞,众人眼底无半分疲惫,只剩对美好生活的热切向往,对部落兴盛的满心期许。
无论种族地域,对美好生活的极致向往,永远是人心所向,亘古不变。
天色微亮,晨曦初露,李逸来到河边打拳晨练。
他拳法舒缓从容,行云流水,看似轻柔无力,看得远处一众部落族人满心疑惑,难以理解。
但不少亲眼见过李逸练拳的族人,依旧悄悄驻足远观,跟着模仿。
见过李逸出手的人都知晓他的战力恐怖,哪怕是身形高大蛮力过人的狼烈,也曾被他轻松抱摔、一招制敌,绝非看似这般温和无害。
李逸对此心知肚明,却并未制止。
气合拳需搭配专属呼吸法门,太极拳需依托浑厚内气催动。
旁人仅凭肉眼模仿,照猫画虎,根本无法习得精髓,最多只能舒展筋骨,难以借此强身健体、提升战力。
晨练结束,李逸前往阿娘的毡房,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暖胃。
经过一段时间的悉心教导,阿娘早已熟练掌握各类中原面食的做法,烙饼,蒸包子、馒头样样精通、手法娴熟。
羊肉包子、牛肉包子、馅饼,每一样都用料扎实、肉香浓郁,入口紧实过瘾、唇齿留香。
天色大亮,狼跋一如往日,晨起跪拜长生天,祭祀狼神祭坛,每日虔诚祭拜,是他身为萨满从未间断的信仰与修行。
待他礼毕起身,李逸开口吩咐:
“狼跋,随我走一趟,带我去部落采盐的盐池看看。”
狼跋连忙快步上前,听闻要前往盐池,当即爽快应下:“好!我这就陪村正动身!”
二人备好水囊,又从阿娘处取了面饼和鱼干作为干粮,随即辞别营地,一路朝着盐池方向疾驰而去。
此前李逸只巡查过煤矿,未特意探访过盐池,他心中暗自期许,若是盐池规模足够辽阔,大概率能在此处发现石膏矿,他制作水泥的想法就能落实
一路前行,但凡撞见部落族人,尽数躬身行礼,这份恭敬发自肺腑,是所有人对李逸功绩的最高认可。
今日天朗气清,风和日丽,清晨的草原微凉澄澈,空气清新通透,沁人心脾。
狼跋一路随行,不停畅想部落未来的发展蓝图,眼底满是热忱与期许。
若是部落多些这般赤诚实干之人,何愁部族不兴。
二郎脚力迅捷远超狼跋所骑草原骏马速,二人一路疾驰,抵达盐池区域时,已然过了正午。
远眺盐池全貌,李逸心底微微失望,整片盐池占地面积偏小,规模有限,即便地底藏有石膏矿,产量也注定寥寥无几,难成气候。
盐池岸边坐落着四座毡房,湖岸边数十名秃发部落的族人正忙碌这开采粗盐。
以往部落族人采盐之后,未经提纯便直接食用,盐中杂质混杂、还有浓浓的苦涩,李逸只能将粗盐精炼成精盐,不仅能改善口感、去除涩味,更能保障饮食健康规避隐患。
草原旷野一望无际,无遮无挡,二人刚一靠近毡房,便被值守族人察觉。
见是狼跋萨满与李村正,众人又惊又喜,连忙上前见礼。
“李村正!狼跋萨满!”
“路上捎了些吃食,大家那去分一分。”
狼跋将随身带来的鱼干分给众人,咸香入味的鱼干搭配粟米粥,吃着别有一番滋味。
“多谢萨满!”众人纷纷道谢。
盐池劳作繁重,往返营地路途遥远,族人们大多八九天才返程一次,若是频繁往返,大半时间都会耗费在赶路途中,得不偿失。
放眼望去,整片盐池宛若一块碎裂的巨型白玉,镶嵌在枯黄辽阔的草场中央。
唯有湖心约莫三分之一的区域,依旧湖水澄澈,波光粼粼,湖岸四周层层叠叠铺满雪白的盐晶,如同冬日未曾消融的残雪,在正午烈日的照耀下折射出细碎刺目的莹白光芒。
长空之上,一道黑影盘旋穿梭,展开的双翼矫健凌厉,赫然是一只成年鹰隼,俯瞰整片盐池。
行至盐池近处,空气中萦绕着一股独特的矿土气息,微腥混着咸涩,近似海边的气息,细细分辨,又与海风味道截然不同。
李逸蹲身岸边,手掌轻轻抚过表层凝结的盐晶。
这些盐晶质地纯净,品质极佳,之所以往日口感苦涩,杂质繁多,全然是族人开采手法粗糙所导致。
狼跋安静伫立一旁,他虽看不懂李逸此番举动的深意,却知晓村正专程前来,必然另有谋划、只静静等候吩咐,暗自将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良久,李逸看着满地粗糙的盐晶,轻声感慨自语:
“这盐,可不是这么采的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